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悦夕反应过来什么，改口问：“钟意告诉你我在这里的？”
周承衍点头，“你最近回我信息都有一搭没一搭的，我想着你或许太忙，今天就干脆先联系钟意了。结果她说你病了，在医院。”
他拿过身旁的白色保温桶，红枣山药粥的气味弥漫开。
往黎悦夕面前递了把勺子，又把粥往盖子里倒出一部分，接着说：“我说要来看你，她就把熬好的粥交给我一并带过来了。”
黎悦夕了然地点点头，闷头去看面前热气腾腾的粥。
钟意从上学时候就一直心细。
那时候她住校，生理期不舒服，钟意就从家里给她带泡好的红糖水、煮好的热粥，和充好电的暖手袋到学校。
每个月准时，从不缺席。
这次生理期又遇上感冒，双倍的折磨交织。
钟意自己工作也忙，却也还是记挂着她。
她低头凑近，深吸一口气一嗅，鼻腔充斥着粥的香甜和温热。
一瞬，像是身体里被病毒凝结住的部分重新得到激活。
她揉了揉鼻尖，给钟意发了信息：[宝贝的粥就是世界上最好的药！]
钟意：[亲亲.gif]
钟意：[明天亲自给你送，今天就给周承衍一个顺水人情]
黎悦夕回过去简短一个“嗯”，重新抬眼看周承衍，“谢谢你跑一趟。”
“趁热吃吧，”周承衍又往她这侧挪了挪，端正捧着粥方便她伸手去舀，“我本身也有东西想给你。”
黎悦夕问：“什么东西？”
他笑笑，“一会儿再拿吧，先吃东西。”
她点头，“嗯”一声。
生病这几天食欲一直不好，午饭同样没吃下几口，这会儿好转了些，她是真的饿了，注意力全部集中到面前的食物上。
粥吃完，输液终于也结束。
傍晚到来，气温愈低。
方才待在输液室里人多没觉得多冷，现下踏出医院大门，冷风迎面灌过来，黎悦夕被激得抖了下，两个喷嚏接踵而至。
叶杉青的车子在几米开外停下，正好看见这画面。
他迅速调整好车的位置，从后排抓了外套要赶过去。
这时却见，周承衍从她身后挪出来，脱了身上的外套往她后背上披，又从包里取出围巾给她
裹上。
“又是他……”他忍不住念叨。
所以她是因为和周承衍待在一起，才一直没回他的信息？
这想法不可控地钻进脑子，叶杉青忍不住咬了下牙，瞬时有些犹豫自己还要不要上前破坏这个“和谐”的画面。
不过三秒，另一道声音也在他脑海出现：
那天可是黎悦夕自己亲口说的，她没有喜欢的人。
周承衍出现在这里，是出于一个追求者应有的自觉。他现在上前，也是同样的道理。
叶杉青推门，快步朝两人那头走。
周承衍给她整理好围巾和外套，叮嘱：“你就在这儿等我吧，停车场那边风更大。”
黎悦夕点了下头，后退着想往门侧站。
三步不到的距离，叶杉青偏头问：“好点了没？”
她一怔，下意识想问他怎么知道她在这里。
双唇一张，忽地想起，下午他发来的信息，她恍惚间瞟了一眼，后来好像一直没回。
于是改口说：“好多了。”
叶杉青垂眼打量她。
冬天天色灰暗，这样的光线落到她那张本就没多少血色的脸上，衬得人更加苍白了。
嘴唇也没什么颜色，看起来实在没精打采。
他无声吁了口气，“我送你回去，好好休息。”
话说完，他视线移向一旁的周承衍，“周先生，多谢。”
“？”
他在以什么立场对人家致谢。
甲方？
那管得也太宽了。
朋友？
他们算吗？
黎悦夕吸了口气想说话。
周承衍微笑着先开口：“叶先生客气，现在是下班时间，而且悦夕今天请了病假，就不需要您费心了。”
他抬手，又拢了拢黎悦夕脖颈上的围巾，温声说：“走吧。”
他带着人往前一步，叶杉青也跟着横一步。
去路被拦住，周承衍眸色一深，语气也跟着变沉几分，“叶先生，悦夕现在需要休息。”
“我……”叶杉青张口。
黎悦夕闭了下眼，受不了两人一见面就恨不得立马世纪大战的氛围。
“你们聊吧，我去打车。”
“……”
“……”
两人默契噤声。
