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却站直,从他怀里退出来,眼也没抬,冷声抛出一句:“我们分手吧。”
叶杉青懵了,甚至怀疑是卷过的冷风太甚,冻坏了他的耳朵,支吾半天才双唇颤动着说出一句:“你开玩笑的吧?”
她摇头,终于看向他。
一双眼此时投出的目光,比凝在皮肤上的雪水还冷。
他一下子慌了,伸手想拉住她,“阿悦,我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好?我们……”
她还是摇头,转身就走。凄厉又孤寂的背影融在密集纷飞的雪花里。
最后 ,只留给他一句比风更冷百倍的话:“分开吧,再也别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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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杉青捧着手上那份等待他签字确认的资助文件,指尖一再从“黎悦夕”三个字上拂过。
他大致捋清楚了过往的来龙去脉。
简言来说就是,黎悦夕得知了自己的资助人是叶家,觉得欠他们家的,所以没法再继续和他交往下去。又怕说出一切,要连累他一起承担,所以最后选择自己一个人吞下所有。
她就这么背负着他的恨意,又背负着高额的债务,在思念与苦痛中挣扎,一个人辗转过了十年。
叶杉青摇着头,沉沉吐出一口气。
他口口声声说爱她、了解她,当初却没坚持搞清楚缘由,后来重逢,又一再说着恨反复折磨她。
那些时刻,她又有多少难以言说的痛呢?
桌边手机响起来,拉回他的思绪。
来电人是黎悦夕。
他整理好情绪,不想被听出端倪,“阿悦。” :
那头的人声音轻快,“忙完之后,我们见一面吧?”
“当然好啊,我也正想给你打电话呢,”他看了眼时间,“一小时后就可以见。”
黎悦夕接着说:“我给你发地址。”
他“嗯”了声,声调愈缓,“阿悦。”
她应:“嗯,杉青。”
“我想你。”
两条声音交织,半秒后,两人一起笑了笑。
她补了句:“好了,你先忙,待会儿见。”
电话挂断,地址发到他手机上。他扫一眼,继续手头上未完成的工作。
二十多分钟后,叶杉青从公司出发。
她发过来的地址是云安路十号。
印象里,那一片和人流密集的商业区不同,大部分是买手概念店、主打安静小众的餐厅等等。
以为她是发现了什么新的餐厅要分享,叶杉青没多想,跟着导航加速往前走。
傍晚七点不到,他的车子驶入云安路。
没几米,停在十号门前。
那是一幢两层的小洋房,法式建筑,暖白色调,周围花园簇拥,夕阳下美得像一座宫殿。
门牌上写着两行字:
withyou
婚纱美学馆
这是一家婚纱店,沿街的橱窗里陈设着精致的白纱。
叶杉青愣了愣,停住脚步低头核对信息。
门牌号没错,他迟疑着推门进去。
前台迎上来,笑着问:“先生您好,请问有什么需要我帮助您的吗?”
他问:“有没有一位黎小姐在这里。”
前台点头,“您是叶先生吧?黎小姐在二楼等您,我带您上去。”
他道了谢,跟在前台身后往前走。
店内随处可见婚纱、婚纱照之类的东西,气氛实在温馨。
叶杉青一步步往前挪,又顺着环形楼梯往上爬。
明知自己在一步步接近她,心底里的不安就一点点渗出更多。
和好之后,他们还没深谈过关于婚姻、关于未来的具体规划。
更何况,她也从不是个这么主动的人。
上一次这么主动,是十年前分手的那次。
一时间,叶杉青脑海里闪过无数种可能。
难道她是因为看见最近的新闻,川泰旗下一家做金融的公司出了状况,股票下跌。先前合作的刘家,在这个节骨眼上是第一家主动提出会继续和叶家合作的。
这么一来,外界纷纷猜测,是不是叶家和刘家私底下已经结亲,或者即将结亲。
她是因为这个,所以又想默默退出?
这么想着,叶杉青慌了。
他迅速往楼上跑。
右手边的试纱间还被缎面的围布严实遮挡着,他试探着喊了声:“阿悦?”
一门之隔,黎悦夕的声音传出来,“叶先生,你准备好了吗?”
