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乱的视线明亮起来,烛光晃动之间,眼前有道身影缓缓向她而来。
那双温和的眉眼与记忆中逐漸重叠,绿萼错愕抬头,看向来人,眼尾湿润,尾音颤抖。
“小姐......”
白家小姐死时的模样,现在还极为分明地刻在她的脑子里,叫她久久不能忘记。
而眼前之人的眉眼,竟渐渐与白家小姐的重合,直叫绿萼泪眼模糊。
随着眼前那人逐渐走近,出声轻唤她,绿萼这才回过神。
“白小姐,或许,我可以帮你。”
燕千盞扶住脚步虚浮的绿萼,见她目光涣散的模样,知晓绿萼此时恐怕意识浑浊不清。
燕千盞隐隐侧身,从袖中探出寐悠镜,虚虚一晃而过,在镜中窥到了眼前之人模糊的原型,心下了然,知她乃是画皮鬼所化。
她略微敛眸,收起了手中的寐悠镜,反而抬手架起绿萼的胳膊,便将绿萼带向门外去。
绿萼回过神,视线触及燕千盞清冷的眉眼,意识到自己刚才意识混乱,竟把眼前的燕千盏当做了白秋韫,心下不由地一紧。
自己不过是被江和风掐住脖颈,居然就出现如此大的干扰,叫她脑中一片混乱。
江家到底有什么手段,能够完完全全克制画皮鬼......
绿萼脸上神色极不自然,想要推开燕千盏,谁知却被燕千盏反手扯住。
燕千盏眸中黑白分明,对上绿萼的双眼,眉间微凝。
“我知道,你不是白秋韫。
我也知道,你想为白秋韫报仇......”
绿萼有些讶然,将目光停滞在燕千盏的五官上,神思不住一怔。
随后绿萼听着眼前的人儿继续道:
“或许,你可以选择相信我......”
“我会帮你,杀了江和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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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灼肆按着燕千盏的交代,便来到江府的大门。
周遭雪花飘转,江府朱红的罗门在这条街上并不突出,大门两旁灯火通明,乍一眼看上去,竟别有韵味。
倒不像贪财恋权之家。
门口的侍卫正懒懒打着哈欠,时不时磨搓一下冻僵的手,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多余动作。
“咳咳......”
一道轻咳声打破了这份寂静。
银衣少年身形挺拔,站立于江府前,眼里清亮,嘴角笑意明显。
有眼尖的侍卫立刻认出了沈灼肆,上前迎身,语气带着惊讶道:
“小殿下,你这孤身一人,是要......”
沈灼肆眯了眯眼,打量了一下江府大门,语气欢快:
“曾立的证词虚假至极,如何值得相信?我自是要再来请教江公子一遍......”
“时辰不早了,本王不愿扰了他人休息,一人前往便足矣。”
门前的侍卫闻言,眉间紧蹙,面露难色。
“殿下,实不相瞒,我们家公子......”
见那侍卫欲言又止,似是在思考着推脱之词,沈灼肆并没有给他机会,径直从袖中掏出阙司的令牌。
“怎么,你家公子什么身份,也能拦住本王?”
那侍卫讪讪一笑,弯身退后,便叫门房小厮跑进府内前去相告。
小厮才迈出腿,脚步便被身后一道嗓音打断。
“殿下深夜探访江府,恕下官有失远迎啊.....”
那道嗓音笑呵呵的,带着常年为官者独有的沉稳。
是江老爷的声音。
第53章 断拖延这位公子不走寻常路
沈灼肆闻声,臉上挂起一个客套的笑容,看向江府内徐徐而来的身影。
江老爺两鬓有些斑白,臉色看起来暗淡无光,额角皺纹较为明顯,嘴唇泛白,隐隐可以看得出前几日的病容。
也许是地上堆雪有些厚,江老爺抬步而来,身形有些僵硬,顯得步伐较为遲钝。
沈灼肆看向江老爺,见江老爺作身便要向他行礼,抬手拦住了江老爷的动作。
他眼里笑意清澈,语气寒暄道:
“前些日子曾听闻江大人身子欠妥,不知最近恢複得如何?”
其实沈灼肆早些时候并没有想起来江老爷生病一事。
如今见到江老爷本人,看到他有些病弱的臉色,沈灼肆这才想起来,似乎阙司卷宗上曾提到过,江老爷前些时日,身体状况欠妥。
才说完这句寒暄的话,沈灼肆便感受到自己拦住江老爷的手堪堪顿住,面前的江老爷明顯身形一顿。
沈灼肆有些疑惑,低眼看向面前的江老爷。而对方似乎也感受他的目光,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嗓音有些干巴:“多谢小殿下关心,下官已经好了许多。”
沈灼肆并未多想,略微点头回应,看向江老爷的江府,又看了一眼江老爷,意图再为清楚不过。
他要见到江和风。
他要亲自询问江和风一些事情。
江老爷注意到他的目光,嘴角笑意明显,恢複了刚才的泰然,出声询问道:
“殿下此次前来,可是为了询问府内犬子一些事情?”
