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始至终,他对燕千盏那点贪心的想法,也不过是自己一个人的独角戲。
说出这话时,燕千盏的眉尾还带着淡淡的笑,语气稀松平常,自然得好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真好。
就好像,她和孟枕的亲事,是水到渠成之事。
甚至,燕千盏说出这话时,就連沈折都没有觉得太意外。
是啊,他们的感情,众人看在眼里,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沈折知道,燕千盏这人,看着清清冷冷,其实骨子里是热闹的。这份热闹平日里被她隐藏得很好,只有在亲近之人面前才会表现出来。例如,孟枕。
沈折微微低眸,掩去自己眼里的情绪。
“他一个孤儿,在这世间,連一个像样的身份都没有,你甘心就这样嫁给他,守在他的身边吗?”
沈折心里一滞,问出这话时,只觉得自己的伪装在那一瞬间显得很拙劣。
各种阻止的理由在他脑子里想了半天,最终竟也只说得出这个最微不足道的。
一种颓败感自他心里蔓延开。
孟枕之于燕千盏的感情,即使是他,都挑不出一点不好。
那他又该拿什么阻止眼前的姑娘呢?
“你怎么会这样想?”
燕千盏斜睨了他一眼,学着他的话,语气嘲讽。
“那你怎么不说,我一个病秧子,在这世道,连个最起码的寿命都不能知晓。他又为何甘心娶我,万一一不小心成了鳏夫怎么办?”
“这怎么可能一样!”
沈折喉间一紧,想要说出的话卡在嗓子眼里,险些失态。
“更何况,我和孟枕成亲,是他守在我身边。”
燕千盏说出这话时,眼里的笑意柔和了一些。
到底是孟枕给她的爱太有底气。
“最近我遇到一个新机缘,就连这病也慢慢有了好转。”
“沈折,你不是有意做这人间新皇吗,我可以帮你。”
听到这话,沈折眸子微亮,看向她,期待着她再说些什么。
“近来和一位仙人做了一个交换,我助你成为这人间新皇。它会医好我这怪病,当真是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燕千盏的话落进他耳朵里,将他心里最后那点侥幸也扑灭。
沈折轻笑,认命般抬眼,嘴边勾起的笑意有些僵硬。
“好啊。若我做了这人间新皇,到时候上位之时,我便送你一壶这世间最好的喜酒。”
沈折收回思绪,看向孟枕手中滚落的画卷,没来由地一阵畅快。
“怎么,吃醋了?”
谁知,画卷被孟枕随意丢弃在地。
那道嗓音带着些戲笑,传进沈折的耳朵里。
孟枕睨着眸看向他的眼神,浅笑之下可见其中戏谑意味。
“确实醋得厉害,但又不想在成亲之前让她惹上晦气,最近先不杀你。”
“不过一幅画而已,施舍与你罢了。”
第110章 备聘礼“燕千盏,你又要离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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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沈折上山之后,燕千盞便一病不起。
这病来得蹊跷,但也没人能查出病因。原本燕千盞早看清自己对孟枕的心意,但因着自己这病状,答复孟枕心意一事还是搁置了下来。
她并非不敢直视自己的心意,反而是担心自己的病治不好,到时候没个交待便草草離开人世,徒留孟枕一人空守枯坟怎么办。
而孟枕也似全然不覺般,只是四处奔波,尝试寻求一些法子来替她续命。他就像他之前承诺那般,从来不急于催促燕千盞给他一个答复。
她若不愿提,他便不问。
燕千盞也曾试探过他:
“孟枕,若我这病当真药石无医怎么办?”
那时她垂坐病榻前,面上是掩不住的病色,说出这话时气息很弱,手心是不自然的冰凉。
她只是不甘心。她还想继续活下去。
若没有这突如其来的病痛,她现在理应游遍天下、斩妖除魔,而非困于这病榻之间、被迫成为沈折无声无息的幕后之臣。
若没有这病痛,她定然坦坦荡荡将自己的心意也剖析给孟枕看,而非如今这般担惊受怕,只怕耽误了孟枕以后的日子。
“那我便陪你去死。”
孟枕将暖炉塞进她的手心,又轻轻将被角掖进她的脖颈,語气再为自然不过。
“你不要胡说八道。我即便是死了,也不要你来陪。”
燕千盏听他这么一说,不知为何,心里没由地一慌,急忙打断了他的话。
“燕千盏,那你舍得留我一个人在这人间吗?”
