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不曾想,自沈修时继位后,阿熙将他的陪伴忘得一干二净,转身嫁入深宫之中。
第三次窥天,是在沈修时与阿熙大婚之日。他那时忘了自己那时付出了什么代价,只记得,当时他向天道讨了一个原因、阿熙忘记他的原因。
当时天道的指引是要他滴血入眼去看。
第四次窥破天命,是在刚才来的路上,他窥见了阿熙的死期。他以为只要他足够快,便能救下她,到头来却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师父,窥破天道是要遭受反噬的,如此下来,不知你还能活几日?”
沈折看着眼前之人狼狈的模样,微微皱眉,忽地觉得没意思。
这般模样,哪里还像他印象中仙风道骨的师父?
凌清子淡笑出声,睁开带血的眸子看向他。在视线触及他背后那团泛着诡异光亮的存在时,心中困惑的一切在刹那间明了。
这个东西,他在沈修时身上也见到过。
那个自称“系统”的东西。
如今他终于明白,为何阿熙会忘记自己了。
“孟枕,一切如你所料,准备动手吧。”
凌清子淡然转身,也没去管自己泣血的眼睛,沈折凝眉,一剑向他刺去,却见凌清子也丝毫不躲,任由他的佩剑刺穿胸膛。
凌清子只是抬手护住自己怀中的姑娘,一如当初。
看着他这般模样,沈折没来由地一阵烦躁,他抽出佩剑,转而将剑尖指向空中白雾。
“呵。”
孟枕熟悉的戏笑声出现在沈折耳中,让人找不清方向,叫沈折没来由地一慌。
可恶,孟枕不是已经死了吗......
下意识地,沈折提手拉紧手中牵引的丝线,想将燕千盏拉至他的身后,却感受到手心一空。
手中的丝线不知何时已经被人割断,只留下败絮在他手中。
“系统,燕千盏在哪儿?”
沈折沉眉看向四周再次弥漫起的白雾,握紧了手中佩剑,心里低声询问。
“蠢货,你如今这般行事,已经让他们发现我的存在...”
“嘶啦——”电流声在沈折脑中上蹿下跳,惹得他心底生出一股躁意。
那道电流声似乎想要指示他什么,可不过一瞬,更尖锐的电流声代替了脑中那道声音,叫他忍不住皱眉。
一阵乱码之后,脑子里的电流声恢复如常。
“杀了孟枕。”
那道电流声很快做出决断,不带丝毫感情。
沈折低眉,目光在一众白雾之中扫过,向着脑子中那道声音质问:
“孟枕作为吟血一族,上一世我便没能杀死他,如今又怎么可能杀得了他?”
吟血一族唯一死法,便是十八岁受种族之咒自然死去,除此之外,不死不灭,断无其他法子。不然,上一世,他也不会死在孟枕手中。
“孟枕的吟血族精血早已被转移到燕千盏身上。如今他已经没有了不死之身,加上我的助力,你杀他不难。”
脑子中的电流声却是极为冷静,将自己所掌握的一切都告诉了他。
“你看,孟枕就藏身在那......”
系统冰冷的嗓音没有带着一丝感情,在他耳畔轻轻拂过。
霎那间沈折只觉得自己眼前一亮,周遭的白雾对他来说不过障眼法一般简单。
那袭红衣张扬地站在他面前,唇角带着笑。
“沈折,是时候结束了。”
第114章 败局定你可真好命。
沈折冷声作笑,手尖的符箓腾空跃起,在空中化成道道降妖咒文,在手尖化为一道道金刃,每一道金刃都裹挟着猩甜血气。
这符箓之上的咒文,每一道都足以封印一只百年大妖。孟枕此时又没了吟血族的不死之身庇佑,一旦被这其中一道符箓缠绕,必死无疑。
“孟枕,谁生谁死还不一定......”
沈折沉眉看着白雾之中越来越明显的那身紅衣,眸底闪过一层笑意。
将自己的身形暴露在敌人面前,无异于自寻死路。
孟枕还是这般輕敌短視。
沈折抓住这个空档,袖中飛出的金刃再次分裂,化成碎片弥散在空气中,不约而同向着那袭紅衣刺去。
孟枕见状也没躲,他抬手輕輕一绕,手中的银线在那一刻化为实质。吸收到空气中的血气,银线颜色慢慢在他手中變红。
四裂的金刃在那一瞬间便被红线裹挟,纷纷掉落在地。
“沈折,许多年未见,你还是只有这些把式?”
“为何不敢提劍,是怕暴露自己技不如人的事实吗?”
