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韫若是心情不好,我们今日便不提这些。”
白秋韫转过头,视线在江和风的手上停顿了一刻,自顾说道:
“当时父亲的尸体就这样出现在水井边,胸口处还有两个大洞...我跑遍了整个白府,无论我是嘶吼,还是吵闹,这么多下人,竟然无一人转醒......待我再次回至井边附近,意料之外,我竟然看到了一个人站在那...”
江和风心里发冷,又幽幽喝了一口茶,出声安慰:
“阿韫,你需要忘了这些苦痛,才能获得新生...”
白秋韫却攸地起身,停步至江和风,向来清亮的眸子盯着江和风,眸底发红:
“你可知,我在井边见到了谁?”
“当真可笑,我居然又在井边,再次见到了我的父亲。”
江和风闻言,眼皮暴跳,正要出声打断,却被白秋韫抢先开了口。
“我看到了我的父亲,将我死去的父亲,丢进了井底。”
听到这,江和风只觉得内心发惊,阿韫向来聪慧,说不定已经将其中缘由想通了。
鼻尖窜入梨花香气,随之而来的,还有脖颈处感受到的一丝凉意。江和风猛然抬眸,却见白秋韫已经将匕首抵在他的脖颈上。
“江和风,我的父亲,到底是什么时候死的呢?”
“是在他最后一次前去说服你父亲那夜?”
白秋韫眼底发红,看向江和风,眸里全是厌恶。
父亲那夜回来之后,笑意满满,口口声声称,已经退了她和江家的婚事。
白秋韫不容有疑,甚至眼泪盈眶,给“父亲”磕头道了谢。
可是,她最后等来的,却是江家的退亲、满街的耻笑。
她当时只以为,是江家心有不甘,出尔反尔,甚至出声安慰“父亲”不要伤神。
她并没有料到,眼前的父亲,已经并非那个向来宠爱她的父亲了。
白秋韫眸底发红,腕间利落,割开了江和风的喉咙。
“江和风,此次诬陷,也是你所为吧?”
江和风感受到喉间的痛意,捂住脖颈,看向白秋韫:
“阿韫,你竟如此对我......”
他的阿韫向来柔弱,为何能生出这样的勇气?
白秋韫似乎猜到了他心中的想法,唇边冷笑:
“江和风,你错了。”
“你爱我柔弱的模样,盼着我逆来顺受,是想让我不能生出违抗你的心思。”
“你轻视我,小看我,又怎能知,自己已经中了我的计谋呢?”
“我只是恨,自己没能早些看清你和你父亲的丧心病狂,搭进了白家的性命。”
江和风闻言,突然轻笑出声,放开了捂着脖颈的手,眸底阴婺:
“阿韫既然知道江家丧心病狂,理应该想到,我会把自己也变为画皮鬼......”
感受到白秋韫惊措的眼神,江和风笑意温和,搭上白秋韫的脖颈,亲昵抚摸着,直至慢慢收紧:
“对不起了阿韫...咬舌自尽,或许是个不错的结局。”
当时阿韫口中吐出的血,和他眼前的这抹血色,别无二致。
看着阿韫慢慢阖上眼,当真是一副极美的画面啊......
身上传来咬噬的痛,将江和风的思绪拉了回来,他刚想笑出声,口中却忽地吐出一口污血。
那血液发黑,俨然是中毒的迹象。
江和风微微皱眉,思绪一惊,却忽地想起,白秋韫倒给他的那杯花茶。
盈盈茶雾之中,弥漫着一丝不属于花茶的香气。
他当时满心胜券在握,并没有注意,如今却是想起来了,那是什么毒。
曼罗香。
这毒死前,会让人想起各种惊恐的回忆,让人反复遭受折磨,直到筋疲力尽,面容平和死去。
江家交给那位“白老爷”,让它对着白家母子下的毒,便和这毒一样。
江和风面上惊惧,正要出声,面前突然出现了绿萼的面容,她眼底笑意嘲讽。
“江公子,另有一事,我家小姐说,务必要让你知道。”
“她并没有死。”
第71章 若相似她的复仇
江和风听到綠萼说出的这句话,瞳孔一震,眸中阴暗。
他奋力扒开一众画皮鬼,想要去扯住綠萼的衣角:
“你说什么?”
那天,他可是亲手殺了白秋韫,白秋韫怎么可能还活着?
