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链断了。
这自她穿越到这里便从未被取下的银链,这坠着蝴蝶坠子、藏着系统、始终威胁着她性命和行动的链子,断了。
白玉蝴蝶在链子断裂的瞬间便被雷劫压碎,皎白粉末散落在空中,又被雨滴砸至地面,直到被积水冲散消失彻底不见。
——系统消失了。
雨滴砸在地上的声音变得清脆悦耳,始终盘旋在她头顶的雷云也不再凶悍可怖。
她从未感觉如此轻松,好像这躯体为她所控,生命为她所有。
哪怕下一刻便会死于雷劫之中,她也不会觉得遗憾。
因为她在这一刻真正掌控了自己命运。
纵使死,也是她的选择。
“段迟意,你已经为我做的够多了,你……”
笑容从她眼中溢出,泪水混着雨水一起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又在半途被段迟意擦去。
他的容颜在雨中变得更加昳丽,一双黑眸似冷玉无瑕,完完整整映出她的模样。
“我不会抛下你一个人的。”
“所以,你也不许放弃你自己。”
他双手托起黎落的脸,让她的眸子与他对视。
“黎落,既然赌了,那就尽全力,不要输。”
电闪雷鸣中央,大雨瓢泼之中,他的声音清冷、恳切,穿透雨幕,如珠击玉,一字字砸在黎落心头。
她的眼神一点点变得坚定。
而后,郑重点头。
混沌之力成伞,罩在两人头顶。
她的五官一点点变成浓重的色彩,魔相尽显,艳丽绝伦,如同绝唱。
最后一道天雷携万钧之力,砸向她和段迟意。
在生死结局到来之前,她听见段迟意问她:
“所以,故事的最后,女主会活下来吗?”
会的。
黎落在心里说。
她比这里的任何人,都想活下去。
白光在这一瞬间将她完全笼罩。
段迟意的身影从她面前消失。
剧痛只在一瞬,旋即便是一片空茫。
她几乎要以为自己已经死了。
但冰冷的雪却扑进了她的眼眶,她被这突如其来的寒气激得一颤,发现瓢泼的大雨和雷劫已经悉数消失不见,天上正纷纷扬扬飘着雪花。
死人也会感到冷吗?
黎落有些茫然,忍不住环顾四周。
对段迟意生死的担忧,对自己生死的怀疑,脱离系统掌控的欣喜……所有所有浓烈的情绪,都在这一瞬间变得寡淡。
她看到了一望无际的雪地。
白雪皑皑,无边无际。
入目可即,除了这至纯至净的白,什么颜色都没有。
她朝着一个方向迈出几步,蓬松的雪被她踩出“吱呀吱呀”声,这便成了天地间唯一的声音。
身后的脚印也很快就被新雪覆盖,一切都如同永恒一般,不会因为她的行动而产生丝毫变化。
人在这样的环境中很快就会失去对时间和空间的感知,像是这里的无数片相似的雪花一样,在寂静无声悄然落地,逐渐忘记自己的来路和归途。
黎落昏昏沉沉地走走停停,到最后,几乎已经快忘了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就在她打算找个地方就地躺下再也不起来的时候,视野中忽然出现了一个人。
她努力睁大眼睛辨认,以确保不是自己眼花产生了幻觉。
真的是个人!