孟枕微微偏头,再次躲过沈折袖中刺出的银针,眸光一黯,唇边的嘲讽丝毫不减。
沈折伸手去探腰间的符箓袋,目光却侧眼看向空中胡乱飛舞的符箓,却见它们兀自飞舞着,丝毫不听使唤,径直冲向孟枕,却也不伤他,只是在他身边绕着。
这些符箓居然失灵了。
“哗啦哗啦!”
符箓的飞舞声呈现出一道有节奏的拍打声,孟枕微微偏头,饶有兴趣地听着,随后他抬起头,唇边挑起一个笑:
“沈折,你知道这些符箓在说什么吗?”
“它们说,你不是沈灼肆,它们是不会帮你的...”
原来是属于沈灼肆的那部分意识在作祟。
他剛才飞出去的符箓少说也可以命中孟枕一次,奈何沈灼肆的意识一直在他的腦中闹腾,试图干扰他的思路,这才让他连连失误。
这个蠢货。
沈折轻啧了一声。
沈折压住心底的躁意,也不管孟枕再说些什么,他低眸一沉,向着心底那道声音求助:
“告诉我,怎么杀了孟枕。”
“你若不帮我,你也活不了。”
说这话的同时,孟枕手中的刺劍已经来到他的脸上,他一边侧身回躲着,一边提起手中的佩劍,劍势极快,一次次斩向孟枕,没有留一点余手。
“我会帮你拖住孟枕,到时候你看准机会,直接刺穿他的心脏。”
腦子里那道机械音依旧冰冷,语气却不容置疑,好似在交代一件最为简单不过的事。
沈折微微点头,眼看着孟枕手中的剑再次刺到他脸上,他弯腰一躲,反手向着孟枕刺去。
孟枕眸子一沉,用脚尖将他的剑尖踢歪,一个翻身紧接着便又向着他的脖頸刺来,动作之快,让沈折躲闪不及。
沈折心底一惊,眼看着那道剑光便要落在他的脖頸上。
“不要后退,我会帮你。”
依旧是那道机械的嗓音传进沈折的耳朵,叫他心底的紧张一空。
果不其然,就在那道嗓音发出的下一瞬,一道金光自沈折的脖颈处闪现,護住了他的脖颈。取而代之地,孟枕手中的佩剑方向被强制扭转,迎着自己刺去。
形势扭转不过一瞬之间。
“就现在,刺他。”
听着腦中那道嗓音的指挥,沈折趁此机会,将手中佩剑调转,还要再刺,却见孟枕转身便要躲开。
“我替你定住他,快刺。”
孟枕动作在刹那间變得迟缓,腦子中那道冰冷的嗓音不断催促着他,沈折不再多想,径直将手中佩剑蓄力,狠狠刺进孟枕胸膛。
“噗呲。”
刀剑没入眼前之人的血肉,沈折佩剑上的符文开始生效,一道道金色的符文自剑尖浮现,顺着孟枕滴滴答答的血开始蔓延。
不过一瞬之间,金色的符文便遍布孟枕全身。那符文狠厉,比起剔骨削肉之痛来说有过之而无不及。
眼下孟枕没了不死之身的保護,断然撑不过半个时辰。
果不其然,就在下一瞬,孟枕站立的身形变得摇摇晃晃,他的血流了一地,手中的剑也被随意拖拽在地。
看着孟枕这般狼狈不堪的模样,沈折没来由地心底一阵快意。
他冷眼站立在一旁,眼看着孟枕迎面倒下,面庞被地上污乱的雪迹掩去,他的齿间发出一声嗤笑。
“孟枕,你怎么落得如此狼狈?”
沈折笑眼相迎,一步步走近他,看着地上晕开的血迹,“不经意”地踩上他沾血的面庞。
“孟枕,怎么不说话了?”
沈折弯下腰,抬起孟枕那被雪盖住的头,在看清那张了无生气的脸时,眸中的惊惧在那一瞬炸开。
地下垂死之人的面庞,剑眉星目,再为熟悉不过。
正是他自己的脸。
感受到自己的意识越来越模糊,沈折眼皮一跳,他低眉下意识向着脑中那道嗓音询问:
“系统,眼下这般情况,到底是为什么?”
“还能是为什么......”
脑子中那道冰冷的机械音语调漸漸上扬,拉出愉悦的尾音,直到最后变成沈折熟悉的嗓音。
那道嗓音沈折听到过。那人第一次见面,便用红菱丝捆住他,逼他登上皇位。
是玉面狐狸盍的嗓音。
“当然是因为,你被我们骗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