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皮鬼眼里错愕,似是未曾料到燕千盏会如此敏锐,急忙反口质问:
“你在胡说什么?”
燕千盏却并不再管画皮鬼的掩饰,一步步走向它,眸中思绪越发明朗:
“你的同夥呢?你在替谁掩饰什么?”
画皮鬼闻言,出声讥讽,矢口否认:
“对待区区白府一家,我还需要同伙吗?”
燕千盏眸中色调泛冷,出声揭穿画皮鬼的狡辩:
“你难道不知道,自己分不清楚左右吗?”
眼前这画皮鬼,它数次出手,燕千盏都在旁观望,早发现了不对劲。
每次画皮鬼出手,都心狠手辣,招招有夺命之势,可唯一的缺漏是,它每次袭人的方向,都是右边。
数次出手,它都直冲右胸口而去。
它招式狠厉,断无可能有手下留情之说。
那便只能用它不识左右来解释。
所以刚才从画皮鬼袖侧取得玉佩之时,她刻意出声惹怒画皮鬼,为的就是引得画皮鬼出手。
果不其然,画皮鬼再次出手,脸上恼怒,直冲她的右边胸口而来。
果然是不分左右。
燕千盏看向眼前的画皮鬼,见其眼神慌乱,继续开口质问:
“所以,你的同伙到底是谁?”
画皮鬼却耍起了无赖,将脑袋转过去,索性闭口不答。
但很明显,此时它的心绪已经乱了,连外貌都懒得维持,露出了自己那团黑色浆糊状的原貌。
犹豫了片刻,它抬眼看向燕千盏,收起了方才妖娆的做派,沉声说道:
“燕姑娘,同招邪之物一样,只要有人存心,妖魅也能为其所用......”
似乎想到什么,画皮鬼闭了嘴,不愿再透露更多。
燕千盏淡淡垂眸,扫过手中那枚颜色红得几近化血的玉佩。
曾立在阙司医者殿内的话再次出现在她的脑中。
“此枚玉佩,是我在一处玉器铺上买的,品质极好,往往千金难求。”
手中这玉,属实玉质上好,的确如曾立所说,千金难求。
可是,寻常布衣百姓,又怎可能会有如此贵重之物?
这玉的来源,的确蹊跷。
曾立明知如此说辞漏洞百出,却还是要这般叙述,想必是要刻意引得燕千盏再去询问。
只怕是还有话未说清楚。
看来,还需要去另一处关押凡人的牢狱,再询问曾立。
燕千盏揉了揉眉心,扫了一眼眼前的画皮鬼,心知它可能忌惮着什么,没有再继续追问。
她退身出了牢狱,抬手整理好头顶的披风,提着燈,再次踏入一片白雪中,身形清瘦。
手下燈笼发出暖光,手中红玉盈满妖冶的光,握在手心,几近滚烫。
耳边似乎隐隐约约传来几声诡异的鸣叫,像呜咽又像怒号,其中夹杂着撕裂一切的欲望。
燕千盏感官向来敏锐,此时只觉得有数多目光黏在自己的后背,让人感觉阴冷又潮湿。
燕千盏这才想起来,按照刚才传言,这枚血玉,似乎是“招邪之物”。
寂静黑夜中,四周无人,周边街坊在风雪飘渺中变得模糊,冷风直直刮向她的面颊。
看来,自己是被什么东西盯上了。
“燕姑娘健忘,看来是又忘了带伞。”
少年含笑的嗓音出现在她的耳侧,她的眼前骤然出现少年修长的身影,一双素白的手指突然出现在她的头顶,持着一柄素伞。
头顶的乱雪,骤时停了。
背后那些杂乱的目光,登时消退不见。
她抬眼看向少年,少年见状嘴角笑意更甚,轻轻抬手,将她的帽檐压下,替她拍落肩头的积雪。
孟清玖持伞,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灯笼,顺势也将她手中的那枚红玉放在自己的袖中。
燕千盏抬眸,看向孟清玖清隽的脸庞,发现眼前这人,如果不刻意张扬使坏,眉眼是带着些疏离冷淡的。
“你何时来的?”
孟清玖含笑撑着伞,将燕千盏整个人都罩在伞下,从容向前走着,不急不慢。
“就在刚才。”
在你可能需要我的每一个刚才。
燕千盏闻言,抬头,视线顺着伞柄而上,看见了孟清玖修长的指节,而后是圆状的伞骨,随后便是那素色的伞面。
落雪融化在伞面上,在伞面上描绘生彩,金漆线条勾勒灯盏上千,内里朱红丹青绘染。
张扬又明朗......