綠萼似乎料到了江和风会如此反應,侧身躲过了江和风。
看着江和风在画皮鬼中挣扎的模样,她眼里笑意痛快:
“江公子若没听清,那我可再说一遍。”
“我家小姐没死。”
“江公子,你又怎知,你那日掐死的,是我家小姐呢?”
江和风闻言,抬头,看綠萼笑意明显,他突然懂了绿萼的意思。
那日他掐死的......
或许一开始,便不是白秋韫。
或许,一开始,他就不了解白秋韫。
他一直以为,他所认识的白秋韫,應该是柔弱可欺、单纯无害的。
他觉得,她是极好掌控的。
可直到现在,他才算真正认识了白秋韫。
她和他认为的,确实不一样。
最后,江和风忍受着身上传来的噬咬的痛,撑着手想要起身。
感受到头顶的热流,他费力抬手一摸,摊开手,才发现是自己的血。
血流到他的眼侧,他抬手抹去去,努力睁开眼,看向绿萼:
“你能告诉我......阿韫在哪吗?”
他料到白秋韫会很聪明,但没料到,白秋韫竟然能提前計划至此。
“江和风,到现在,你还做出这副模样来给谁看呢?”
江和风眸光一闪。
“不,不是的......我是真的想要见见阿韫。”
现在,他并不是要装什么模样给谁看。
他只是,感觉到,自己灵穴内的那絲鬼气,越来越薄弱了......
意外地,明明之前拜访白府,在白秋韫才揭穿他的时候,他心里全是被戳穿的狼狈与恼怒,甚至不惜对白秋韫下了死手。
可临死之前,他竟格外地想念白秋韫。
毕竟,到现在,他只剩她了。
父亲已经病逝,母亲也早已死去,朝中各大臣,他虽有交往,却不甚熟悉。
他只是想见见她。
只是想看看,如今经历这么多事,她究竟过得好不好。
绿萼似乎看透了他的想法,出声打断了江和风的自我洗白。
“江和风,你既然已经伤害她如此地步,为何临终又对她如此心心念念?”
“江和风,你今日就是死了,也洗不清你身上犯下的过错。”
“你和江老爺,都是如此。”
绿萼看着江和风被画皮鬼完全吞噬,直至再也看不清身形,她转过身,吸了一口气,走至了燕千盏身边。
“燕姑娘,谢谢你一直以来的帮助。”
“只是,一直以来,我隱瞒了一件事。
“如今事情已经结束,我也便不再有所隱藏了。”
“其实,白小姐她一直没有死。”
听到绿萼此时这样说,沈灼肆略微惊异地抬眉,询问道:
“那你之前说的,白秋韫是咬舌自殺是为何意?”
绿萼低下了眼,看向周围血色逐渐消散的壁沿:
“白家事发之后,白小姐也隐隐猜到此事与江家脫不了干系。”
白家惨案那夜,一模一样的两个白老爺,同时出现在井边。
一个白老爺已成为冰冷的尸体,另一个则正打算抛尸。
任凭白秋韫稍微动点心思,也能料到,是江家的画皮鬼出了手。
更何况,当她来到白母的闺阁,试图摇醒母亲,讓母亲带上弟弟快些逃时,白秋韫这才发现,榻上的母亲已经没了气息。
她不愿意相信,再来到弟弟的房间,却发现,就连弟弟也早已没了呼吸。
父亲、母亲、胞弟,满门覆灭,不过只在一朝之间。
仅仅因为,她想要尝试揭穿江家。
白秋韫本以为,自己也活不过那个夜晚的。
但出乎意料的,那只画皮鬼,在将白老爺的尸体丢入水井后,竟是就这样离开了。
那只画皮鬼没杀她。
白秋韫自然知晓,此事断无侥幸之说。
她也无法预料,江家之所以留着她性命,便是为了来日诬陷于她。
但眼下,她已经顾不得这些。
她敛了袖子,也没顾什么书香世家小姐应有的从容,接过井边的繩索,便要打捞父亲的尸体。
以往看来再为结实不过的繩索,此时用起来只讓她觉得吃力。
粗粝的繩索划过她的掌心,感受到手心传来的割裂般的疼痛感,白秋韫微微皱眉,顺着掌心看去。
她一向没有干过什么重活,此时粗糙的井繩只勒得她暗吸凉气,白皙的手心已然被勒出了一道道血痕。
她停顿了一瞬,随即很快又加深了手上的力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