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落道:“我没想到,你会和沧宿合作。你不是说,男主言行是你无法预测的吗?”
她缓了缓,继续道:
“还是说,从封樾死的那一刻开始,这里的所有人都只是你的棋子,你将沧宿放在男主的位置上,他便成了你的工具。”
系统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用怜悯的语气对她说:
“我不是很早就提醒过宿主了吗?这里的人都只是书本配角,您为什么从始至终都毫无长进,要关心一群配角的死活呢?”
黎落冷哼了一声:
“你这样无情的机器,又怎么会懂人心中所想?”
这话显然刺痛了系统。
它玩弄角色,布排剧情,却屡屡被黎落打破,到如今不得不违规和其他角色合作才能促成结局,这简直是对它的羞辱。
“宿主又何必再抵抗呢?您的这具身体注定死在今日,不若此刻放弃,或许还有回到现代的机会。”
为了证明它已彻底拿捏黎落,系统又补充了一句:
“你一开始,不就是生气剧情杀了你父母吗?回了现代,你大可继续关心你在那里的父母。”
听见这话,黎落忍不住笑了笑。
她用轻飘飘的语气再次戳了系统的肺管子:
“别装了,你根本不了解我,越努力越像小丑。”
系统怒,银链收缩,连同她的脖子一起被扼住。
黎落闷哼一声,眼前因为窒息而漫上生理性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
但她仍努力看向挡在她身前的段迟意的身影,神色有些迷茫:
“只有他懂我,所以才会来找我。”
“段迟意打不过沧宿的,原书的设定不可被更改,只有破妄剑有机会。但现在,珩亦这个身份消失了,破妄剑也没了。”
系统只当她还抱有“斩杀魔尊”的希望,语气中忍不住带上了得意:
“因你而折。”
“宿主啊宿主,该说您是厉害,还是愚蠢呢?闹到最后,把原书中唯一有可能杀死魔尊的人和剑都毁了。现如今,还有谁能杀得了魔尊呢?”
它期待看到黎落“悔不当初”的神情。
但她没有。
反而弯了弯眼睛,重复了一遍它的话:
“是啊,现如今——还有谁能杀得了魔尊呢?”
系统下意识感觉不对。
以它和黎落这么多次交手的经验来看,以往每次她用这样轻柔无辜的语气和神态说话时,总会发生一些让它和剧情招架不住的意外。
“原本我想着,若是段迟意不来,我只试上一试,生死不论,赢了稳赚,输了不亏。”
她将蝴蝶坠子攥在掌心,撑着地站起来。
段迟意还在替她挡沧宿和雷劫的攻击。
黎落看向他,继续道:
“但段迟意还是来了,我便只能奋力一搏!”
“纵使不赢,也绝不能输。”
话音落,沧宿周身忽然有了变化。
在他的魔气之上,一股更强更阴森的力量弥漫开来。
他为这既熟悉又陌生的气息怔住。
混沌之力……
黎落不知何时将混沌之力切下一部分,放进了他体内!
沧宿一下子慌了神,骤然想起过去几日,那一柄柄刺进他体内又消失不见的利刃……
竟是如此!
因着系统的提示,他以为黎落只想借剧情之机暗中羞辱他,却不料,她从一开始就想瞒天过海,混淆两人的气息,好在天雷之中,拉着他同归于尽!
两人因为身上魔气和混沌之力,一同被天雷锁定。
黎落在天雷中央缓缓抬头,周身魔气悄然暴涨。
她语气闲适,一如往日:
“这气运之子、魔族之尊,被剧情优待保护宠爱的角色,我也想当一当。”
话音落,雷劫瞬间扩大成双倍。
第63章 黎落,我们赢了
黎落坦然地看着这被她激怒、誓要将两个欲与天争的魔头劈成渣滓的天雷。
在系统的惊叫和沧宿的惶恐的对比下,她甚至显得太过冷漠。
她直视着天际雷云,神色冷漠,分明是来自异世的孤魂,此刻却比魔尊更像一个不信天命的魔!
凭什么只有她战战兢兢,系统和所谓的“气运之子”却能踩着她的恐惧和不幸得偿所愿。
现在,也该轮到他们害怕了。
黎落的目光从系统和沧宿身上滑过,莞尔一笑。
天道审判之下,纵使你们躲于剧情后洋洋自得,视人命如棋子随时可抛,此刻也得臣服!
