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甲看着药乙接过那布囊,嘴角难得也升起了一丝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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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请朝这边来。”
果然像昨天那老妇所说,一大早便有药師前来寻她,说要带她去古塔祭拜,如此药王谷的药才能发挥奇效。
倒与京都仙风道骨的大夫不同,那药师看着已经过了不惑之年,面容臃肿,身材肥胖得有些走样,发顶的头发已经有了脱落之象。
他眯眼看向燕千盏,脸上露出明晃晃的戏笑:
“这便是燕将军的女儿?”
“細皮嫩肉,果然是娇生惯养出来的小玩意。”
听着这暗戳戳贬低的语言,车夫在一旁听不下去,眼看着便要上前和这药师理论一番,却被燕千盏不动声色拦住。
燕千盏坦然一笑,看着眼前肥头大耳的药师,目光有意在他的稀疏的发顶游移:
“想必您便是药王谷的药师吧?果然人不可貌相,如今见了师父我才明白了这个道理。”
那药师闻言,龇牙大笑,还以为燕千盏在夸他:
“哈哈哈哈,怎么,看我的模样不像......”
话未说完,那药师反应过来,感受到燕千盏话里软密的刺,意识到眼前这小姑娘是绕着弯骂他粗鄙丑陋,脸色一哂。
“莫要多话,随我去古塔,届时不管你是什么病都能治好。”
燕千盏见好就收,适时地跟上了药师漂浮的步伐,心底疑思却越来越重。
这样粗鄙的莽夫,当真是药王谷能配出价值千金药方的药师吗?
眼前的路一直蜿蜒,越靠近古塔周围的装修便愈加华丽。
这样的对比之下,越发显得外围药奴居住的地方如同牲畜圈棚。
“咯吱——”
古塔的大门被药师推开,发出沉重的声响,古塔内部的光景随着药师的臂弯一寸寸在燕千盏眼中呈现。
塔内青烟弥漫。
冬日细碎的阳光穿过飞檐,斑驳地洒在羊绒铺就的地毯上,形成一片片闪烁的光斑。
在轻纱似的青烟照射下,如散财童子洒下的珠玉。
比这光影更加惹人注目的,是祭台之上一尊栩栩如生的神像。
那是一位男孩的模样。
男孩端坐祭台之上,眉眼如水墨画中的线条,靈动又带着冷寂。
此时他的双眼轻闭,面庞白皙细腻,如上等瓷器,透着一种不染世间尘埃的纯净。
他身着一件素净的丝绸圆领,衣襟上还绣着淡雅的莲花图案,俨然世家清冷贵公子的模样。
燕千盏抬头看着眼前雕像,却意外撞进一双深邃的眸子。
燕千盏不住地呼吸一滞。
那祭台上的“神像”睫毛微微一颤,鸦羽振翅,眼帘懒懒掀开。
他的墨眸如同一潭沉寂已久的深潭,内里透着死寂的黑。
青烟缭缭升起,他的面颊在光影中忽明忽暗,此时在祭台上低低地看向她,嗓音无悲无喜。
“这位姑娘,你想要求的是什么?”
“这物件叫孟枕,你对着他许愿,百试百靈。”
药师奸猾的声音传进燕千盏耳朵,刮得她心底有些刺。
......
彼时的燕千盏还不知道,在多年以后,孟枕真做到了“百试百灵”。
在几世轮回之后,在她面对算命先生的“三个凶卦”时,少年笑意狡猾地看向她,冲她露出小虎牙。
“燕千盏,不如对着我许愿,我很灵的。”
第94章 求求你你真该死
“姑娘,你想要求的是什么?”
