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物!”
秦如霜怒斥:
“云苍阁乃魔族治下,他一个小小阁主,胆大包天,竟敢将魔君都不放在眼里了吗?”
她身后绿衣女子闻言道:
“圣女息怒,听闻云苍阁阁主前些日子换了人,或许是那种守财的,不知道魔君的厉害。”
“哼。”
秦如霜冷哼一声,倒真没再骂下去。
那绿衣女子趁机示意回话的魔族下去。
秦如霜拧眉转向封樾:
“外面皆传,极乐楼第三日的压轴之宝乃是骨伞,君上这才与我特意赶来。”
说着,她语气明显焦急起来:
“可如今几番催促,那云苍阁就是不送淬金石来,万一这骨伞落入仙门手中……”
封樾握住她的手,调笑道:
“如霜莫不是责怪本君态度不诚?本君分明是为了如霜库房添宝,这才特意赶来的。”
秦如霜脸一下红了:
“君上又在玩笑!”
她扭头看了一眼绿衣女子,对方识相地低头退下。
绿衣女子出门,等在门口的魔族便立即上来道谢:
“多谢程姑娘为属下说话。”
程韵微微颔首:
“举手之劳而已,不比言谢。”
她瞳孔与寻常人不同,其间一道墨绿之色格外显眼。
藤妖一族多为此态。
那魔族见程韵如此和善,忍不住多说了几句:
“程姑娘虽为妖族,但也非普通小妖,为何只跟着圣女做个侍女?毕竟圣女的脾性……并不算和善。”
他说的委婉,但彼此心知肚明,秦如霜的脾气何止是“不够和善”,简直难以忍受。
便是程韵自己也常常被辱骂责打。
但程韵面上仍挂着温和的笑:
“能得圣女青眼,是我的福气。”
那魔族自讨没趣,便不再多说。
包厢内,封樾嘴角噙着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微笑,安抚道:
“如霜莫急,极乐楼只认淬金石不认灵石,仙门那些个穷鬼,只靠着四处搜罗的零散淬金石,如何与你我相争?”
秦如霜闻言露出笑意:
“君上深谋远虑。”
封樾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朝外看:
“如霜不必为本君省钱,堂下宝贝看上哪个,本君都为你取来。”
秦如霜身子一软,靠进他怀中,撒娇道:
“君上……”
封樾将她揽着,语气格外温柔:
“免得美人又抱怨,本君只顾旁的,忽视了你。”
*
黎落刚举起茶杯,便听到系统开始念剧情:
“……秦如霜冷脸看着被魔君抱在怀里的女主,暗骂一声‘狐媚’。她故意指着楼下台上的一株灵草,讽刺女主和那无人问津的灵草一样,低贱卑劣。”
“女主深知秦如霜便是害死自己父母的元凶,但此刻打不过她,又被魔君揽着挣脱不开,泫然欲泣的模样引得魔君更加心动。”
黎落:“……”
她深吸了一口气。
“魔君享受两个女人为他争风吃醋的样子,秦如霜越生气,他便越要展露出对女主的宠爱,不顾秦如霜的阻拦,高价买下了那株普通的灵草……”
听到这里,黎落蹭地一下坐直,朝楼下看去。
台子上果然摆着一株灵草。
极乐楼这拍卖会有个默认的规矩,第一场为普通货物,第二场为奇兽异物,第三场才是压轴的宝贝。
能在第一场这么早就展示出来的,向来只是些普通的小玩意儿,故而这株灵草要价极低,且无人加价。
黎落指着楼下,看向段迟意,语气有些焦急:
“五百淬金石,我要这个。”
段迟意看她神色不大好,什么都没说,直接摇动窗边铃铛。
五百淬金石买这棵普通的灵草,在场所有人都觉得不值当,甚至亏大发了。
但拍卖刚开始,众人的注意力很快便被其他东西吸引。
很快,便有小厮扣门,将灵草恭恭敬敬送到了黎落所在的厢房。
看到灵草的时候,黎落心里的那股烦躁才得到了平息。
她将灵草举起来看了看,忽然问段迟意:
“这草值五百淬金石吗?”
