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道了谢，出门去了医院。
到达时已经快到医生午休的点，诊室外还熙攘排着好些病人。
她踮脚望过去，扫视一圈，并没见叶杉青的身影。
如果是一大早就过来的，那怎么说现在也应该结束了才对。
难道是复查后的状况不太好，所以在接受别的治疗？
这么一想，她一下子有些担心，转过身要朝另一侧的检查室走。
右拐过去没几步，走廊尽头的电梯开了门。
里头涌出不少人，吵嚷着先后往外走。
叶杉青也在其中。
她眼前一亮，举起右手正想喊他。
这时见，他身侧并排有个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那人手上捏着一叠单子，正叮嘱：“你肩颈的这种情况，本来就已经持续这么多年了，复发起来有多痛苦，你自己明明比任何人都清楚，尤其换季的时候，更得比平时多注意，下次不能再耽搁这么久也不过来了。”
人声嘈杂，加上有一段距离，黎悦夕没怎么听清医生的话，只大概听见什么肩颈、换季之类的。
最后又见叶杉青冲医生点了点头，笑容亲和，看起来两人应该很熟悉。
话说完，那位医生把手上的单子装进医院专用的袋子里，递交到叶杉青手上。
方方正正的牛皮纸袋，正中写着医院的中英文名字，下方是康复医疗科。
黎悦夕看清那行小字，疑惑地拧了拧眉。
走廊上的人这会儿散了不少，安静立在原地的黎悦夕自然格外显眼。
叶杉青抬眼的瞬间便望见了她，加快脚步迎面过去，“哪儿不舒服吗？怎么会在这儿？”
黎悦夕还在盯着他手上那个牛皮纸袋看，“是秦助理说你来医院复诊。”
她指了指那个袋子，“怎么是康复科？是上次被砸到的伤口情况不乐观吗？”
急诊那晚她在场，后来的第一次复诊，她也是跟来了的。
那两次，分明都没听医生说过需要做什么康复治疗。
她想到上次在他肩膀下方看见那条长长的伤疤，抬眼问：“你身上还有别的伤需要治？”
叶杉青只是笑笑，抬手揽住她的肩，“没有，我们几乎每天都见面，要是真有什么严重的伤，我这么怕疼的人，怎么可能伪装的让你毫无察觉，你说是吧？”
他偏过头，一双眼毫不避讳朝她看过来。
的确不像是在撒谎，况且他这番话也有一定道理。
见她还在迟疑，叶杉青揽着她加快步伐往外走，“好啦，我们现在先在附近吃个饭，然后兑现我的生日愿望。”
提到生日这一茬，黎悦夕也没再继续纠结康复科的问题，点头应：“好。来的路上我还查过，附近就有个很大的生鲜超市，我们一会儿就去那里买食材。”
他笑着应了声“好”。
午饭在和医院相隔两条巷子的一家西餐厅解决，两人随后便去了生鲜超市。
选购的大多为青虾、牛肉之类常见的食材，又添了些水果、零食和果汁，没多会儿就全部搞定。
车子从地下停车场驶出，叶杉青偏头扫了眼副驾的人，“阿悦，今天去我家好不好？”
在一起这段时间，两人见面要么在外面的餐厅，要么就是去千熙园。
所以提出一起做顿饭这件事的时候，黎悦夕也默认是去她家。
她弯了下唇，“行啊，我认认门。”
叶杉青“嗯”了声，左拐朝着熟悉的道路驶去。
离得不远，十几分钟车子便再次停下。
小区名叫悦湖湾，进门是一汪宽阔的喷泉，水流清澈，随着节奏轻缓的音乐在舞动。
直走穿过一条绿荫走廊，两人进了三栋。
叶杉青抬手按下九层，笑着说：“女朋友第一次来我家，我还真有点小紧张。”
黎悦夕垂着眼出神，不知在想什么。
听见他的声音，才抬头说道：“紧张什么？家里很乱？”
“那倒也不是，我平时也很注意卫生，而且昨天还专门收拾了的。”
说着，电梯在九层停住，他伸了只手挡在门边，示意让黎悦夕先出去。
一梯一户的设计，楼层里很安静。
她挪步出去，在门边望着他输入密码。
伴着“滴滴滴”几声后，门被打开，他边往里进，边说：“门锁密码是我们在一起的那一天，待会儿我再把你的指纹也录进去，下次你过来就方便多了。”
