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蔓枝抿抿唇,“那石怀枫怎么说?”
“他肯定不高兴啊,不光是被?骗那么简单,蒋恕戳破这层窗户纸,无疑告诉他我们永远没可能。”蒋愈的声音越来越轻,“也怪我,总不肯打破现在面上的平静,想等等再等等,结果等到最坏的结果。”
石怀枫目前?的处境,赵蔓枝比她更能感同?身受。且不说当时她是知道?庄又楷与自己之间的云泥之别,被?蒙在鼓里这样久,反应过来时放不下也忘不掉,如此深沉的感情,岂能是说断就断的。
蒋愈眼前?这盘棋,是死局。
倘若是蒋愈主动坦白,他们兴许还能商议如何抗争让家里承认,如何共渡难关。
但偏偏是蒋恕直接找到他,尽管不难猜到说了些什么,可石怀枫听到的瞬间,一定比想象中?更钻心剜骨十倍百倍。
蒋愈浪荡了许多年,第一次想要安定下来,却?闹得如此分崩离析,她当然?不好受。
“也许你可以解释,现在亡羊补牢还来得及。”
“但结果又如何呢,还不是一样要分手吗?”一向洒脱的蒋愈脸上是难得的挣扎,“我想过的,无非是跟家里闹掰留下,或者带他回上海,可无论哪个他都?不能接受。”
门第的差异宛如天堑,在相识的圈子里,只有赵蔓枝是唯一的例外,那还是因为她本来出身名校,能力出众。
可是石怀枫只是个普通人,也许他温柔体贴,也许与蒋愈灵魂共振,这些闪光点却?非世?俗眼中?的加分项,在旁人眼里,他不过徒有其表,想攀上蒋家这根高枝,难比登天。
“以前?你和阿楷分开我只觉得可惜,时至今日才能体会到有多迫不得已。一段感情有多少几率能失而复得,又能修成正果,真?的寥寥可数。”
送走蒋愈后,赵蔓枝躺在床上回想这句话,晚风漾起酒意,让她的思绪微微发酵。
她知道?要逾越世?人的目光去拥抱一个本不属于自己这个世?界的人有多难,但更清楚的是,这些苦楚大部分由庄又楷独自消化。
如果不是他的坚持,他们兴许也只能落个一拍两散的结局。
豪门中?庄又楷毕竟是少数,大部分人都?像蒋愈这样,迫于现实?的重重压力,不得不放开爱人的手,为了体面与利益,去开启一段门当户对的婚姻。
她无法指责蒋愈懦弱,也没有立场劝石怀枫妥协,他一定也很痛苦吧,以为摘到了月亮,到头来发现不过是水中?的倒影,只能掬一捧光辉聊以慰藉。
微醺和想念的驱使下,她径直拨通了给庄又楷的视频电话。他们都?知道?彼此工作繁忙,视频多半是约定好的时间,很少如此突兀,生?怕打扰到对方的空间。
但今天不行,她真?的太?想他,想立马看见他。
在漫长的等待后,视频被?接通,庄又楷的背景很暗,只有桌前?一盏台灯,电脑冰冷的屏幕光映在他脸上,勾勒出利落的轮廓线。
她一下就察觉不对劲,这个背景很陌生?,不像家里,也不像寰业的办公室,甚至不像他经常出差的那几个地方,于是下意识地问,“你在哪呀?”
庄又楷正在看省里对投资意向书的反馈,被?她突然?查岗,心中?兀然?一惊,连忙把背后窗帘关上,挡住林城标志性的电视塔夜景,又调整了角度,避免被?看见有当地特色的酒店装潢,却?不想赵蔓枝火眼金睛,还是一下子发现了不对。
他凝向屏幕中?女人微红的脸颊,意识到可能是喝了酒,索性略过这个问题,“喝酒了?”
“一点点,跟蒋愈喝的,你放心啦。”赵蔓枝不依不饶,“你没回答我,你在哪呢,看着?不是很眼熟。”
“在外面考察,最近有个投资项目。”这话倒也没错,不算撒谎。庄又楷斟酌着?,又添上一句,“怎么,担心我?终于意识到你老公多招人喜欢了?”
庄又楷洁身自好成那样,赵蔓枝倒一贯不在这方面发愁。
一直以来不是没人在这方面动歪心思,无一例外被?挡得严严实?实?,更有甚者还要被?庄少这张吐不出象牙的狗嘴奚落两句,一辈子钉在耻辱柱上。
只是他这么问了句,搞得好像她查岗似的,得意到像只开屏的孔雀。
赵蔓枝懒得理?他,轻轻哼了声,“刚好跟蒋愈聊天聊到你,就想给你打个视频。”
“聊什么了?”
