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这前来沏茶的下人,竟然也是画皮鬼所化,这是他没有料到的。
这江府,居然有这么多画皮鬼......
此次前来调查江府,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这江府......只怕是圈养鬼魅...
可为何这么久以来,阙司居然没发现分毫?
“殿下可以尝尝这雪丹茶,江南新制,茶汤极好......”
面前的江老爷似乎没有注意到沈灼肆的举动,仍旧只是笑着向沈灼肆寒暄。
沈灼肆攥紧那枚寐悠镜碎片,将它反握在手心,掩在袖中,叫人難以察觉。
沈灼肆并没有接着江老爷的话题下去,他低眸扫过那茶汤,眸底冷光渐渐浮起。
“哦?”
“本王倒是想问问江大人,不知为何...”
沈灼肆作势,端起了那杯茶,虛虛一晃。在江老爷含期待的目光中,他将茶盏放置在桌。
“为何江公子,时至如今,还未现身?”
江老爷见状,眸色微变,嘴角笑意极淡,还要继续打圆场。
“犬子也许就在赶来的路上......”
沈灼肆闻言,眸光微暗,眼里颇为不耐。
他最为不喜官场中的弯绕曲折,往往浪费时间又白费心思。
这位“江家老爷”虽然并非真人,倒是将一派官貌学得极像。
事到如今,眼前这位“江老爷”竟还想着拖延。
沈灼肆微微抬头,看向房頂的那片阴影,出声喊道:
“孟清玖,我知道你在上面,下来治治这麻烦老头。”
自刚才进入堂内开始,他便感受到孟枕在屋頂上方。
瓦顶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随着一片雪花飘落,少年脚尖悄然飘转,一抹修长的倒影出现在正堂前。
孟清玖着一袭红衣,发丝高束,配上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称得眉眼愈发张揚。
“沈灼肆,我倒挺想看看,你能和他耗多久。”
沈灼肆笑得干净,抬步靠近孟清玖,以二人能听到的嗓音低声询问,目光扫过江老爷僵硬的嘴角。
“燕姑娘那边如何?”
“相安无事,她做得比谁都好。”
孟清玖含笑轻声回应,走近堂内,只见眼前的江老爷神色尴尬。
“这位公子怎么不走寻常路啊......”
江老爷伸手抬起茶盏,作势要喝,想借此掩饰自己的慌乱。
孟清玖却忽地挑眉一笑,目光回到桌上方才给沈灼肆的那托茶盏。
他的指尖扣上那盏茶,余光瞥过一旁端坐的江老爷,抬手将茶盏闭上,向着身后的下人懒声道:
“将这茶撤下去。”
他的语气,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笑意,却叫人不容置疑。
一旁的下人闻言,略微顿头,看向沈灼肆,似乎有些不解。
“殿下,这......”
沈灼肆眸光冷淡,对着那下人扬眉出声:
“撤下去。”
燕千盏要他拖延些时间,可眼下这江和风却迟迟不见现身。
若又误了事,他自然是对不住燕千盏的信任的。
沈灼肆冷冷一笑,对上江老爷带着诧异的目光,他语气不改。
“将这茶撤下去。”
“本王今日前来,可不是为了和你们江家喝茶的......”
“你们的江府的公子呢?莫非需要本王亲自前去求见?”
下人闻言变了脸色,对上江老爷微变的目光,默不作声地上前,将桌上茶盏撤去。
“是......”
“还请殿下宽恕,今夜之事,确实是下官来迟了些......”
一道温润的嗓音自门外响起,一袭抹绿披风的江和风眉目温和,出现在正堂门口,叫在场的众人不由地松了口气。
江和风似乎来得很急,内里只着一件单薄的白衫,此时掩在披风之下,面色隐隐也透着惨白。
月色打在江和风的脸侧,阴影将他的侧脸笼罩,给人不复白日里温润的模样。
孟清玖抱手侧立,冷眼看着江和风,眸底笑意不明。
沈灼肆皱眉,看向眼前站立江和风,拿出了上位者的气势,眸光骤然变冷,出声询问道:
“想必江公子应该知道我要询问什么吧?”
“你如此假意拖延,难道是心虚?”
江和风闻言,跪倒在地,出声解释道:
“下官意非如此...”
孟清玖低眸,看向跪倒在地的江和风,触及他白衫上溅射的血迹时,眼神一转,忽地升起了笑意。
“江公子,处理伤口...想必花费不少时间吧?”