叶杉青微喘着,想到接下来可能要面对的,有些不敢接话。
纷杂的思绪还在翻涌,他沉了口气,又想到,她不止一次和他说过,再也不会和他分开,再也不会抛下他。
他应该相信她的。
抿抿唇,呼吸和思绪都拉回正轨,叶杉青开口说:“嗯,准备好了。”
试纱间的围布被一点点往两侧拉开,暖光从顶端坠下,圈住正中间圆台上的人。
她穿着一件挂脖V领的蕾丝轻纱,优越的肩颈线条一目了然。婚纱整体款式不复杂,在手工缝制的蕾丝装饰下,简约却气质。
发型也没多复杂,长发盘起,脸颊两侧的刘海卷成波浪,头顶只以一个淡紫色调为主的花环固定。
头纱掩盖之下,她的笑容也被蒙上一层滤镜。
不止一次幻想过她穿婚纱这一幕,这会儿真真切切就在眼前,叶杉青还是近乎呆住,好一阵什么话也没说出来,只觉得眼眶酸酸的。
像是梦,又拼命想,千万不要是梦。
黎悦夕提起裙摆,缓步朝他走过来,偏头笑道:“叶先生,看呆了?”
他轻声笑,“阿悦,你真美。”
她也笑笑,握住他的手。
“专门为我穿的?”他问。
“当然。”她答得直接。
他回握住她的手,心底还有许多话想说,又怕哪句说错起反作用,迟疑着没出声。
黎悦夕这时主动说道:“杉青,我看见最近的新闻了。”
“川泰和刘家的那些新闻。”她强调。
话一出,方才的猜想被证实,叶杉青笑意沉下来。
他想进一步说明,那些都是媒体胡乱猜测的。
还没出声,黎悦夕先说:“坦白说,一开始我又像之前一样,想逃了。因为我觉得,留下反而会让你左右为难。”
说着,她自嘲地笑了声,“后来在某一瞬间,我忽然反应过来,怎么这么多年过去,我还是这么拧巴?这段感情明明是我们俩的事情,我却还是想着自己一个人做决定。这样对你太不公平了,我不能再伤害你一次,更不想再不明不白失去你一次。”
“所以……现在……”叶杉青微颤着,眼眶红了一圈。
接下来将要听到的话,于他而言更像是某种宣判。
“现在,”黎悦夕又往前挪了挪,环住他的腰,“我不想和你分开,我想选择相信你。”
至于穿婚纱,是她深思熟虑后的举动。
当然不是为了逼婚。
她只是想任性一次,未来如何不可预测,但起码现在,他们足够相爱。
在足够相爱的时候为他、为自己,也为这段来之不易的感情穿一次婚纱,即便将来真的分开,也不会有遗憾。
叶杉青垂下眼看怀里的人。
她仰着头,一双眼睛噙满泪水,在灯光下晶莹如宝石。
那眼神坚定,是他从未见过的虔诚。
一瞬,他眼眶里的泪忍不住坠下来。
反手抹了抹,他才伸手去掀开她的头纱。
紧接着,他从外衣口袋里取出一个酒红色的丝绒方盒。
他单膝跪下,盒盖揭开从里面取出一枚方钻。
“黎悦夕女士,这枚戒指,从我们重新在一起开始就一直在我身上。我无数次想拿出来,亲手为你戴上。又无数次怯懦着,害怕吓跑你。”
“谢谢你今天给我足够的勇气开口。”
往后说着,他哽咽起来。
鼓着双腮连呼了好几口气,才继续说:“我从十七岁的时候开始喜欢你,那时候说不太清什么是真正的爱,只知道开心的时候第一时间想和你分享,颓丧的模样却想藏起来,不想被你看见。
可偏
偏,我所有低落期和走不出的困顿,都有你的陪伴。而你,见过我的那些模样,仍还愿意和我在一起,这才更加令我珍惜。”
“阿悦,我今年三十岁了。十七岁时说不清的爱,现在明白了。”
他牵住她的手,语速缓下来,“爱可以是陪伴、是付出,或者是一个拥抱、一个吻。但对我来说,爱是在你身边,一直循着你的方向前行,这样我才不会迷路。”
“爱是,眼前这个叫黎悦夕的人。”
戒指被他捏在手上,颤抖着又往前递了递,“黎悦夕女士,你愿意和我结婚吗?愿意和我一起,守住这份独一无二的爱吗?”
黎悦夕早已哭得视线模糊。
她反手轻拭脸颊上的泪痕,呼吸匀缓下来,点头应:“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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