“聊她的小男朋友,蒋恕为了逼她回去结婚,把真?相跟石怀枫说了,他们闹得有些僵,蒋愈难过呢。”
说到这里,她的话音随着?心一起软了下去,“然?后就想到你了呀,为了爱情对抗家里这种事听来浪漫,真?做到的人屈指可数,我就觉得你好厉害。”
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低笑?,“傻女,那还不是因为你值得。”
他的爱总是这样润物细无声,赵蔓枝的心被?这句话浸透,甜得像蜜一样,“当时你都?不知道?我会不会回头,还那样等着?我,到底谁傻?要是我真?的跟别人好了,你也继续等吗?”
庄又楷低了眼,溯回当时的心境。已经过去很久了,但再回想她身边站着?另一个男人的场景,还是觉得难以呼吸。
当时好像没有想什么。
她真?的觅得良人,他就不去打扰。她要是所托非人,他会比谁都?更着?急。
但真?没想过揭过这篇,去接触另一个女人,与之生?儿?育女、白头偕老。
太?沉重的话在唇齿间打了个转,再开口?时,用了更轻松的方式,好让赵蔓枝接受,“我没想过另一种可能,毕竟也没人会比我更好,你说是不是?”
“……自恋狂。”她嘟囔着?在床上翻了个身,房间里点燃的是在家里常用的香薰,被?褥被?雪松气?息浸透,仿佛窝在他怀中?。赵蔓枝想一出是一出,借着?酒劲道?,“既然?你那么好,二十四孝好老公,看看腹肌如何?”
庄又楷那张俊脸上难得出现疑惑的表情,“现在?”
“怎么了,又没别人。”
“认真?的?”
“超认真?。”
虽然?知道?赵蔓枝这人道?貌岸然?色胆包天,但他真?没想到能大胆到这个程度。
“又不是没看过,怎么非要现在看。”
要换成平时,赵蔓枝可能就作罢了,但苗乡的米酒向来是见风倒,喝完还不觉得有什么,刻下被?冷风吹了吹,越来越上头,彻底把倔劲点燃,不依不饶道?,“就是想看嘛,我见不到你,睹物思人一下还不行吗?”
……好独特的睹物思人方式。
庄又楷还想拒绝,但眼见赵蔓枝的嘴角撇了起来,实?在拗不过,只能妥协,“等着?。”
他还没把衬衫换下,一身穿得严实?,要先解领带再解扣子,再日常不过的动作,今天做起来却?怎么都?觉得不对劲。
等他磨磨蹭蹭地脱完,又调整了镜头位置,好不容易折腾完叫她看,结果那头漆黑一片,杳无回音。
良久,才听见听筒里传来匀缓平静的呼吸声。
庄又楷低头看了看自己宽衣解带的样子,又看了看屏幕里熟睡的人,生?平第一次觉得无地自容。
不是,赵蔓枝把他当什么了?这坏德行跟谁学的?
思来想去,罪魁祸首只有一个。
蒋愈。
*
第二天一早,赵蔓枝醒来时头疼欲裂,手机早已没了电,背板滚烫,捏在她手里,像一条奄奄一息的鱼。
她很久没有宿醉过,花了点时间才从床上爬起来,手机充上电后去冲了个澡,出来就看见消息弹窗塞满整个锁屏。
张进跟她请示新研发的菜单。
人事部发来下一期培训表。
蒋愈跟她说要回上海一趟,劳她帮忙稳住石怀枫。
还有庄又楷……
一张腹肌照。
赵蔓枝大脑宕机好久,才反应过来昨天在醉过去之前?,好像非常无理?取闹的说想看腹肌来着?。
有些事在发生?的时候不觉有他,但之后回想,会想找根地缝钻进去,她现在就是这个状态。
赵蔓枝删删打打,最后只回了个表情。
对方的消息很快弹过来,“这么克制,不是昨天喊老公的时候了?”
“……”
赵蔓枝好想学会记忆消除术,喊一声一忘皆空让他闭嘴。
她没跟庄又楷多说,今天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除了帮蒋愈的忙,还要解决莫素琴的事情。
她把莫素琴叫来办公室,“昨天你说你家里是觉得这份工作没意义,才叫你回去结婚,是不是?”
小姑娘点点头,“他们说我就是个客房服务员,做不做都?一样。”
“那如果给你换个职位呢?”
“什么?”
“换个职位,工资可能涨不了太?多,但做的工作比客房服务员‘有意义’,你愿不愿意?”
其实?昨天被?蒋愈点拨之后,她就有了这个念头,请人事部发来履历和资料后,最后才拍板做了决定,“最近各方面工作都?走上正轨,事情很多,我需要一位助理?处理?一些基础事务。我听说你之前?读书时成绩一直不错,但没上成大学,所以只能干一些简单的工作,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