见沈灼肆点头回应,江老爷含笑伸手,示意沈灼肆抬脚进入府内。
“下官已经派下人前去传唤犬子,趁这个时间,殿下不如隨下官前去正堂喝一杯?”
沈灼肆闻言,微微皺眉,抬眼扫过江老爷。
纵然沈灼肆对江府一再拖延有些不满,但眼下江老爷满臉笑意,晓之以情,沈灼肆也知道伸手不打笑脸人的道理,沉脸点头,算作答应了。
越过一段曲折的回廊,沈灼肆隨着眼前的江老爷来到了正堂等候。
见沈灼肆面色有些不虞,江老爷含笑,招手示意身旁的下人上前,凑近下人的耳畔,不知耳语了些什么,那名下人略微点头,退了下去。
江老爷将目光投向沈灼肆,面上笑意明显,向沈灼肆搭话:
“听闻小殿下这几日加入阙司,收获颇多?”
沈灼肆的目光扫过大厅,随后停滞在江老爷帶笑的面容上,敷衍回应道:
“闲着无事,能为百姓尽一份力也是好的......”
江老爷眼里笑意更甚,点了点头,把这个话题继续。
“那......殿下可曾遇到过什么棘手的妖魅?”
沈灼肆瞥了眼窗外的夜色,思绪飘散,攸地想起自己在诛妖台,身陷小鬼幻境的那刻,眸中若有所思,并没有立刻回答江老爷。
看来自己还是实力不够,不然如何叫那小鬼有机可趁,险些酿成大错?
想起燕千盏曾冒险进入幻境,将自己帶出幻境,沈灼肆突然想起这次燕千盏交代给他的任务。
引出江和风,拖延些时间。
沈灼肆登时回神,眼神一沉,看向眼前神色悠然的江老爷。
不知为何,沈灼肆总感觉,眼前的江老爷,似乎和他一样,也在拖延时间。
沈灼肆将目光停滞在江老爷的脸上,眸光开始泛冷,微微凝眉,言语间开始施压。
“江公子如今遲迟未出现,不知江府是何意?”
江老爷见沈灼肆就要变脸,出声回复道:
“还望殿下宽恕......”
随后江老爷视线一移,瞥见刚才退身出去的下人已经端着茶盏上前,松了一口气,接着解释:
“想必今日犬子前往阙司,殿下也见识到,犬子与白家小姐向来交情甚好。今日白小姐洗去冤屈,犬子有心照看,眼下忘了时辰也難免......”
听到江老爷说“交情甚好”四个字时,沈灼肆忍不住微微皱眉,兀地想起在阙司医者殿内,自己曾经因着江和风的表面功夫,由衷感叹过江和风的痴情。
当时孟清玖曾出声戏笑过,称江和风不过是表面功夫。
若江和风他真的心忧至此,又怎会舍得白秋韫身陷牢狱如此之久......
孟枕那带着淡淡的戏弄的嗓音,就这样再次出现在耳旁。
沈灼肆看向江老爷,掩去眸中神思,并没有反驳江老爷的话。
他的手却悄然蜷曲,探进了袖中,在摸到那块被布料包裹住的硬物,嘴角笑意微揚。
多亏燕千盏提醒过他。
眼下看来,这位江老爷,言行举止都十分不对劲。
身后有下人凑身上前,手中端了茶盏,眉眼低垂,便要为沈灼肆倒茶。
沈灼肆略微退身,指尖悄然翻转,将那片寐悠鏡的碎片藏在手心,趁着下人上前倒茶的时间,江老爷看向他的视线被遮挡住,沈灼肆将掌心一转,将鏡面悄然对向了江老爷。
沈灼肆略微低眼,扫过掌心那块泛黄的鏡面。
江老爷的面容倒映在镜面上,扭扭曲曲,最终显示出一团暗黑模糊的五官。
果然,眼前这位江老爷有问题。
沈灼肆沉下心,刚要收起手中的寐悠镜,镜面一扫,却不经意照向了一旁倒茶的下人。
镜面上再次显现出和刚才一样的情况。
依旧是一团不辨五官的黑色糊状物。
......
沈灼肆手心一抖,抓住那枚寐悠镜碎片,心思却越发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