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摸鼻子,张裘咳了一声,看看监控器,满脸不情愿,从兜里掏出一包哈尔滨,抽出一根磕巴磕巴,递给他。
手指停在半空,肖迟依旧没有动作,向他示意自己被铐着的双腕。
张裘耐着性子给他点上。
“不过一个人肯定是打不过那么多人。”
肖迟看了看燃在指间的红
点,没抽,只夹着,接着道。
他带着人在旁边看了会,见其中一个人随手从路边捡起块石头,怕这位真的出了什么意外,赶紧上前帮架。
后来他们一群人和李牧迁单方面把那堆人揍了一顿,酣畅淋漓。
说到这里,张裘轻咳一声,提醒他注意用词。
肖迟愣了一瞬,旋即笑笑:“就因为这件事,我们有了点接触。”
但是也就是不咸不淡。
真正有接触,还是在宋拜山死后,林德飞失踪后,宋思听离开鹤城后。
那个时候他爸妈换了不知道多少份工作,正想着要不要南下。肖迟也打算跟着父母一起走的时候。
李牧迁找上门来。
他说自己在冰城有了产业,问肖迟父母愿不愿意过去做工,很轻松的活,就是照看景区之类,人也不多。
到了肖迟爸妈那个年纪,家都扎根在鹤城,自然不愿意跑太远,再加上身上没什么手艺,年龄也大了,所以李牧迁给介绍的活对他们来说,已经是莫大的好机会了。
工作轻松,事少钱多,离家近。
不止如此,李牧迁还说,要给肖迟开一间棋牌室,让肖迟全权看管着。
但是天底下没有什么掉馅饼的事情,肖迟虽然没有读太多书,也明白这点道理。
他问李牧迁原因,李牧迁也爽快地提出自己的条件。
他告诉他。
要让他帮忙办一件事,这件事持续的时间会很长,可能是一年,两年,或者五年,十年。
所以李牧迁给了肖迟父母稳定的工作,给了肖迟一个长久的资金来源。
听到这里,张裘眉心一跳,一个猜测隐隐在心中浮现。
他张口,还没说出声,就听肖迟缓缓道。
“他要我,监视林德飞一家母女,直到,有人对她们下手。”
-
一场突然的暴风雪。
待到宋思听从李牧迁的话中回神,从打开的窗户外刮进来的雪粒子已经扑卷到她的侧脸。
呼啸的风声在屋里盘旋着,她披在肩上的长发被风刮得凌乱,不时有发丝吹到眼前,遮挡视线。
李牧迁见状,撑着沙发的扶手站起身,缓缓,走到窗边,推上窗户,锁上窗扣。
扬起的发丝平息,宋思听扭头看他,目光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停了一下,随之视线掠过他的肩,看外面被风扬起的雪花打在窗玻璃上,然后又坠落地面。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李牧迁方才说得足够多。
她是尚未消化,只得无言。
眼底已经涩然到哭不出来,宋思听闭上眼,收回视线。
从窗玻璃的倒影上看见她的视线抽离,李牧迁顿了顿,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他视线从她疲累的眉眼上移开,透过镜片,透过玻璃,盯着远方,风刮着雪,雪卷着风。
长夜笼罩,极寒的气温,漫天的雪花,在这里是格外稀松平常。
红蓝闪烁的车辆鸣着笛,车灯刺破黑夜,摇摇指来。
听见动静,宋思听睁开眼,没再看他。
只轻声说:“你该走了。”
嗯了一声。
李牧迁看了一眼停在楼下的警车,走过来,拿起他搭在沙方上的外套,套上身,拉链拉到顶。
最后扶了下眼镜,他扭过头,看着仍坐在沙发上的宋思听。
眸光稍敛,他开口,还是问她:“要抱一下吗?”