这是结局,是天命,是剧情也无法阻拦的最终劫数。
而她,愿以死相助!
仿佛是老天听到了她这狂妄厥词,下一刻,双倍雷劫轰然砸下。
段迟意抬臂将她护住的同时,四周魔宫瞬间湮灭成灰。
人族边界流窜的魔族几乎立时便被这道撼天震地的天雷绞杀殆尽。
魔界上空雷声轰鸣不休,闪电交错,似两银蛇盘旋于魔族上空,见之胆寒。
众修士为这一幕所震撼,有人忍不住惊呼:
“怎么会这样——竟然有两个魔要历劫!”
“怎么会有两个魔?!不是只有沧宿吗?”
“到底是谁,敢和沧宿抢魔神机缘?!”
又一道天雷砸下,比方才更为剧烈,伴随着滔天雨幕,霎时间将所有嘈杂的声音悉数掩盖。
这道天雷甚至带着仙魔不分的架势,纵使是修士,也不得不立即用法器和灵力护体,以免被这样声势浩大的天道怒气误伤。
但他们仍在心中困惑,到底是谁,能引来比沧宿还重的天罚。
看这雷劫的架势,只怕是天道盛怒,哪怕是将此地诸人悉数剿灭,也要将那引雷历劫之人除去。
雷劫中心,段迟意挡在黎落身前。
坠雁平沙剑刃上带着硝烟,若非是天地造物,只怕早在方才那道天雷中被折断了。
可惜即便是玄铁所铸,也无法将段迟意和黎落全然护住。
剑柄上鲛珠已经出现了裂痕,蔚蓝水波如大海潮生,顺着裂痕缺口朝外散落,中央的红色游鱼颤抖不休,似是察觉到了此刻的危机,却无能为力。
风浪中心的两人却始终平静。
段迟意与黎落对视。
他此刻已经知道了黎落的打算,无论是责怪还是痛心全都来不及,眸光颤抖,最终只说了句:
“为什么?”
黎落道:
“我怕一道雷劈不死他,索性多引几道,为此世间除邪魔,也除桎梏。”
她语气依然十分轻松,好像此刻不是在雷劫之中生死边缘,而是在闲谈玩笑。
段迟意眼中毫无笑意,他的声音冷了几分,像是在恼她始终不肯珍惜自己。
他望着她的眼睛,一眨不眨,连呼吸都仿佛在痛,又问了一遍:
“为什么?!”
黎落于是沉默了。
她眼眶随着他的话变得湿润,看着段迟意的目光也变得有些伤痛:
“你不是知道吗?”
“你知道我一直在害怕,你知道我从来都不想被剧情和系统摆弄,什么人族什么配角,我通通都可以不在乎,但我绝不许他们把我当工具摆布——”
段迟意猛地伸手,将她抱进自己怀里。
他的力气是那样的大,大得像是要把她骨头勒断,把她彻底压进自己的血肉中去。
但他的手臂却在颤抖,胸腔中心跳是那样湍急,顺着接触的皮肤传到黎落这边,让她也开始跟着难过。
“段迟意,我是真的想活着,和你一起活着。”
“我知道。”
他闭上眼睛,将所有的痛苦和悲伤悉数压下。
“我知道。”
他微微松开她几分,抬手,指尖勾起她颈上银链,指腹瞬间便被刮出一道血线。
血珠顺着银链砸下,将黎落的皮肤也染上血色,仿佛一朵凄美的血色花朵。
冰凉的手穿过银丝细链扣在她后颈上,逼得她不得不前倾,白玉蝴蝶坠子摇摇晃晃悬在半空,两人的呼吸纠缠在一起。
而后他蓦地一手拽住了坠着的蝴蝶,猛得使力,银丝瞬间被拉至绷直,却没伤到黎落分毫,而是在段迟意挡在她后颈的手背上勒出深可见骨的血痕。
“你——!”
黎落一惊,猛得抬眼看向他,却只能看到他双眸中盛满的爱意。
她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又一道天雷砸下,沧宿终于抵挡不住,发出一声凄厉不甘的怒吼。
“本尊才是魔界至尊,本尊才是真正的魔神!本尊是这个世界不可被剿灭的气运之子!”
系统的声音也在黎落耳边炸响:
“你不可能活下去的!以孤魂之身,抢此间机缘,天道不会容你——!”
它的声音随着细微的一声断裂声,彻底从黎落脑海中消失。
黎落一瞬间睁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