力道之大,把大理石的茶几都踹地移了位,桌脚在地面拖拽,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
黄芸之走过来,把他扔在地上的外套捡起来,拍拍上面可能会沾上的灰,整齐地挂在衣架上。
腆着脸看她这副模样,陈禅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想起她今天的奇怪举动,心里又窝了一团火,问她:“还有你吃饭的时候,包括刚刚在下面,看见那两个人什么来头,又演又装的,弄哪一出?”
黄芸之没说话,只是把身上的貂皮大衣脱下来,顺了顺毛,也一并挂在衣架上,动作闲适。
她不说,陈禅倒是猜出来几分,他反应过来,冷笑道:“我警告你啊黄芸之,你家那点破事,你最好少管。”
“我家那点破事?”黄芸之冷笑一声,目光转过来,看他,“要不是我家干那点破事,能有你今天?你当时一穷二白的,怎么起来的自己不知道吗?”
“再说,你拿不到合作机会,是你自己没本事,现在又把事怪我身上,我告诉你啊,我手上一堆事还没忙完,你现在又怪我耽误你?”
此话一出,陈禅喉头一哽,脸色更加涨红。
他哼哧哼哧憋了半晌,憋出一句:“不是我方案做得不行,是那李逢秋本来就定好了人,就是拉我过来溜溜,一堆人竞争,给他定好的合作方铺路呢。”
黄芸之倏然笑出声。
陈禅不解,看着她:“你笑什么?”
“那个李逢秋,你觉得他真能想出来这么个法子?”
李逢秋是突然在冰城起家的,大部分对他的了解也仅限于知道他老家是鹤城。
现在看见黄芸之这样说,想起黄芸之老家也是鹤城的,陈禅心中琢磨过来一丝不对劲。
“一个小职工,没那么多野心,也没那么大的能力,”黄芸之眯起眼,脑海中掠过一个身影——那个一直在宋思听身侧一眼不发的,几乎没有什么存在感的男人,“但是他有个儿子,还挺聪明。”
“所以就是他儿子让李逢秋召那么多人过来,让我们给他们早就内定好的合作方垫背,顺便套我们手上的方案?”
结合黄芸之的前言后语,陈禅感觉自己隐隐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
黄芸之闻言,只是笑笑,不置可否。
想起哥哥告诉她的那些,她眸色在笑意掩饰中沉了几分。
恐怕不是。
召那么多人是障眼法,合作也是障眼法,套方案是更不可能。
而那么大费周章地叫他们过来,其目的,或许只是为了见陈禅。
或者说是辰泉洗浴的老板,或者说是当时给林德飞工作岗位的人。
也就是——她。
黄芸之心中隐隐有点不详预感。
第65章 第三十五滴血“生日快乐。”……
没走几步,又下雪了。
今年回来后,好像看了很多场雪,大的小的,下得深深浅浅。但是放在今天,平安夜落雪,总感觉更有氛围感。
宋思听感受到凉意,慢眨了眨眼,仰脸看去,看着看着,伸出手,掌心向上,去接天上悠悠飘落的雪花。
这里的冬天很干燥,北风裹着雪花卷成小团,倾斜着,呼啸着,平时撞见的雪都是直白刺骨——蛮不讲理的顽童,哭喊着撞了满怀。
但是今天晚上的雪安安静静,不飘不扬,在木桩围着的一尾窄窄的小道上垂直下落。
她往前走着,指尖碰见了雪花,轻飘飘的。隔了一会,才感觉到微凉的温度,融化在皮肤上,凝成一点水痕。
肩上落了雪,掸下去,复又重新盖上。
“看来出来的不是个好时候,要不要回去?”
宋思听停住脚,看头顶自空寂之处漫然飘落的星星点点,落在眼睛里,凉凉的,带点惆怅与酸涩的失落。
她问着他。
但紧接着下一秒,头顶盖上一隅黑色的天空。
细看,是黑色的伞布,细棱棱的伞骨支在底下,绷着,隔离出来一小块屏障,笼着两人。
沿伞骨顺着看去,目光触及,李牧迁微敛眉目,眸色平平:“出来的时候看了眼天气预报。”
“李老师依旧那么细心。”
雪花被挡在伞布上,没有接着往身上沾。宋思听趁着刚刚落下的一点积雪还没融化在发间,伸手抚掉。
在此同时,还不忘随口奉承一句。
李牧迁没回,他只静静立在她身侧,看她动作。眸中似乎含了笑,又似乎什么都没有,只是安静看着。
末了,在她不经意时,伸出手,轻轻摘去她发尾的一片雪粒子。
化在指尖,肌肤那样柔软。
“走吧。”
指腹摩挲,李牧迁收回手,目光落在前头,轻声道。
两人并肩,挨着左右两侧还带着树皮的细枝捆的栅栏往前走,头顶那把伞隔开黑白两色。
伞面向宋思听那侧倾斜,他半个肩膀露在黑色外面,是白的。
“不过,你不觉得奇怪吗?”
