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时辰快到了，动身吧。”
一旁的曹公公弯身上前，嗓音尖细。
“曹公公不必担忧，孤会亲自动手。”
眼前端坐的“沈灼肆”忽地睁眼，眸中一片疏离。
末了，那人起身，緩步走至诛妖台上，他并没有多少言语，不怒自威，周遭的士兵纷纷为其让开一条路。
这时台下眾人的话才终于进到沈灼肆的耳朵里，真真切切。
“烧死她！”
“杀死燕千盞......”
沈灼肆心下一惊，跟着来到诛妖台上，穿过重重圈禁，他终于看见了众人所叫喊的那个人。
燕千盞。
只不过是他从未见过的燕千盞。
周遭士兵手持长戟，将她团团围住，让她再无退路。
她的发丝凌乱，面容叫黑夜的阴影隐去，叫人看不清脸上的情绪。
“够了。”
束发金冠的“沈灼肆”微微皱眉，面色颇露不耐，出声呵住了身后不绝于耳的叫骂。
他雙眸微眯，目光直直看向被围住的燕千盞，眸中有着情绪在翻涌。
“燕千盏，你可知悔？”
台下百姓举着火把，纷纷注目凝息，等待着她的回答。
眼前的燕千盏一身青衣，身形单薄得紧，可她却似乎却浑然不觉，只是将头抬了起来。
阴影再也遮不住，她的面容就这样出现在众人面前。
周围的火光明暗不一，摇曳在她的眸中，让那雙向来清冷的眼眸镀上一层暖色。
她迎上“沈灼肆”的目光，笑意浅浅，耳畔红痣越发鲜艳。
“我绝无可能滥杀无辜。”
台下百姓骤然发出哄闹，遠远地想向台上丢来火把，火把才至半空就陡然熄灭，只发出刺鼻的煤油味。
“沈灼肆”闻言冷笑，攸地拔出腰间的剑，眸光一转，竟直直看向沈灼肆。
他伸出手，将剑柄递向沈灼肆，嘴角帶起一丝冷意。
“如果知道她日后会杀戮百姓无数......”
“你会不会后悔，当初选择她帮你捉妖？”
沈灼肆对上眼前人不帶情绪的眼睛，只见其双目猩红，带着几分魔气。
再仔细看去，那副面孔扭曲变化，两张脸不断交替更换，时而是他自己的脸，时而是小鬼那副惨白的面孔。
那人一步步向他靠近，语气似命令一般。
“杀了她。”
“你才是最适合成为恶鬼的人啊。”
那人看着沈灼肆，最终面容恢复为小鬼的模样，嘴角咧开，发出犀利的笑声。
那笑声带着鬼气，直直进入沈灼肆的耳中。
沈灼肆头颅骤时传来强烈的刺痛感，他眼前一黑，面色菜白，嘴唇也失去血色，痛得几近窒息。
糟了，在这个幻境中，他竟对小鬼的操控毫无还手之力。
“接剑，杀了她。”
沈灼肆疼痛难忍，额头全是冷汗，软倒在地，手却不由自主地去接过那柄剑。
该死！
在这幻境中他完全不能控制自己的身体！
“很好，就是这样。”
小鬼嘴角裂得瘆人。
沈灼肆面色惨白，身体丝毫不听控制，反手仗剑，踉跄起身，步伐緩慢停滞。
一步、两步......
他离燕千盏越来越近。
幻境中的所有人，百姓、士兵、太监，都注目看着他。
他们嘴角都缓缓地扯出一个弧度，最后慢慢咧开。
和小鬼的笑容一模一样。
而幻境中的燕千盏，笑意极浅，看向沈灼肆，丝毫也不反抗。
“杀了我吧。”
沈灼肆低眼，看向燕千盏，眉头紧蹙，双臂极力摆脱控制，可手最终还是颤抖着，抬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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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祸害终除啊！”
玄武街头，众人散去，为着今日看到妖魅被成功斩杀，他们面上皆带了十足的笑意。
就连各阙司眼底都带着隐隐的雀跃，明显心情大好。
纪午指挥着阙司众人，敛去小鬼已然化为粉尘的尸体，目光掃到一旁的燕千盏，脸上带了歉意。
“抱歉，燕姑娘，今日你差点遭诬陷，是阙司牢狱看守失职，在下日后一定派人加强看守.......”
