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在燕千盏的面容上停滞了一瞬，随后少年眯了眯眼。
燕千盏见孟清玖没事，手上略微用力，想将自己的手从他的腕间抽离。
就在此时，少年也正支着胳膊起身，束住她的那只手稍微一帶，便连帶着她一起拉近，靠近了一些。
鼻尖依旧是熟悉的冷茶香气。
燕千盏眸光微微一滞，目光再次扫过眼前孟清玖的面颊。
他的瞳孔深处，一层幽幽的血光正缓缓浮现，几道红紋在脸側若隐若现。
就在他站起身的那一瞬间，红紋似乎有所感应，缓缓流动起来，泛出极浅的光亮。
不过一瞬，眼前少年脸側的伤口完全消失不见。
就连他衣裳上斑驳的血迹，也在须臾之间，变为透明的颜色，最终显示出原本的白色。
这样一眼看去，他一身白衣似雪，眉眼之间清贵。
就好像，刚才受伤奄奄一息的人，并不是他。
眼前的少年，明明和孟清玖长着同一张脸，可周身的气质却截然不同。
少年皱眉看着她，眸光中翻涌的血色浓得几乎要溢出来。
见眼前的少年没事，燕千盏腕间一转，想抽出自己的手。
谁知少年嘴角一弯，似笑非笑地低眼，手腕一收，眸光幽深地看向她，反而将她拉近了一些。
他嘴角的虎牙露出一个危险的弧度，眸底的红光幽幽升起。
随后他略微偏头，凑近了燕千盏的耳畔。
感受到耳边传来的灼热气息，一道尖牙抵上了她的脖颈。
燕千盏察觉到眼前少年的不对劲，手间一转，凝起地上的霜雪，向着他的方向袭去。
眼前的白影远离，感受到眼前的少年侧身躲避，燕千盏稍微退身，离开他的遮挡，那些雪花纷乱打在她的脸侧，带来一瞬的冷气。
风雪飘摇之中，少年嘴角的笑意渐渐凝结，双眸眯起，倒透露出几分危险的意味。
他缓慢提步，继续向着她靠近。
燕千盏冷眼看着眼前的少年，目光扫过他脸侧的红纹，怔愣了一瞬。
或许，眼前少年，就是孟清玖。
不过，是她没见过的孟清玖。
看着少年带笑靠近，她指尖蓄着诀，出声唤道：
“孟枕。”
听到这声呼唤，眼前的少年微微偏头，眼里翻涌的幽红暗淡了些许。
少年脸侧的红纹消失了一瞬，脚下的步伐停顿了一瞬，抬眼看向她，眉间轻轻蹙起：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随后红纹似乎有所感应，再次闪现在少年的脸侧。
少年指尖攥紧，手臂上青筋暴起，似乎在极力隐忍着什么。
随后，他彻底止住了自己的脚步。
透过凌乱的发丝，他一双眸子幽幽地看向她，眼里情绪叫人看不清。
少年的嗓音，淡淡的，带着一丝极力的克制，传进了燕千盏的耳中。
“我记得你，燕千盏......”
“燕千盏......”
“咚咚——”
随着耳边声音的重叠，燕千盏诧然睁开了眼，只见眼前月色依旧，床榻玄木刻花，显示出寝殿的模样。
她稳了稳心神。
刚才那些，都是一个梦？
耳边传来敲门声，燕千盏揉了揉眉心，披好衣裳，起身开了门。
沈灼肆带着歉意的眉眼出现在她的眼前。
“抱歉，燕姑娘，深夜打扰了。”
“只是事情实在紧急，需要你和我去青拂寺一趟......”
第84章 黄金玲隐忍的小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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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驾！”
马鞭在空中打出一个漂亮的旋，最后落在马背上。
几片雪花旋自飘零着，落在地面，尚未来得及冰冻出形状，就被玄黑的车轮碾了过去。
放眼看去，此时四下夜色浓重，街坊一片宁静，似乎万物都在此时沉睡了过去。
这几声呵马声，在这片寂静之中，显得尤为格格不入。
拉车的马只有两匹，却能看得出两匹马类都极好。
它们的鼻孔中喷洒出粗气，四蹄迅如疾风，敲击着街面，马蹄上帶起的泥水随之四溅。
城墙墙角站立的士兵，此时揉了揉眼睛，睡眼惺忪看向远处疾驰而来的马车，微微皱眉。
这誰啊......
大晚上的，居然这么急。
“叮铃......”