随后又立刻服软，纷纷讨好地在笑。
叶杉青这回先一步说话：“休息是要紧，但你也不能饿肚子，身体没营养同样不利于恢复。”
周承衍倒吸一口气，也不甘示弱。
黎悦夕不想再继续站在这里纠缠，沉默两秒，干脆说：“叶总，你不是说今天给我们订了餐厅和澄兴的人一起吃饭，在哪？”
去饭局面对大家，总比在他们两个之间听些没营养的小学鸡斗嘴好。
叶杉青勾了下唇角，“不远，我带你过去。桑宁她们应该已经到了。”
“可是……”周承衍想说话。
叶杉青皮笑肉不笑地说：“周先生一起去吧，这个点你肯定也还没吃饭。正好——”
“谢谢你今天照顾她。”一对黑眸直勾勾落到周承衍身上。
周承衍点头，“好啊。”
说罢，他揽住黎悦夕的肩就走，“叶总带路，我会跟在后面的。”
人已经走出去两步，叶杉青张了下口又忍住。
反正是一起去餐厅，现在上了他的车也不算什么，待会儿什么样还不一定。
黎悦夕钻进白色suv副驾，仰头打了个哈欠。
周承衍偏头看她，“不舒服的话，还是先回家吧？”
她摇头，“现在还好，这两天的工作我已经缺席了，吃饭还是去吧。”
盯了她片刻，周承衍妥协，“行，听你的。”
他反手从后座拿过一个四四方方的蓝色盒子，“这个就是刚刚说的，要给你的东西。”
黎悦夕眉心微动，“是什么？太贵重的东西我可不收。”
周承衍笑道：“放心，保证是礼轻情意重，是你一定会喜欢的东西。”
这么一听，黎悦夕才放心地伸手去接那个盒子。
盒子端在手上并没多重，她摆到大腿上，揭开盒盖。
最上方是两张艺术展的门票，下面一本杂志，封面上写着显眼四个字，《逆行宇宙》。
这是她学生时代最喜欢的一本杂志，几乎每期都会省下一部分零花钱去买。
这两年出版行业不景气，实体杂志已经停刊很久，全部改成了电子刊。
她拿起来翻了翻，见出版时间是就是上周，是最新的一期。
惊讶道：“这杂志不是不出实体了吗？”
说着，她低头去看盒子里的其他东西。
一本新年台历，一只保温杯，一双手套，一条围巾。
还有一枚圆形的金色徽章，正中是杂志名字，下方是杂志首次出版的年份到今年的年份。
这些全部都是和杂志有关的纪念款。
她低敛眼眸逐一在看这些东西，唇角扬着恰好的弧度。
周承衍视线落在她脸上，滞了两秒，也跟着弯唇，随后解释说：“其实，这是他们的最后一期杂志，从这以后就真正的、永久停刊了。所以她们最后出了这个纪念礼盒，回馈多年来的读者。”
“我想着，你之前这么喜欢这本杂志，肯定会想收藏这个礼盒的。”
网络时代，信息飞速传播，看杂志的人寥寥无几，有这一天算是意料之中。
尽管有过心理建设，这一刻真的到来，黎悦夕还是有些失落。
这种感觉怎么形容？
就像手上的这本杂志，已经不再单纯只是一本印着文字的书本。
更像是，她过去十几岁青涩少女时代的一种象征和烙印。
她深吸了口气，诚恳朝他道了声：“谢谢，这个礼物真的很珍贵。”
周承衍笑着摇头，“不用客气，另外——”
他指了指最上方那两张艺术展的门票，“这个艺术展在下周，有你喜欢的设计师。”
知道她开口要么是婉拒，要么就是要清算账单。
周承衍快一步说：“票出售了是退不了的，而且那是两张，你和钟意一起去就好，你们女孩子一块拍拍照、聊聊天挺合适的。”
黎悦夕鼓了下双腮，最终点头，“嗯，谢谢。”
两人对话没耗多少时间。
那头的叶杉青透过车窗望过来，黑压压一片什么也看不清，一下子搞得像是煎熬了几个世纪，控制不住脑补出数不清的剧情。
他发动车子挪近，按了下喇叭。
又给黎悦夕拨了电话，故意说话声提高，“车里到底有什么值得你们驻足探究的，让他快点跟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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