她点了下头，没出声，掀着眼帘扫视这个陌生的环境。
整个家以灰棕色调为主，的确像他所说，收拾得很整洁，整洁到像是没有生活气息。
冬日天气不算好，但窗外光线还是毫不吝啬落进来，照得整个客厅都很敞亮。
她努力工作了这么久，现在也只能勉强住上个六十平的小公寓，整套房子才和他的一个客厅差不多大。
情爱充斥在头脑中的时候，是可以忽略这些现实问题。
现在差异就这么眼睁睁在这儿，她还是控制不住去想以后。
以后要长久在一起，总不能为了她那所谓的自尊心，委屈他降低自己的生活条件吧？
这并不公平。
想着，黎悦夕忍不住垂眼叹了口气。
那头的叶杉青已经拎着超市的购物袋进了厨房，正将袋子里的东西顺序往冰箱里放。
余光瞥见她还呆在原地，他喊了声：“阿悦，喝果汁吗？”
她挤出个微笑，挪步过去，“暂时不用，我帮你一起放。”
她也俯身从购物袋里拿了东西要往冰箱放。
这时才见，冰箱里原本空空如也，所有东西都是刚才才放进去的。
“怎么什么东西也没有？”她脱口问。
说完没等人家回答，又自顾自说：“不过你平时很忙，也没空在家吃饭。”
叶杉青将手上的一盒树莓放好，站直说道：“也不全是因为忙。我就是觉得，一个人开火做饭，最后又一个人吃，这件事……”
“挺孤单的。”他哼笑了声，听起来些许心酸。
挪近将面前的人搂进怀里，才继续说：“自从我妈妈去世之后，印象里，我好像就没热热闹闹吃过一顿舒心的家常便饭了。即使回家了，不是逢场作戏，就是在为利益争吵。后来我又去了国外，就更是没有这种机会了。”
“所以你的生日愿望是我们一起做饭和吃饭？”她眼眶泛酸，双臂搂紧他。
叶杉青点头“嗯”了声。
她腾出一只手掌，在他后背上轻拍，“那恭喜你，这个愿望很快就要实现了。并且——”
“从今往后，会经常这样的，你到时候别嫌麻烦就行。”
说完最后这句，黎悦夕从他怀里退出来，踮脚朝他唇上吻了下，笑意明朗。
叶杉青也跟着笑笑，拖长字音答了声：“好。”
黎悦夕回过身，找了块围裙要往身上系，“我开始准备食材了。”
围裙被他一把夺过去，拎在手上晃悠，“你负责监督就好，其余一切都由我来。”
“我……”
黎悦夕刚张口，被他用一个吻堵住。
片刻后，他挪开双唇，“帮我系围裙。”
她应了声“好”，接过围裙往他腰间系。
两条手臂从他腰两侧环过去，最后在他后背的位置交缠、打结，两人之间的距离也随之被拉近。
察觉到打好结，他弯下腰将脸颊往她面前凑，懒洋洋说：“不给厨师
付工钱的吗？”
她了然地笑笑，凑上去往他脸颊上亲了下。
叶杉青满意地点点头，“好啦，厨师要开始专业的工作了，闲杂人等就去一边休息吧。”
光说不够，他双手搭到黎悦夕肩头，将人往客厅推，一直看她在沙发上坐下才肯罢休。
拗不过他，黎悦夕也懒得再费口舌，安静待在客厅。
时不时扭头去看他，时不时捧着手机拍下他在厨房里认真忙碌的样子。
六点多，菜品陆续出锅装盘上桌。
叶杉青抽了张纸巾擦干净手上的水渍，拿了两双筷子往餐桌边折，张口朝这头喊：“阿悦，可以吃饭了。”
这头的人斜身倚在窗边的躺椅上，怀里抱着个圆形的抱枕，已经合上眼睡着了。
天际斜阳正往下坠，一抹余晖在她颊边晕开，金色的光线把她整个人都包裹得暖融融的。
从未开过火的厨房，今天因为她的出现才终于派上用场。
冷冰冰的餐桌，这会儿摆着热气腾腾的食物。两只碗，两双筷子，只为他们两个准备。
空荡荡又冷清的客厅，现在她就躺在那里，熟睡时的气息好像把整个空间都变得柔软。
叶杉青望着这个画面，忍不住弯了弯唇。
一股暖意从心底升腾而起。
那天她问愿望就这么简单吗？
是就这么简单。
可就是这么简单的愿望，他盼了十年才得以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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