静默一会,宋思听开口,感觉要说些什么。她在思绪中挑挑拣拣,拉出来方才在大堂的事情来说:“总觉得黄老板和陈禅的表情不大对,黄老板还好,陈禅脸色看着有点黑。”
“谈崩了这是?”
她猜测着。
李牧迁嗯了一声,点点头:“大概吧。”
“大概的意思?”
宋思听微微侧目看他,揣测着。
不怪她好奇,毕竟,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心中这样想着,她视线又转了点,目光完全罩着他的侧脸,眸光擦过驼峰似的
高挺鼻梁,顺着落在他的侧肩。
询问着的同时,宋思听握上他擎着的伞把,往他那侧倒了倒。
动作很自然。
李牧迁倒是脚步微顿了点,和她对视一眼,没怎么显露出来,他接着同她往前走着:“其实之前这个项目就不打算交给外人来做。”
外人,指的就是陈禅吧。
不打算交给他们做,但还煞有介事地请他们过来……宋思听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忍不住往更深的层次想。
没打算卖关子,李牧迁说完,趁她还没多加思考,便接着道:“请他们过来,一是,为了借机问关于林德飞的事情。二是,为了探探底。”
“探什么底?”
前者很明显是关于案子,后者感觉有点和生意上的事情有关。
话问出口,想到这点,宋思听在心底有了猜测。到底不大好问,所以移开视线,换了个话题道:“那这样的话,他们岂不是明天就走?”
“没撕破脸,还会再谈,应该还要几天。”
李牧迁摇摇头,回了一句,接着,他没略过她前面问的,继续补充道:“陈禅妻子,黄芸之,名下有家酒店。是家连锁,在冰城和鹤城都有分店,小道消息,听说之后会和鹤城的一个民宿园区合作。”
“所以你是想探那个民宿园区的底。”宋思听一下子就找到了他话中的重点,说道。
明白了这点,她住了口,没有往下接着问。
毕竟是事关他们的商业事项,她也不好过多打听,并且这些她也不感兴趣。
李牧迁嗯了一声,点点头。
下一瞬,看见前面道路折弯,他轻声提醒:“到了。”
“到哪了……”这一声比较突然,话题切得太快,宋思听没反应过来他话中的意思,但还是下意识回着。
同时,随他一起转过路口,穿过树影漫漶处,眼前蓦然劈出一大片空地来。
积雪松散,铺在地上,凹凸不平的雪白,从上面长出一株比酒店门口那棵还高还繁华的圣诞树。
圣诞树用的是真树,两人合抱的松木,针叶树盖上的金灿彩灯安静亮着,缓慢闪烁的光照在她眼中,带出一抹晶亮。
往下看,圣诞树脚下,堆着许多礼品纸包的盒子和大大小小的冰块,凌乱却不显得杂乱拥塞,排列分布很像前几天在江边的采冰场。
不一样的是,现在冰块里面封存着一簇一簇的玫瑰,红白粉各色。
“……这是?”
宋思听走上前,伸手碰了一下松针,针尖细细密密,扎在手上,传递到心。她声音放得有点轻,问他:“你们公园的哪个设施?刚才在导览图上没看见,还挺好看,就是对于游客来说,是不是有点偏,也没个路牌什么的……”
看着眼前的景象,她意识到了什么,但是不愿相信,一口气说了很多其他的,语调状似轻松。
李牧迁撑着伞,也跟着上前,站在她身后。
听她说完,他顿了一下,回她:“不是。”
“这些,都是给你准备的。”
话音落下,宋思听喉间一哽,缓缓,她转过身,面对他:“别开玩笑了。”
“没有。”
李牧迁垂下眼,伞下盖出的阴影笼着两人,他的目光微垂着看来时,罩在暗色中,带着几分柔软和淡淡的郁沉。
“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