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说了，我不在乎那些。”叶杉青拧着眉。
“可我在乎！”
情绪一再翻涌沸腾，挤压在喉咙里，搞得她声音哑得不行。
她眨了眨眼，难掩眼眶里泛出的一圈红，“刚刚那些，如果不是因为我，根本就不会发生的。”
第51章
夏夜出逃红扑扑的脸颊往他怀里蹭……
一整夜，黎悦夕几乎都在翻来覆去，没几分钟是真正睡着的。
因为一块手表的事情，她情绪这么大，任谁看来，都是她矫情、自卑，反应过度。
偏偏实际原因不止这个。
自己打拼了这么多年的工作，搞了半天，从入职这一步，就是叶家的有意安排。
这和直接告诉她，她这些年来所谓成功的每一个项目，看似顺理成章的晋升，其实都和人家叶家脱不了关系没什么区别。
再到后来被尹一帆一再刁难，居然也是因为叶杉青说她是他女朋友才顺利解决的。
太可笑了。
她本来就是个一无所有的人，满心骄傲的也就只有在职场上这点成绩。
眼下的一切却告诉她，那些都不是靠她的能力得来的。
她不知道该怎么去跟叶杉青讲清楚这些。
心底矛盾的点太多太多，又深知一切都跟他没关系，她没来由对他发脾气，最后还是只能自己憋在心里，无处发泄。
一大早起来的时候，手机上有两条来自叶杉青的新信息。
杉青：[早上好，我一早就有会，午餐时候再来跟你一块吃饭]
杉青：[昨晚的事，是我不好，我也不该一味只站在自己的立场]
明明是她过于敏感，也并没真诚地对他讲清楚情绪来由。
他却还是选择不顾一切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
黎悦夕望着后面这行字，忍不住沉沉叹了口气。
捧着手机在对话框里输入文字，又删除，再输入，再删除。
循环往复了将近二十分钟，一再斟酌，才终于回复过去一句：[你先忙就好，昨晚的事我也不对]
那头不再有回应，她揣好手机去了公司。
忙到下午五点多，终于得了空回到办公室有个喝水的空闲。
这时见，叶杉青在三点多的时候给她回过信息：[阿悦，我不希望和你有任何隔阂，我也想了很久，有些问题，我们找个机会坐下来好好聊一聊，好吗？]
昨天知道的那些事，她自己都尚未消化，或者说暂时还没找到一个说服自己接受的合理借口。
又该怎么心平气和和他沟通呢？
至于已经过去的 ，已经隐瞒了十年之久，久到像是被尘土掩埋的陶土罐子，稍一松动，那些尘土就要飞扬而起，迷蒙人的双眼。
她无力、也实在不想再去深挖了。
更何况她了解他，要是让他知道过去那些事，他只会自责和内疚。
当初选择决绝的消失，初衷就是不想他这样。
整个人往办公椅椅背上一倒，仰头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阵，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复这条信息。
好几分钟过去，那头又发过来一条：[你应该是还在忙吧，记得好好吃晚饭]
见这条，她才终于把双手挪回键盘上，慢吞吞敲出一句：[今晚我有约了，我们改天再见吧]
杉青：[好，如果结束后需要我去接你，随时给我电话，我随叫随到]
她只简短发过去一个“嗯”。
杵着腮帮子愁眉不展一阵，打开了钟意的对话框：[今晚一起……]
刚敲出四个字，对话框左侧弹出来一行字。
钟意：[一起吃饭，发现一家新开的法餐]
黎悦夕弯唇笑笑，把原先的四个字删除，改成一个ok的手势。
七点过，两人在餐厅见面。
各自点好餐后，黎悦夕闷头捧着面前的冰水，咕咚咕咚往嘴里灌。
钟意盯了她几秒，忍不住伸手去拦，“哎哎哎，现在是冬天，哪有你这样猛喝冰水的？”
她把杯子夺到自己手里，抽了两张纸巾往黎悦夕手上擦，“手都冻红了。”
把她手上的水渍擦干净，钟意才抬眼问：“有心事就说嘛。”
黎悦夕没出声，两条自始至终都紧拧的眉毛，却已经无声将她的情绪出卖。
钟意干脆起身挪到她身边坐，开始启用排除法：“工作上的事？之前不是说和你崇拜的那位老师有合作，不顺利吗？”