被唤作孟枕的男孩声线很幹净,一雙漂亮的眸子瞥向她,语气平静,尚且还帶着一丝稚气,如同吟诵梵诗。
(′з(′ω‘*)轻(灬ε灬)吻(ω)最(* ̄3 ̄)╭甜(ε)∫羽(-_-)ε`*)毛(*≧з)(ε≦*)整(* ̄3)(ε ̄*)理(ˊˋ*) 燕千盏听到眼前男孩的话,这才回过神来。
她掩去自己的眸子中的失措,有模有样地做了个拜祭的动作。
她余光瞥见祭台上高坐的男孩,见他漂亮的眼睛有着不符年纪的孤寂,心里有了逗弄的心思。
“小女前来,唯一所求,便是自己能够长命百岁。”
一旁的胖藥师却打断了燕千盏的话,咋咋呼呼地撇手,便要推燕千盏出去。
“好了好了,愿望已经说出来了,你这病肯定能好。”
燕千盏不明所以,被半推半就地推着出门,目光还是免不了向后回望。
门扉被关上的缝隙里,男孩的脸隐藏在光影下,只有那雙静如止水的眸子看得清。
那双眸子里藏着万年的深潭,漆黑一片。
仿佛不管发生了什么,在他眼里都激不起一点浪花。
孤寂,死静。
“我能做到。”
在门扉被彻底关上的那一瞬,男孩的嗓音帶着纯粹,落到燕千盏耳朵里。
燕千盏不住回头向他看去,目光瞥见男孩的脖頸处,瞳孔一震。
门扉将要关闭的门缝之间,她看见了男孩那双孤寂的眼下,素白的蓮花纹衣领交叠,隐隐露出的脖頸上伤痕累累,深可见白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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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今日既已经前去祭拜过,明日便可出穀。”
“至于小姐的病,后续自会有人将藥材送进将军府。”
今晚的夜色很明朗,燕千盏在树林间穿梭着,回想起白日离开古塔后,藥师急着赶人的模样。
她的袖口还裝着一瓶藥丸,那是胖药师给她的,自称这药丸是他今早刚刚炼成的,可包治百病。
夜里的古塔阴沉沉的,不帶一丝白日的光彩,乍一眼看上去,倒像暗夜蛰伏的巨兽。
白日里药师帶路匆忙,没给她四处打量的机会。现下夜里细致看去,燕千盏这才发现,古塔之前,有一座石桥架在一潭湖水之上,在月光下泛着一层冷白的色调。
此时湖面结着厚厚的冰,月光打在上面,恰好反射出空中明月的倒影。
夜间的雪势瘆人,雪花幹冷又生硬地打在燕千盏的脸上,连着她的耳朵都觉得生疼。
只是眨个眼的功夫,她的睫毛上已经有了小冰晶。
想到白日见到的那男孩,燕千盏顾不得这些,手脚并用爬到古塔旁的一棵树上,又凭着树的高度,輕功一跃,终于到达了古塔的塔面。
随后,她借着塔顶松动的一扇小窗,輕輕掀开便翻了进去。
她灵活地猫在房梁之上,将眼神向下看。
古塔內里的光景却完全与白日她见到的不同。
塔內烛光摇曳,给下面的陈设都蒙上了黄纱的质感。
随后燕千盏的瞳孔失焦了一瞬。
昏黄的烛光下,白日被当作神明拜祭的男孩,此时四肢被铁链锁住,就连脖颈也被绳子勒住。
他的每一处骨骼,被用不知名的钉子钉住,没有丝毫移动的空间。
胖药师站在他的面前,水肿的手指上握着一把沾血的匕首。
“嘶溜......”
古塔內一片死寂,只有细微的声响隐隐从药师手中傳来。
这时燕千盏才看清,胖药师到底在干什么。
他手中的匕首在男孩的肌肤上游刃有余,划开男孩的血管,眼底带着不在意的笑。
“滴答滴答......”
鲜红的血液如蜿蜒辗转的小河,顺着男孩的臂弯一路向下,直至滴在药师手中盛血的器皿里。
那器皿眼看着就要盛满,胖药师地拍了拍手,颇为满意地开口:
“不错,今夜取得的血还算多。”
“来人,将他带下去,还是按着老样子丢进湖里。”
门外应声走进了几位糙形大汉,他们甚至没有再向药师请示,径直走向男孩,随后动作利索地将男孩套进了手中的麻袋。
好似这样的事,他们早已做过了无数次。
那麻袋上的纹路粗粝,布料粗糙,像是用来圈套牲口的东西。只是看着那麻袋,便能让人联想到砂石磨砺过肌肤带来的痛感。
从始至终,男孩安静得可怕。
他连一声痛都没有叫出声。
似乎感受到燕千盏的视线,在被裝进麻袋的前一刻,男孩的目光微微地向塔顶移了半分。
燕千盏的目光与男孩恰好对视。她呼吸凝结了一瞬。
男孩的目光在她身上短暂停留,怔愣了一瞬,随后面无表情地移开了。
这个女孩来这里做什么?
燕千盏看着男孩的脸彻底被麻袋盖住,随后那些糙汉被扛了出去。
男孩一点反抗也没有。
又或者说,他没有反抗的办法。
他浑身上下每一处能用力的地方都被锁链捆住,每一处骨骼都被噬魂钉贯穿。
如提线木偶般,连自己的动作都不能决定。
胖药师看着大汉扛着男孩走了出去,神色颇为满意,脚步一踱,走向了塔內的另一个角落。
这时燕千盏才看清,药师走向的角落阴影里,有一顶硕大的炼丹炉。那炼丹炉外壁花纹繁杂,此时炉内尚有余火燃烧,在塔内发出微弱的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