一如初次见面,孟清玖向她递来的那柄。
第48章 又劫狱狱里伙食不错
视线触及那傘面的时候,燕千盞眸中颇为意外,嘴角笑意清浅,看向孟清玖:
“这柄傘,我之前险些忘了还你。”
孟清玖瞥眼留意着角落里虎视眈眈的妖魅,随后看向燕千盞冷清的眸,唇角弧度渐深,语气闲散:
“不还也没事。”
反正,原本也是打算送给你的。
燕千盞余光也注意到角落里的尖牙兽,她失声一笑,继续和孟清玖向前走着,脚步从容。
“我有些好奇,孟清玖,你明明并非傳言那般不堪,又为何要放纵外界如此诋毁你?”
孟清玖闻言輕笑,不慌不忙,撑伞的手又向燕千盞的方向偏了偏。
“不过是傳言罢了,没什么好在意的。”
反正,这些傳言,他已经经历过甚多。
燕千盏闻言怔愣抬头,看向孟清玖,见他眸底笑意依旧,一时思绪竟慢慢散开来。
她不清楚孟清玖究竟经历过什么,才能如此坦然这些传言......
孟清玖见燕千盏皺眉,微微挑眉,敛声说道:
“其实是南盼老头爱财,以前总特别给我安排许多事,我在民间故意这样传的......”
如此,人人知道他是个废物,没人愿意把委托交给他,他的琐事也就慢慢变少了。
这样下来,烦心事倒少了不少。
不过当初倒是差点把老头气坏了。
燕千盏略微点头,看向前方的飘雪,嗓音有些沙哑,询问道:
“此次保护沈澈,也是南盼楼主交给你的任务?”
孟清玖輕微笑出声,手臂微颤,伞面的堆雪倾斜,簌簌地落了下来。
随后在一片雪白掉落之中,孟清玖笑着抬眉看向燕千盏,红衣墨发,眉眼张扬。
“当然不是。”
“是我执意要来的。”
是他不管不顾,执意要来遇见她。
少年眸中此时笑意真诚,似乎还帶了一些期待。
燕千盏没再去看他含笑的眼睛,略微低眸,耳侧忽地生了暖。
她微微沉声,轉而继续问道:
“此次白家惨案一事,你怎么看?”
白家惨案中,涉及的人物都有意无意在隐瞒真相,各怀鬼胎,叫她思绪不免有些混乱。
孟清玖轻笑,语气散漫又意有所指:
“想必燕姑娘也猜到,画皮鬼存在同伙了吧?”
说到“燕姑娘”三个字,孟清玖刻意停顿了一瞬,满眼含笑看向燕千盏。
燕千盏闻言,点头承认:
“画皮鬼不识左右,而白老爷却左右胸口各有伤口,想必不是一人所为......”
孟清玖停下了脚步,手中拿出了那枚红玉,摊开在手心。
“你看这块玉。”
燕千盏闻言,定睛看去,只见红玉上竟有着一些细碎的粉末,若不仔细观察,难以发现。
略微凑近,隐隐约约还能闻到一股梨花香气。
这股香气,讓燕千盏想起了那个眉眼娇怯、性格矛盾的姑娘。
白秋韫。
孟清玖将那粉末取下,在指尖碾磨,不一会,粉末的颜色顷刻变得鲜红。
当初画皮鬼在燕千盏眼前换脸,指尖升起的朱墨颜色,便是如此。
燕千盏将视线轉向孟清玖,微微皺眉,有些细枝末节渐渐浮现。
“难道......”
孟清玖见她皱眉,知她要问什么,轻声回答:
“这种粉末,为画皮鬼最为喜欢的画皮材料。”
“所以,画皮鬼争夺欣和秀的玉佩,并不是因为这玉佩招邪......”
而是这枚玉佩上,有着画皮鬼需要的上妆粉末。
所以,画皮鬼对这种粉末嗅覺敏锐,这才会对欣和秀下手。
随后,孟清玖抬起那枚红玉,用指尖抹去上面的粉末,这才显示出红玉最原本的模样。
这是一枚碧玉,颜色青润,被雕刻成同心的形状,寓意是极不错的。
燕千盏沉眸,瞬间了然。
“所以,是有人特意在玉佩上动了手脚,这才讓欣和秀被画皮鬼盯上。”
随即,似乎反應过来什么,燕千盏脸色一沉。
“不好,曾立估计会被杀人灭口。”
说罢,她竟是连头顶的飘雪也不顾,径直踩上屋檐,便要向着另一处牢狱而去。
孟清玖失笑,收起了手中的纸伞,打量着手中那块同心玉,眸中思绪难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