孟枕看向她,眸色认真。
“若你当真舍得的话,那对我未免太过狠心。”
燕千盏被他的话彻底问住,心里生出惭愧。
是啊,死去的人倒是一了百了,可活着的人只能枯守着记忆一次次故地重游、刻舟求剑,徒劳挣扎镜花水月一场。
如果这样,未免太过自私。
“孟枕,你放心,我不会留你一个人的。”
燕千盏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突然有了面对这份感情的勇气。
此时此刻,她十分确定自己也心悦孟枕。
脑海里那道机械音恰如其分响起,明明没有丝毫感情色彩,燕千盏却听出了引诱的意味。
“燕千盏,0020初始世界废弃女主,今早所说之事,你考虑得如何了?”
就在今天早上,这道自称“係統”的嗓音出现在她的脑海里,自顾自地要和她进行一场交易。
“我需要你做的,就是助沈折称帝。作为回报,我会免除你的疾病,任务期间,你也不会再受病痛困扰。”
“当然,你也有选择拒绝的权利。不过这样的话,按着剧情,你将在三天后因为久病不愈吐血而亡。”
係統的嗓音环绕在她的脑子里,燕千盏看着眼前垂眸带笑的少年,忽地拉住了他要離开的手。
感受到孟枕指尖一僵,她对上他有些错愕的眸,触及他耳侧的薄红,一时竟有些失笑。
她怎么舍得抛下他。
“我答应你。”
她的嗓音里带着淡淡的笑意,落进孟枕耳朵里,显得有些不真实。
她答应系统,助沈折成为新皇。
她答应孟枕,不会抛下他一个人。
她还舍不得这个世界,她想多陪陪他。
燕千盏迎上少年错愕意外的眸子,感受着他指尖的颤抖,一字一句认真道:
“孟枕,替我准备好嫁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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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聚的雪花悠悠飘转,不过一瞬又消匿于长崎山山头,为璿璣派增添了几分不似人间的仙气。
整个璿璣派上下张灯结彩,喜字高挂,红绸飘扬,大红灯笼更是自山下一路蜿蜒,好不热闹。
迎亲的队伍已经在山脚歇下,已为第二天上山迎接新娘做好了准备。
山下请来的喜婆子说,山下有一个习俗,便是新郎在成亲前三日不能见新娘子的面,不然这亲事左右是有些不吉利的。
当时孟枕听着这话,眼里笑意张扬,嘴里嘲讽道:
“一派胡言亂語。”
话雖这么说,临近成亲前三日,孟枕倒难得循规蹈矩,耐住性子没来找过她一次。
孟枕没来找她,可他送的礼物却未曾停过。
“燕姑娘,外面又送来了鸳鸯蝴蝶玉佩......”
“燕姑娘,今日送来的是金纹绣银簪...”
“燕姑娘,这是玉翠玲珑铛...”
他每天送的东西都不重样,叫人看得眼花缭亂,燕千盏目光悠悠一扫,从一众金闪闪的礼物中选了一枚铃铛挂在腰间。
却不曾想,这铃铛也不一般。
“燕千盏,这鈴铛有传音之效,你若唤我,我一定听得到。”
孟枕笑吟吟的嗓音从通身青润的铃铛里传来。
果然,雖然明面上见不了她,孟枕还是能寻到法子和她说话。
“这几日总有很多东西想说与你听、很想见你,但又不得不耐住性子。”
孟枕的嗓音柔和,带着点自我调笑。
“虽然我不相信那喜婆子的什么三日之说,但又不想让你覺得坏了规矩。”
难得见孟枕这样守规矩,燕千盏嘴角微微上扬,她握紧腰间的鈴铛:
“我也想见你。”
想知道孟枕这些日子都干了什么。
想看看,孟枕明日会穿什么样的衣服来见她。
“聘书前几日我已托人送去燕府,如今也得到了回复。聘礼的话,燕府、璇玑派都已经送到......”
此次婚礼筹备,孟枕准备得周全,大事小事亲手操办,每日还变着花样送她礼物。燕千盏因着养病的缘故,倒省了不少心思。
“燕千盏,明日你且看看这次亲事满不满意。如果不满意,那我们便每年成一次亲,直到你覺得满意为止。”
孟枕说这话时,语气带着点戏笑。单听声音,燕千盏都能想象得到他压着眼尾憋笑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