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消息的两人都陷入沉默,片刻后,李可问她,“你的?”
“……”
*
赵蔓枝原本没打算去见她的,可是很快方灵的电话追了过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她还是心软了。
尽管对方灵失望透顶,赵蔓枝也不希望她彻底堕落下去,毕竟之前她见证过方灵的苦难,知道她从山城的贫民窟一步步走出来如何不易。
终究还是不忍心,不忍心看她折在这里,葬送大好前程。
知道她要去,李可推了下午的事,与她同行。不为别的,那天见过方灵之后,她总觉得心里不安稳,毕竟方灵好像跟印象中那个腼腆小心的女生不一样了。
无论什么事,两个人一起也能安心。
方灵约在铜锣湾的一处咖啡店,在繁华地界,人来人往,闭路电视网也十分严密,甚至过一条马路就能看见警署,可谓是没什么小动作的空间。
况且……方灵孤身一人在港,如果陈牧川不在,那应该没法威胁到赵蔓枝。
她们这么想着,走进了咖啡厅。
尽管有李可指引,赵蔓枝第一眼还是差点没认出方灵。她原先朴素的黑直发做了烫染,整个人越发清瘦,显得五官更为突出,精致妆容盖不住疲色,连带着她的笑,也显得苍白无力。
但却是从头到脚都用名牌装点门面,赵蔓枝看了,只觉得说不上的怪异。
她不适合这种装束,只会显得人更瘦小,皮肤更苍白。都说贵气养人,可在方灵身上,却只会显出滑稽的反差感。
方灵站起来跟两人打了声招呼,李可的到来让她有些局促,手捏着衣摆,收不是,放更不是。
“想喝点什么?”她自居攒局人的身份,客气地问。
赵蔓枝开门见山,“不喝了,你既然有事叫我来,那就直接说吧。”
方灵眼神有瞬间的躲闪,但还是随便点了几杯拿铁和甜品,就把菜单还给了侍应生。
毕竟不是多光彩的事情,况且还有个不那么熟悉的李可在场,她有些放不开,吞吞吐吐半天,也只是尴尬地寒暄。
见状,赵蔓枝在桌下拍了拍李可的手,后者会意地起身,“我去趟洗手间。”
方灵点了点头。
桌上只剩两人,僵局却没有被打破。
曾经同进同出、无话不谈的好友,如今相对无言,连开口都要小心。
赵蔓枝深深地看了方灵一眼,欲言又止。
她不知道说些什么好,毕竟这种事发生在方灵身上很荒唐,但如果说与陈牧川有关,又好像没那么离谱。
“看你哭成那样,是他不打算要?”
“我知道现在也不是时机。”方灵眼里慢慢蓄起水雾,“好不容易拿到offer,总不能在刚入职就休产假,陈牧川更是,他觉得拖累了他……”
“好了,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她说过陈牧川不是好人,方灵不肯听,落到这个结果只能说咎由自取。秉承着最后一点情谊,赵蔓枝想,还是该拉她一把,“多久了?趁着月份还小,打了吧。”
方灵抚上自己的小腹,“我……”
话音未落,服务生端着盛有咖啡和点心的托盘来了,递到赵蔓枝面前时,手一抖,棕褐色液体倾泻而出,连漂亮的拉花也晃了出来。
年轻的女生吓得脸色苍白,仓皇道歉,“sorry小姐,真係唔好意思!”
赵蔓枝今天穿的一件卡其色风衣,蹭上了咖啡,留下棕白相间的污渍。
经理发现这边的异动,也连忙赶过来处理,“不好意思女士,我们的服务生不小心弄脏您的衣物,这单我们帮您免单,再赔偿300蚊coupon可以吗?”
“没事没事。”她摆摆手,用餐巾纸擦了擦,刚弄上去的污渍,马上清洗应该洗得掉,“洗手间在哪?”
“那边,我带您去吧。”
“唔该。”
李可回来正好看到这幕,路过赵蔓枝时,冲她挤眉弄眼,“你俩互泼咖啡了?”
赵蔓枝:“……你想象力可以再丰富点吗?”
她很轻地笑了声,“开玩笑嘛。这儿洗手间灯光不太好,刚刚出来的时候有个台阶都没注意,差点扭到脚,你也小心点。”
“知道了。”
这家咖啡厅不算大,没有多余的位置留来做干湿分离的洗手台,赵蔓枝只得进盥洗室内清洗。
就像李可说的,空间不大,灯光也昏沉沉的,入门处就是一节狭窄的台阶,稍不注意很容易摔一跤。
她庆幸李可提醒,小心迈过去,反手关上了门。
略想了想,她又扭上了门锁,听锁舌在身后扣住的响动,才觉得心安。
水龙头阀门被拧开,洁白如练的水流哗啦啦淌出来。
光线是真不好,唯一一盏镜前灯正好在她头顶,一埋头洗衣服,就挡得严严实实。
赵蔓枝甩了甩手上的水,准备再找个其他的光源,刚回头,就被一只强健有力的手死死捂住了口鼻。
第60章 看看到底你在他……
眼皮好沉……头也好晕……
好像是斐济檀香的气息,有微微的凉意。
这是哪?