燕千盏回眸浅笑，摇摇头。
“是那画皮鬼太过狡猾。不过，牢狱看管确实不可掉以轻心。”
纪午点头，目光掃到一旁仍然呆立的沈灼肆，嘴角笑容骤然升起。
这小子，估计兴奋过了头。
他轻咳一声，抬手拍上沈灼肆的肩，笑着提醒：
“以后这样的事还多着呢......”
说罢，他摸到沈灼肆肩上有着线状的东西，略微疑惑，低眼看去，是一根极细的銀丝。
纪午抬头看向沈灼肆，刚想出声询问，却对上沈灼肆那双呆滞的眸。
这小子......
这哪是兴奋啊！
这小子分明还没走出幻境啊！
纪午顺着銀丝回头，看到了操纵银丝的那双手。
银丝被手指蜷进手心，指节修长，透着清冷的白。
以及一双笑吟吟的眸。
纪午下意识皱眉。
是他向来不喜的那个南盼楼弟子孟枕。
纪午看向燕千盏，眼中不解。
“燕小姐，这是？”
燕千盏略微沉眸，了然回应。
“如你所见，沈灼肆现在还没有走出幻境。”
“所以，刚才不得已，只能用这银丝牵动沈灼肆行动，好叫台下百姓放心。”
纪午闻言，心头一震，用余光扫过孟清玖，眼底明显有些吃惊。
想要用银丝操纵行动，所需力度极为讲究。
若力度轻了，则被操纵之人丝毫不动，毫无作用。
可如果力度过重，只怕容易将人活活勒死。
如此想着，纪午看向孟清玖的眼光也微微一頓。
该说不说，有着这样的实力，也不至于被说废物......
他会不会对孟枕偏见太深了......
而孟清玖感受到纪午的目光，攸地收了笑意，略微抬眉，回以纪午一个漠然的眼神。
额......
他果然没看错人！
这小子值得他的所有偏见！
他不过是显露出一点惊讶的样子！
这小子，还装起来了！
纪午收回目光，颇为尴尬，若无其事地听着燕千盏继续说道。
“虽然现下小鬼已经被诛杀，可是在幻境中，小鬼还能存活一段时间。”
“若沈灼肆在此幻境中迷失，只怕现实中永远是如今模样。”
......目光呆滞，痴痴傻傻。
燕千盏目光扫过沈灼肆，微微揉眉，最后看向纪午。
“所以现下，还需要纪午大人配合。”
“我得去幻境中将沈灼肆带回来。”
话还未说完，燕千盏眼前却攸地一黑，膝下不住地一软，险些跌倒在地。
一双手却极为迅速地接住了她，冷茶清香萦绕在她的鼻尖。
燕千盏感受到身上力气逐渐消散，猛然顿眸，目光怔愣。
怎么回事......
熟悉的无力感再次席卷她的全身。
气若游丝，力若蝼蚁，一如她曾经患病的那些时日。
“检测到气运之子濒临死亡，还请速去救助，否则你身上多出来的气运，也会消失。”
“你也会死。”
许久未出现的冰冷机械音再次传入耳中。
是消失已经有段时日的系统。
许久未出现，燕千盏都差点以为它已经不会再出现了。
“燕千盏，你似乎忘了，自己的任务是保护气运之子......”
第36章 救沈澈我足够相信燕姑娘
燕千盞面色苍白，瞳孔中的光聚焦在虚无的空中。
她意识到现下时间紧迫，极力咬牙，声线有些颤抖。
“沈灼肆现状如何？”
见到燕千盞的这番模样，那道机械音沉默了片刻。
隨后燕千盞的腦中传来一声极低的叹气，冷淡的语气中带起波澜。
“快去救他吧，下不为例。”
此话刚盡，燕千盞身上的倦怠感瞬间消失，只有胳膊还残留着酥麻的感覺，告诉她，刚才的一切不是她的错覺。
以前病痛折磨是真，如今要保护沈灼肆也是真。
隨后她还想再继续询问，那机械音却又消失不见，再也没了回答。
......看来眼下，只能靠自己了。
她轻轻晃了腦袋，鼻尖隱隱传来冷茶清香，寸寸侵入她的感知，叫她头脑清醒了些。
孟清玖稳住了她的身形，看向燕千盏，如墨的眸子中情绪莫名。
“燕千盏，刚才我们打了个赌。”
“这场诛妖仪式，沈灼肆不算成功......”
“这样，应该算是你输了吧？”
......
沉默了一瞬，孟清玖低眸，直直看向燕千盏，眸光一暗。
燕千盏握住手中的绮霜剑，趁势起身，嘴上回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