第54章 不辨容一团模糊的五官
江和風闻言怔愣,下意識身形一僵,嘴角却很快抬起一个弧度,笑意温和。
“孟公子...这是什么意思?”
隨即江和風抬头看向孟清玖,只见孟清玖一副笑吟吟的模样,可眸底冷意极为分明。
那道视線,轻飘飘的,就这样扫过江和風,直直看向他白衫一角。
江和風感受到孟清玖的视線,想起今日诸多琐事,一时內心忍不住有些烦躁。
他极力隐忍,按捺自己想要爆发的戾气,面上不动声色,順着孟清玖的目光,略微低头,将视线移去。
江和风看向了剛才孟清玖目光扫过的地方。
就在他的衣衫上,一处纯白的衣角,其上点缀着三滴鲜艳的红色。
那是他自己的血迹。
他剛才被绿萼刺穿胸口,血迹斑斑。剛才他换衣时竟然没注意到,将血迹溅到了衣角上。
白衫无瑕,更显得那三滴血迹犹为明显。此时乍然看去,像极了满天雪地中,肆意长出的三瓣梅花。
艳丽又残忍。
江和风欠身回礼,面上笑容依旧客套,心里却忍不住暗骂起来。
真是该死,在如此关键时刻,自己竟如此大意,主动露出了马脚。
若被沈灼肆注意到,自己刚才又来得迟,免不了要被追问一番。
他刚才听红芍禀告,沈灼肆前来拜访。
江和风自然再清楚不过,沈灼肆此时前来拜访,无非是为了白家惨案一事。
他怕沈灼肆起疑心,并不敢耽搁太久,急匆匆地处理了傷口,便前来正堂,回见沈灼肆。
恰好当时下人递来白衫,江和风便自然接过了。他来得匆忙,却未曾料到,自己竟能如此大意。
他居然没将血迹处理干净,反而內里穿了一袭白衫,给自己徒增许多麻烦。
在视线触及那抹衣料溅射到的血迹时,江和风敛去眸中神色,伸出手略微拢了一下抹绿披风,将那片带血的衣襟遮住。
隨后江和风暗自咬牙,随后抬眼,对上孟清玖似笑非笑的目光,语气谦卑从容。
“一点小傷而已。正是因为这傷口,下官这才来迟了。”
眼下情况,回避显得刻意,倒不如主动承认了,叫孟清玖不好发难。
语尽,似乎觉得差了些什么,江和风又低首,对着沈灼肆道:
“此次受伤,实属事出有因...刚才来迟,并非下官有意拖延,还望殿下海涵。”
一旁站立的沈灼肆闻言,眉头蹙起,并不打算让江和风就这样含糊过去。
沈灼肆抬眼扫过面前的江和风,语气冷冷道:
“江公子前几日看着身体并无大碍,如今又怎会突然受伤?”
江和风闻言,低下头,嘴角扬起一絲苦笑,语气带上自嘲的意味。
“阿韫蒙受冤屈,责怪难免。”
“下官心生愧意,自觉对不住阿韫的信任,便想以此伤口来谨记此次教训,方不负阿韫此次所蒙受的冤屈......”
江和风的意思,便是白秋韫身陷声誉诬陷之中,自己迟迟未能施与援手,自觉愧对白秋韫,这便以此伤口来警示自己。
江和风言语委婉,语气苦涩,措辞深情,话里话外皆透露着一派用情至深。
孟清玖微微眯眼,目光在江和风身上停了片刻,随即看向一旁面色僵硬的江老爷,最终语气悠悠。
“倒是不曾听说,江家公子如此重情重义。”
“重情重义”四个字,被孟清玖微微停顿,听上去显得意味深长。
江和风面色不改,只当没听出孟清玖的言外之意,低声回應:“孟公子盛赞,下官不敢当。”
沈灼肆微微沉眉,看向江和风,出声道明此次来意。
“今日深夜拜访,是想询问江公子,有关曾立证词一事......”
沈灼肆直视着眼前的江和风,目光炯炯,似乎想从江和风的臉上看出慌乱。
哪怕江和风只表露出一絲慌乱,那他也能揪住这马脚,看透江和风的伪装。
可江和风并没有表现出任何过多的情绪,只是配合点头,順着沈灼肆的话题继續。
江和风面上沉稳,语气坦荡,一举一动之间,礼数叫人挑不出半分错。
“殿下尽管直言便是,下官一定知无不尽。”
沈灼肆见状,微微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