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己都说不清这会儿到底有多满足。
他想感谢老天爷让他们重逢，又想感谢时间虽然流逝，却没让他们忘了彼此。
但最后，他觉得，还是最应该感谢她。
感谢她又出现在他生命里。
感谢她，心里还有他。
第49章
夏夜出逃本、能、反、应
太阳一点点落下去，最后的光线也湮灭在天际。
屋内沉入黑暗。
躺椅上的黎悦夕想翻身，椅子有些窄，她稍稍一动，怀里那个抱枕就往下坠。
她下意识伸手去抓，双眼也在朦胧间睁开。
眸中大片的黑暗中，晕进窗外浅淡的亮光。叶杉青的身影就在两步开外的沙发上，轮廓被黑暗雕琢得线条分明。
刚睡醒的声音有些低哑，她问道：“天都黑了，怎么不叫醒我？”
闻声，叶杉青起身挪过来，在她面前半蹲下，“你睡这么熟，肯定是最近工作累坏了，反正又不赶时间，索性就让你多睡一会儿。”
黎悦夕笑笑，抻着双臂伸了个懒腰，身子直起来前倾，双臂往面前的人脖颈上一攀，软绵绵道了声：“谢谢。”
叶杉青也跟着轻声笑，手掌往她后背轻拍两下，“傻瓜，跟我客气什么。”
“我们吃饭吧。”她说。
叶杉青“嗯”了声，先一步起身开了客厅和餐厅的灯，又折回来牵着她一道朝餐厅走。
把人带到桌边坐下，他转身依次将在保温的饭菜端回桌上。
眼看他把饭菜都放好，在对面坐下，黎悦夕拎着个深蓝色的购物袋递了过去，“生日快乐。”
她话才说完，叶杉青也从桌下拿出一个白色的礼盒。
垂眼朝她手上的购物袋扫了眼，他咧嘴笑起来，“我一早就把这个盒子放在这里，竟然还是慢了你一步。”
“这是什么？”黎悦夕问。
“给你的礼物啊。”
说完，叶杉青伸手，把两人手上的礼物做了个交换。
他迫不及待低头取出购物袋里的包装盒，搓了搓手掌，“看看我们家阿悦给我准备的什么礼物。”
叶杉青望着他笑笑，也低头去看自己手上的盒子，“你生日，给我礼物做什么？”
他却说：“是我生日没错，可是给你送礼物还需要什么特别的理由吗？”
“非要理由的话，那就是我想送，我觉得这个东西就该在你身上。”他打了个响指。
说着，他已经拆开手上的礼物盒。
里头装着一只银色的男士腕表，欧米茄的，款式简约大气，和他一贯喜欢的风格完全契合。
他“哇”了声，将手表取出来捧在手心，“谢谢阿悦，我特别喜欢。”
黎悦夕浅笑着点了下头，“喜欢就好。”
她咳了声，声音压低了些，“杉青，你不用时时刻刻戴着它，和我见面的时候戴就行。”
叶杉青已经解开手表的腕带，要往手上戴。
听她这么一说，声调还很是低沉，瞬间反应过来什么。
他没多说，只自顾自摘下手腕上原本那只百达翡丽，笑呵呵将她送的那只戴好，抬手晃悠道：“好看吧？阿悦送我的，我肯定要随时随地戴着才行啊，这样每次低头看时间，我就都会想起你，就像你在我身边告诉我时间一样。”
黎悦夕抿抿唇，迟疑着不知怎么继续表达自己此刻的想法。
情侣间的礼物，最热门的大约就是情侣戒、情侣手链这些东西。
但他们暂时没法将关系公开在人前，这些东西自然也就第一时间被她略过。
后来，她想过香水、西服、领带之类的。
他不怎么用香水这种东西，况且他自己之前就是调香师，就算用，也是用出自自己之手的。
至于西装、领带这些束手束脚的东西，他本身就不喜欢，从前是能不穿则不穿，回到集团任职之后才不得已每天上身。但每一套都是专门定制的，她插不上手。
思来想去，手表还算是个不错的选择。
如他所说，他能经常戴在身上，就算是他们不能见面的时候，也像是她在身边。
选的这只手表四万出头，对她来说是可承受范围内最高的预算了。
如果送的是别人，那已经是价值不菲的礼物。可和他之前戴的那些手表相比，就完完全全不是一种量级。
她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却也知道一味回避根本不是上佳的解决办法。
物质上的差异，是他们俩之间永远也不可能绕开的问题。
越是想着，她眉心就越拧越深。