一个半大的少年盘膝坐在雪中,身上覆盖了一层厚厚的雪,几乎将他整个人都埋进雪中。
乌发也被雪花掩盖成纯白,只眉眼间露出些许正常人的皮肤。
黎落小心翼翼地靠近他。
对方毫无反应,仿佛已经被这漫天的雪压成了雕像。
她不免觉得挫败,彻底没了力气继续走下去,随意在少年身边一坐,由着雪花在自己臂弯间积攒出一定重量。
某个瞬间她意识到,这或许就是天道对她的惩罚。她一个穿越而来的灵魂,想在此世间抢出一条不为人左右的生路,又怎么会是一件容易的事。
又过了好久,黎落再一次从睡梦中惊醒时,忽然意识自己不能就这样放弃。
她答应了段迟意,一定要活下去的。
既然没有直接被天雷劈死,就说明她还有机会。
黎落定了定神,从地上爬起来,将自己身上的雪抖落。
她站在原地跺了跺脚,又回头看了一眼打坐的少年。
思索片刻,她伸手,将少年肩头的雪也扫了下去。
这人显然是在雪地里坐了许久,衣服都快和积雪连在一起。
黎落一开始只是轻轻扫雪,少年始终一动不动。
渐渐的,她的动作也开始变得狂放,到最后甚至直接提起对方的胳膊,用手掌作铲,顺着他肩膀将一大片结成冰的雪一起推到了地上。
积雪砸到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音,掀起一阵纷纷扬扬的雪雾。
黎落莫名从这一幕中感到了几分乐趣。
她忍不住自言自语:
“虽然这儿只有一个不会动的人,但是把他从雪堆里挖出来,竟然还挺有成就感的。”
她兀自点点头,自己给自己鼓劲,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持之以恒地将少年身上的雪推落到地上。
后来少年身边积的雪越来越多,已经快比她还要高了,黎落只得托着他双臂,将人换个地方继续打坐。
她无聊时便同身边这人说话。
从穿越前考试题的变态程度,到穿越后发生的一系列事件,以及她是如何骗过系统,抢走了魔尊的机缘……所有的事都一股脑倒了出来。
然后她忽然又想到了段迟意。
“他其实一直在帮我。”
“不知道为什么,他好像从一开始就对我很好,就好像我们早就认识一样。”
“一开始我还不相信,只想利用他。谁知道他竟然真的不想伤害我……”
黎落神色有些怅惘:
“不知道我还能不能活着回去啊,如果就这么死了,他又要觉得我在骗他了……”
没有人回答她。
她背对着正在打坐的少年,看着一望无际的雪地,十分委屈地说了一句:
“段迟意,你能不能告诉我,我到底怎么才能从这里出去啊……”
身后似乎传来什么动静。
她早在这些日子的疑神疑鬼里变得淡定无比,连回头看一眼都懒得,继续自言自语道:
“我真的好想你啊,段迟意,你都不知道这儿有多冷,你——”
她肩膀忽然一沉,一只苍白的手搭在她肩头,热意以灵力为媒介,源源不断从对方身上传来,驱散了她周身的严寒。
黎落整个人一僵。
她莫名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却一时不敢回头。
“段迟意……”
“我想起来了,我曾经,也叫这个名字。”
纷纷扬扬飘了不知多少年的雪花在这一瞬间停滞。
她猛地回头,面前却像是笼了一层白纱,她无论如何也看不清面前这少年的容貌。
下一刻,天地被耀眼的白光笼罩,空茫的世界在她周围寸寸碎裂。
黎落便在这无穷无尽的空茫中,仰面倒了下去。
然而,她没有摔进冰冷潮湿的雪地,而是落到了一个温暖干燥的怀抱。
指尖仿佛还残留着百年不化的积雪严寒,头顶却已是雨过天晴的澄澈天空。
熟悉的冷香将她包裹着,她终于看清了那双漆黑的双眸,那个她想念了很久的人。
他身上似乎还带着雷劫后的肃杀气息,眉眼间却全是笑意。
“黎落,我们赢了。”
“段迟意,我好想你。”
<正文完>
第64章 番外:珩亦和我,更喜欢谁?
“仙门那个叛逃的珩亦仙君小时候就特别厉害了,是真的,我还抱过他呢……”
“怎么抱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跟他一块在雪地里蹲了五六七八九十年了,现在忽然冒出来的这个是真是假,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当然是真的了,一人一剑屠了秦家,还戴着个面具,除了珩亦仙君,这世上还有谁做的到?”
对面那人还有点疑虑:
“可是我听说珩亦仙君的破妄剑在叛逃时就已经毁了啊?”
黎落摆手:
“你也说了是听说,传言不可信,那可是破妄剑,哪有那么容易毁的。”
她拉了拉斗篷,把自己显得过分年轻的脸盖严实,压低嗓音道:
“别怪我没有提醒你,事关性命,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
众人一阵唏嘘,满面愁容地四散而去了。
若珩亦仙君当真打算回归并且屠了魔界,他们这些武力低微的小卒 ,如何能活得下去?
黎落走在众人后头,斗篷下嘴角勾起,露出个标准的反派笑。
*
这天晚上,段迟意发现她似乎心情很好的样子,时不时用一种欣赏自家白菜的眼神偷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