赵蔓枝挣扎着醒来,却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工艺不俗的漆器屏风、整墙陈列的艺术珍品,柔顺的天鹅绒窗帘从高挑顶的拱形落地窗旁垂下,以对称优雅的弧度挽起。
童话中公主的卧室也不过如此。
如果在昏倒前她见到的人是庄又楷,那赵蔓枝毫不意外自己会被转移到这样的地方,可她印象中是在与方灵喝咖啡,不过去了趟洗手间,整个世界都变了。
不会是在做梦吧?她掐了下自己,疼得龇牙咧嘴。
……如果这样的话,那只有一种可能性。
她被绑架了。
赵蔓枝倒是很镇静,第一时间还想着找手机。不过很快,她意识到如果真是被绑架了的话,绑匪是不可能给她报警的机会的。
她翻身下床,才发现那身沾了咖啡渍的衣服已经被换过了,床边的波斯地毯上,躺着一双真丝穆勒鞋。
这间屋子除了这具身体,其他一样属于她的东西都没有。
暮色四合,夕阳西下。
窗外正在慢慢暗下来,但也不妨碍她观察。
赵蔓枝站在窗前认真分辨自己身处何处,葳蕤簇生的花丛像是留园,可是房屋建筑又不大相似。
她唯一能得到的信息是,这里必定是港岛那几个极富之地之一,毕竟除了那些地界,很难在这座过于喧嚷的城市中找到一处宁静所在。
直到身后传来一声轻咳,赵蔓枝才意识到房间里还有一个人。
陈沛珊坐在佛龛旁,幽暗的灯光半遮半掩,使得她手中那串佛珠格外显眼。
四目交汇,她站了起来,身段依旧窈窕,看不出年纪感,“赵小姐好心性。”
她是由衷这么觉得的。一个女孩子,兀然来到完全陌生的地方,竟然没有惊慌失措,也没有软弱哭泣,如果不是太傻,就是太聪明。
但陈沛珊似乎高估了赵蔓枝,突然发现角落里还坐着一个女人,赵蔓枝第一反应是闹鬼,没有叫出来是因为在下一秒,她发现女人脚下有影子。
有影子的,应该是人……吧。
赵蔓枝站在原地定了定神,“不知您如何称呼。”
“我应该算阿楷的妈妈。”她有一双很漂亮的桃花眼,横波顾盼,笑起来像弯弯的月牙,可因笑不达眼底,看着并不算亲切,“他跟你提过么?我姓陈。”
那就是庄兆诚的续弦了。
赵蔓枝颔首,“略闻一二。”
“闻知一二也算很好了,我还以为他不会跟你提家里的事。”
陈沛珊捻着手里的珠串,一百零八颗小叶紫檀,在她指间徐徐滚过,“但是阿楷毕竟年轻,对当年是非的认知源于口口相传,只要是人说的话,难免会染上感情色彩,你说是不是?”
赵蔓枝没说什么,靠在窗边,始终警惕着她的动向。
“别害怕,赵小姐。同为女人,我只是想让你看看另一个视角,以免以偏概全、一叶障目。”
她的声线温柔,很让人愿意倾听,“那年留园的大火,是林淑云自己点燃的。”
廿余年前,港岛的冬夜更深露重,陈沛珊披上紫貂,出门前,最后看了一眼林淑云。
她身怀六甲,四肢却仍旧十分纤细,大抵是孕中多思的缘故,脸色有些苍白。
陈沛珊知道,是她带来的那些话起到了作用,如此处境,让她突然对这位从小养尊处优的千金小姐泛起一丝怜悯。
真滑稽,她居然会对林淑云有如此居高临下的情绪。
但她有自己的不得已。
羊皮底高跟才跨出一步,林淑云出声叫住她。
她连声音都很孱弱,轻颤着,像一触即碎的玻璃,“这真是……庄兆诚的意思?”
“对呀。”陈沛珊整理表情,红唇妖冶,声调做作,一如古今中外人们对祸水的刻板认知,“阿诚讲,他的身家都留给我们Lucas,毕竟小时候没照顾好他,多弥补是应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