叶杉青凝眸看过来，还是决定先由自己开口。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阿悦，我刚刚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心话。”
“我非常非常喜欢你送的这只手表，并且以后会一直戴着它的。”
这句，他语速极缓。环在她手上的那只手也越握越紧，像是在给她吃定心丸。
“我知道你说的是真话，我就是……”黎悦夕开口。
他直截了当地打断：“你就是觉得，这只手表和我之前戴的相比太便宜了。”
她也知道，自己这些想法，放在他那里根本不算什么。
他的爱一直纯粹、坚定，不会在这些方面计较得失，更不会因此衡量谁的付出更多。
她更知道，自己一直纠结这些，似乎过于矫情。
可因为在意他，因为想他们之间的关系是平等的，她又根本难以控制这种想法冒出来。
这会儿自己难以言说的想法，就这么直接被当事人毫无遮掩说出来，她反而被噎在原地，不知如何回应了。
“阿悦。”
他缓声喊她，身子往前倾了倾，握住她的双手，“从始至终，我最在意的，都只有你的真心。至于这些东西，你之前为了我精心挑选，现在又满腔热忱送给我。这个过程里，就已经用你对我的爱，为它赋予了独一无二的价值。”
“这份价值，可比它原本的价钱更为重要。”
他扬了下眉头，温软的目光投到她眸间。
一字一句满是郑重，准确无误击中她心口最柔软的地方。
她终于还是笑出来，点点头说：“知道了，我会努力、努力不总是在这种问题上消耗情绪。”
“好啦，”叶杉青扬了下下巴，“不好奇我送你的是什么吗？”
黎悦夕这才拉回思绪。
她把双手从他手里抽出来，低头揭开手边那个包装盒的盒盖，一条珍珠手链展示眼前。
灯光下，每一颗珍珠光泽度都很好。整体搭配在一起，简洁但气质。
和她平时的妆容和穿衣风格都很搭。
她弯唇，笑容恬静，“好看，谢谢杉青。”
虽然自视很了解她的风格和喜好，刚才看着她打开盒子，到笑着说好看的短暂几秒钟，他还是难免紧张。
这会儿
终于跟着她露出笑容，起身绕过来，将手链取出往她腕上戴，“我选这个礼物的时候，除了觉得适合你，另一层想法也和你不谋而合，就是希望我们黎总监，百忙之中看见它的时候，也能抽出几秒钟想想她的男朋友。”
“知道啦。”她应。
叶杉青满意地点头，往她手背上轻吻一下。
她说道：“再聊下去，饭菜又该凉了。”
“好，”叶杉青折回座位，往她碗里夹了菜，“吃饭。”
“我和阿悦的第一顿，家常便饭。”
-
难得的一餐家常便饭之后，叶杉青重新忙碌起来。
一整天下来，叶杉青终于在晚上将近十点的时候才抽出时间吃饭。
人刚在办公椅上坐下，伸手去拿筷子，桌边的手机又响起来。
来电人是父亲叶俊成。
多半是工作上的事，他没多想，按下接听，公事公办地喊：“叶董。”
那头笑笑，回应道：“看来你还在办公室，叫得这么官方。不过我不是要和你说什么官方的事情，你不用那么严肃。”
“那您是要说……？”叶杉青问。
叶俊成说道：“你今年刚刚接手集团，忙我也理解，但你是不是也太久没回过家了？”
“我……”
他刚张口，叶俊成接着说：“再忙你也得吃饭吧，回家吃顿饭的时间也没有？”
本来的确是想用忙这个老套的借口推脱，现在听叶俊成这么说，叶杉青反而懒得再遮掩什么了。
他沉了口气，改口喊：“爸，我倒不是真的连吃顿饭的时间也没有，但孙阿姨怀着孕，正在家里待产，我好像不太适合出现。否则，万一阿姨和孩子像上次那样，再发生点什么意外，是不是又要怪到我头上了？”
一气呵成说完，他自嘲地哼笑了声。
家，他对这个字眼早就已经极为陌生。
大约是从母亲去世之后，也或者是在叶俊成和孙芳礼结婚，他一次次被自己的父亲忽视、误会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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