循着声音看去，马车四面丝绸装裹，车架金部用了上好的乌丝玄木制作，牟钉均用黃铁包裹。
看到车顶一角的皇家金铃，看守城门的士兵想要上前阻拦的动作堪堪停住。
他面上神色一变，容不得多少解释，他急忙抬手招呼附近的弟兄们。
“黃金玲！开城门！”
这一声吆喝，叫周围的人面上倦意瞬间收敛，慌忙起身便去开了城门。
若见皇家金铃，不问缘由，一律迅速放行。
开城门、出城门之间，士兵们配合默契，动作如行云流水一般。
“吱呀——”
厚重的城门很快被推开，那架马车辘轳旋转，迅疾碾过地面，经过城门，帶起一阵淩冽的风，擦过一众士兵的面颊，叫他们不住地眯了眯眼。
自始至终，那架马车都没有丝毫的停顿，就这样径直出了城门。
马车空间挺大，内里铺着上好的鹿皮地毯，窗外灌进来的冷风进入到车内，被暖炉内升起的暖气驱散。
“咯吱——”
听着辘轳发出的声响，燕千盞靠在马车窗壁沿，面上稍显疲倦，她揉了揉眉心。
沈灼肆坐在一侧，目光盯着马车内的暖炉，眸光放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孟清玖看他这般模样，目光饶有兴趣地扫过沈灼肆的面庞。
在视线触及燕千盞眉心浮现的倦意时，孟清玖墨眸笑意中浮现嘲意。
“沈灼肆，你贵为‘小殿下’，却连除夕夜都不能休息片刻？”
沈灼肆收回了停在暖炉上的目光，对上孟清玖的眼睛，微微皱眉，显然也是不情愿：
“若不是父皇成命，我怎么可能在这样的时候麻烦你们。”
说到这，沈灼肆回过神来，略微抬眉，眸光看向孟清玖，反而有了讓他猜测的心思。
沈灼肆眼里笑意明朗，嗓音里帶着些玩笑意味：
“别说这样的话，换个有趣的。”
“孟清玖，既然你这么聪明，那就顺便猜猜，我此次这般兴师动众，究竟是为了什么？”
孟清玖闻声一笑，嗓音漫不经心：
“这有什么好猜的。”
“我没兴趣。”
既然能得到黄金玲，想必是有了皇帝的亲自應允。
想来，沈灼肆这般，左右不过是为了收拾皇家那些不见宣扬的事情。
至于皇家那位见不得的人......
有意思。
孟清玖懒懒撇开了脸，不再去搭理沈灼肆，眸中笑意零星。
听到这样的话，燕千盞勉强睁开了眸子，她将脑袋支起来，目光扫过一侧的沈灼肆：
“沈灼肆，此次夜里前往青拂寺，究竟是为何事？”
究竟是为何事，能讓沈灼肆领了黄金玲，深夜亲自前往处理？
尽管她心下已经有了些思量，为了印证心中的猜想，她还是向沈灼肆询问出了口。
沈灼肆看到燕千盏支起脑袋，目光扫过她眉心的倦意，刚才对待孟清玖理所應当的模样顷刻不见。
他目光扫过自己腰间的银鞭，蹙起的眉头可见歉意：
“此事......事关我二皇姐，沈淑宜。”
果然是这样。
沈灼肆的话，彻底印证了她心中所想。
她之前游历在外，关于这位二公主的傳闻，倒是听说了一些。
当今皇家的二公主，早年不受宠，身体也欠恙，一直抱病养在宫中，和外界几乎没什么往来。
本来，这二公主理应不会受到如此多的关注。
可偏偏在这二公主幼年时候，其母妃一朝得势，讨了当今皇上的欢心，这二公主的名誉才随之水涨船高，漸漸出现在百姓口中。
其受宠程度，一度时期，甚至和沈灼肆这“小殿下”齐名。
直至后来外界有傳言流出，这位二公主因着妄求长生之道，已经有了些疯魔的现象，惹得圣上不喜。
这二公主的名声在民间才渐渐消匿下去。
然而没过多久，这二公主妄求长生的传言，就好似雨后污迹，渐渐淡出了人们的视野。
如此一来，倒让人无法分辨其中真假。
其余再多细节，已是宫中秘闻，燕千盏也无缘打听。
如今听到沈灼肆亲口承认，燕千盏倒没覺得有多意外。
沈灼肆略微低眼，看向马车内的暖炉，缓缓诉说：
“此次前去青拂寺，正是为了给沈淑宜除魔。”
“她后来为父皇所不喜，并不是因为寻求长生之道......”
若只是寻常寻丹问药，倒不是什么大惊小怪之事，父皇也不会因此厌弃了她，按着当时父皇对沈淑宜的喜爱，想必还会替她寻得许多方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