说完,没等她回答,他自顾自的走上前,伸手,重重将她圈在怀里。
停顿一两秒,听着门外渐近的脚步声,他松开手。
与此同时,敲门声响起,李牧迁站起身,没有再看她一眼。
他拉开门。
门外,是拥挤的楼道,站了四五名穿着制服的警察。
为首的是张裘。
他掏出警官证,在李牧迁面前示意:“李牧迁,你涉嫌故意杀人和非法囚禁,跟我们走一趟吧。”
第109章 锈雪.30尸体已成冰。
录取结果下来,不出意外,宋思听被师大英语专业录取。
兼职的工资也在暑假快结束的时候给她发下来,宋思听用这笔钱交了学费,还请杨翠兰和李牧迁在那个大酒店搓了一顿,领班给她员工优惠。
杨翠兰几次想着结账,被宋思听拦了回来,事后,杨翠兰硬是给她塞了两千块,说是她第一个月生活费。
“你不收,就是觉得奶奶没用,连个小孩都养不起。”
宋思听只得收下,存银行卡里,没打算动。
她自己可以养活自己,她也已经提前找好了兼职,等到了冰城,可以一边上课,一边打闲工,成年了,有双手在,也不至于把自己饿死。
总的来说,离开家前,所有的事情都让她很开心。
考上理想的学校,理想的专业,能自己赚钱,家人平平安安在身侧,还和自己喜欢的人谈了恋爱。
虽然这些幸福看起来都小小的,但是一切,都好像在朝一个好的方向发展。
如此,便知足。
李牧迁的学校比她开得早,宋思听如果和他一起提前过去,宿舍也没分,没个住的地方,就晚几天过去。
只是几天的分别也没什么的,毕竟两人暑假几乎一直在一起。
白天她在打工,他就在街对面的咖啡店陪着她。下班之后,两个人一起去吃饭,吃完饭,吹着晚风,再散着步,他给她送回家。
路上会聊天,很多都是畅想未来,宋思听没住过宿舍,问他住宿舍会是什么样,如果和舍友闹了矛盾,该怎么处理。另外也会问点关于冰城的,景点她自己也去过几次,多数都是问他什么饭店好吃,周六周日都是去哪玩。
李牧迁的回答总是很无聊:吃食堂,周末不出去,泡研究室。
“那你真的有点浪费大学时光了,不过也正好,”宋思听眼睛亮晶晶地,走在他身边,步子也轻快,她说,“到时候我们可以一起去吃,我跟你说,我在论坛搜到好多好吃的店,到时候我过去了,我们就可以先去那个……”
“好,”李牧迁浅浅笑着,点头。他脚步停下,站在她家楼下,他微微抬了抬眼,示意,“到了。”
宋思听看看眼前的居民楼,脚跟带着脚尖转了转,有点不舍。
“怎么了?”
李牧迁垂眸,轻声问她。
摇摇头,宋思听抿抿唇,欲言又止的。
她抬眼,看看他,又看回脚尖,声音闷闷的,她小声问他:“上去坐坐吗?”
说完,感觉脸颊烫了点,下意识想抬手摸摸,但是手抬到半空,又觉得太刻意,讪讪地放下。
不知道多长的一瞬沉默中,她听见头顶传来一声轻笑:“不了,我行李还没收拾完,明天一早的车。”
说完,李牧迁顿了顿,揉了揉她的头发:“你也早点休息,晚上别熬太晚。”
好半晌,宋思听看着他鞋尖将要转开,闷闷点点头。
她没动,听着脚步声渐渐离开。
微微叹了口气,她正要上楼,忽然,听见身后,李牧迁扬了点声,唤她名字。
“怎么……”
她下意识扭头,一句话还没问完,就见视线中,他大步走来。
然后,长臂一捞,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向自己。
吻倏然就落在唇
上,宋思听讶然,眨了眨眼,缓缓,才感受到脸侧他温热的呼吸,和冰凉的镜片接触皮肤的触感。
然后,就是双唇上触感。
轻轻,轻轻,又密不可分。
她听见自己心跳,也或许是他的。
在脑海中左右回荡,砰砰,砰砰。
晚风过,风扬着风,扬着她的发,他们的衣角。
心跳声,微微的耳鸣声,周围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夏末蝉鸣,还有不时传来的散漫步调的脚步声,车过风流,闲人交谈,轻轻狗吠。
闭上眼,她听见风卷着树叶,哗哗的清脆摩擦,混着暧昧的,湿润的,纠缠不休的轻轻喘-息。
这是一个无与伦比的夏天。
此后,再没有一个夏季比得上这个时候的心动,幸福,和一切都将开启一段新历程的满怀期望。
开学那天,杨翠兰从道乡过来,陪着她,坐火车去了冰城。
到了宿舍,帮她铺好床位,逛了一下学校。
舍友都是东北人,也有鹤城本地的,听见宋思听自我介绍,盯着她看了半晌,说:“感觉你的名字好耳熟。”
宋思听笑笑:“我这个名字蛮大众,可能有撞名的。”
舍友也没深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