黎悦夕摇头，“不是，挺顺利的。”
钟意点点头，“倒也是，工作的事，向来难不倒你的。”
自顾自说完，她又朝黎悦夕盯了几秒，接着问：“那就是，和叶杉青有关。”
这回不再是疑问的语气，而是简洁明了的陈述句。
她一向不是个爱心事外露的人。
却也不得不承认，这次是真的有些无措，需要个发泄口。
她没再找借口搪塞，坦率地点了点头，“是，是和他有关，但确切地说，又都是我自己的原因造成的困境。”
这么多年来，还是头一次看她这么毫不犹豫就开始袒露心事。
钟意扬了下眉头，有些意外，接着追问：“说吧，具体什么事情，做了这么多年朋友，今天终于能换我给你当一回知心姐姐了。”
黎悦夕被她认真的样子逗笑，直了直身子，抿唇捋顺思路，三言两语将那些令人苦恼的事情做出总结。
最后说道：“手表的事，我既然选择送给他，其实对于会发生那样的事不是完全没有心理准备，毕竟我和他的圈子就是不同，这一点没办法。但我工作上的事……”
这件事从昨晚刚得知的时候起，就一直像一块石头压在她心头，根本难以消解。
她不停摇头，“这些事桩桩件件都和叶家有关，和他有关。我实在，没想好现在该怎么面对他才好。”
钟意揽住她的肩，“我理解，换做是我，我也一样不会舒服的。”
更何况是黎悦夕。
她一直那么要强。
钟意一直还记得，刚上大学那几年，她要自己挣学费和生活费，除了上课连轴转打好几份工。
有一段时间忙得生病了，不舍得花钱去医院，也不舍得给自己买有营养的食物，险些病得更严重。
即便是那样的情况，她也不愿意向身边最亲近的朋友开口。
要不是后来钟意到学校找她，意外撞见，那些苦就必定会被她一个人默默吞下。
钟意安抚道：“叶家有意安排你进亿智，不就是想变相地让你再欠他们家人情，营造一种你和叶杉青的不平等感。所以你越是在意这件事，就越是正中他们下怀啊。”
“我知道……”黎悦夕呼了口气，“如果一开始的时候就知道，我肯定立马就辞职换一家公司，偏偏在这么多年后，光是辞职，根本清算不了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钟意握住她的手。
她沉了口气，缓声说：“悦夕，你们分开的这些年，我看着你因为过去的事情经历了很多原本不用经历的痛苦，无论是身体上的，还是心理上的，都可以说全是你一个人自己扛过来的。
你能一个人的确能过得很好，所以说实话，一开始得知他再次出现在你身边的时候，我是不太希望你们再在一起的。因为我很怕你会再像之前一样，承受那些莫须有的伤害。
但既然现在你们选择了重新在一起，心里也的确是有彼此的，那就一块努努力，不要再让你们这份得之不易的感情重蹈覆辙了。”
“你说呢？”她偏过头，直勾勾望向黎悦夕的眼睛。
黎悦夕垂下头，沉默好一阵终于缓缓点了点头，“你说得没错，的确来之不易。我也不想再一次因为这些理由就放弃他，他明明那么好……”
话到这里，她叹了口气，又抓过那个装冰水的杯子要往唇边送。
钟意眼疾手快，在杯子碰到她嘴唇之前抢到了自己手上。
“你就给我喝吧，我现在简直急火攻心。”黎悦夕哀求。
钟意不松手，“就算要喝，起码也先吃饱饭吧，不然多伤胃啊。”
眼看黎悦夕还要继续说话，她打了个响指，“这样吧，反正都是喝，你乖乖吃完饭，我请你喝酒。”
“喝酒……”黎悦夕迟疑道。
钟意点头，“怎么了？你不是急火攻心吗，而且现在，一来你自己没什么好的解决方案，二来你这么拧巴，要你立刻听我的去和叶杉青沟通，你肯定也做不到，还不如干脆喝醉了好好睡一觉。”
她往黎悦夕脸前凑，眯着眼睛将人看透，“瞧你那黑眼圈，昨晚肯定跟摊煎饼似的，一晚上没睡好吧？”
“……”
这么就被人看穿了，黎悦夕有些窘迫。
但不得不承认，找人倾诉虽然不是直接解决问题的方法，但过后心里是比原先舒畅不少。
她重重点了下头，“行，待会儿去酒吧你买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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