第17章 此物,当是无价
黎落举着那棵灵草看着段迟意,脸上的表情称不上友善,甚至有些执拗。
段迟意直觉这问题别有深意。
或许与她情绪不佳有关。
于是段迟意又低头仔细看这灵草。
绿莹莹的,带着水珠,其上灵力附着,但顶多算个中品灵植,甚至极乐楼叫价也不过三十淬金石而已。
他从黎落手中接过这株灵草,试图发现与众不同的地方。
动作小心,神态认真。
黎落便也在桌子对面看着他。
她什么也没说。
无论是段迟意违心地说些“价值不菲”,亦或是直言不讳地说什么“买亏了”,她都不在乎。
反正这里的一切都只是一本书,都是假的。
只有她自己孤零零地、真实地存在着。
黎落兀自坐着,越想越阴郁,俏生生一张脸逐渐变得乌云密布。
忽然,她面前有亮光一闪,把她眼底的阴霾都驱散了。
黎落抬头看去,发现段迟意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竟将平平无奇的灵草催开了花。
那花朵晶莹剔透,泛着丝丝寒气,甚至还有积雪落在其上,宛如刚从天山雪顶采摘下来一般。
黎落从没见过这么精致的花,急忙想伸手去摸。
段迟意便将灵草又递还给她。
触手生寒,整株灵草都覆盖了一层霜。
黎落忍不住伸手轻触最上方那银白花瓣。
而后她便惊奇地发现,这花竟是冰凝的。
花苞精致,花瓣分明,甚至连里面的花蕊都是逼真精巧的。
更神奇的是,这朵花并没有夺去灵草的全部光环,而是以一种依附、却又簇拥的姿态绽放着。
灵草蕴含的灵力在花与草上游走,相得益彰。
黎落的目光怔怔落在这花上。
“若得悉心维护,此物价值千金。”
段迟意一字一句道。
黎落闻言笑了起来,看向段迟意:
“谢谢。”
然后她低头看向手中这株结了冰花的灵草,弯起眼睛,是发自内心的开心:
“现在我也觉得,此物价值不菲。”
她的眸子因为这份开心溢出格外动人的光,捧着灵草和冰花爱不释手的模样,像是捧着稀世珍宝。
发间流苏因为她侧头的动作缠绕在一起,像是把他的心也缠在了一起。
段迟意看在眼里,忍不住直起上半身,伸手,想要替她分开那纠缠不清的流苏——
黎落抬手,只攥住了他的两根手指。
段迟意伸手的动作却因此而停住了。
他整个人保持着躬身的动作,微微垂眸,看向坐着的、比他矮了许多的黎落,好像一颗心也被她攥在手中似的。
她疑惑地看着他,瞳孔像是一望无际的星辰,里面却是他的倒影。
她眨了眨眼睛,似在真切地困惑。
黛眉细而弯,将那双神采奕奕的眸子压成温和无辜的模样,却总有藏不住的灵动意气从其中跃出。
段迟意的目光不自觉落到了她的唇上。
红色的唇脂压住了原本的颜色,他却清晰地记着,那是格外莹润的粉,似三月桃花瓣。
若黎落不高兴时,那花瓣便会抿到一起,呈现出更加艳丽的色泽……
段迟意心空了一瞬,他下意识想抽回手,却生生忍住。
“你的流苏……缠起来了。”
他开口,喉结上下滑动,嗓音有些发干。
但好在黎落并未在意。
她蓦地笑开来,带着几分羞赧:
“啊,不好意思……谢谢你啊,我没发现。”
然后松开了攥着他的手。
虽没了挟制,段迟意小指与无名指仍不自然地合在一起,仅以其余三指将流苏飞快分开,然后保持着原样收回了手。
黎落又满心欢喜地看着灵草上的花。
段迟意沉默不语,垂下的手无处安放,只觉被黎落攥过的指节一寸寸烫了起来。
她的体温总是比他高上许多,或许是因为她总是活生生的,又或许是因为他在寒冰域中太久,早已不是常人的温度,但……
那股让人心痒痒的烫意却越发明显了起来。
“你……”
段迟意终于按捺不住开口。
他本想问问黎落,她是否发烧了,否则他怎么会觉得被她碰过的地方如此烫呢?
但黎落闻言抬头,看着他,一双漂亮的眸子忽闪忽闪的,长睫如同飞舞的蝶。
这澄澈的目光一下子叫段迟意卡了壳。
她似乎没有生病。
段迟意迟疑半天,最后却说了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