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正前方讲得投入。
他在对面听得也认真。
学生时代，她除了上课、泡图书馆刷题，其余时间就是兼职，各种各样的兼职。
诸如上台演讲、表演节目这之类的事情，叶杉青从没见她做过。
这会儿眼前的人，身上是干练的职业装。
表情沉静
得体，语气自然，出口的每句话都没一点多余信息，轻松让人获取想要的内容。
这模样于他而言的确稍显陌生，却依旧让人不自觉沉沦、深陷，最终不可自拔。
好一阵，ppt跳转到最后一页，黎悦夕弯唇道了句：“这些就是目前的方案框架，叶总您如果觉得有什么缺漏的细节，随时可以提。”
屋内陷入寂静，三双眼睛齐齐望向叶杉青。
他十指和中指间夹一支黑色签字笔，笔杆正随他指尖轻晃。
一双眼睛盯着正前方看，可谓目不转睛。
秦云迁咳了声，凑近又喊一声：“叶总？”
他缓过神，若无其事“嗯”了声，错开她的视线去看手表。
片刻后重新抬眼，“刚才的这些暂时没多少问题，现在早过了你们下班的点了，就先到这里吧。”
黎悦夕迟疑着点点头，低头收拾自己的电脑和文件。
秦云迁下楼去开车，桑宁也有眼力见地先溜出了会议室。
屋内瞬间只剩他们两人。
黎悦夕合上笔记本电脑，两手还在收纳充电线。
余光瞥过去，他就只是静静站在原地，没看手机，也没看那些文件。
明明是干脆利落结束工作，可以先走的状态，这样子搞得好像——
在等她。
她抿了下唇，还是忍不住问：“你下午和尹总说了些什么？张总的事，是不是和你有关？”
叶杉青没看她，“想多了，我和尹总只是正常业务交谈，你爱跟谁相亲，是你的事。我可不想，再被人说，”
“多、管、闲、事。”
最后四个字听来颇有几分怨念。
黎悦夕没再多说，抱上电脑往外走。
走出办公大楼的时候，钟意就在门边。
忙不迭迎上来挽她胳膊，“就猜到你在加班，没敢打电话打扰你。咱们去吃什么？”
叶杉青在两人三步开外，眉头一拧。
这话明明是他准备问的，怎么就被人抢先了？
他跨了个大步上前，笑着打招呼：“钟意，好久不见。”
钟意愣在原地。
下意识看了黎悦夕一眼，才说：“好久不见。”
她问：“你们……？”
叶杉青平淡一句：“谈合作。”
她点头，长长“哦”了声。
黎悦夕这时抬眼，“叶总，那我们先走了，有任何问题，我们再沟通。”
自顾自说完，她拉着钟意就转身，一点让他回话的余地也没留。
身后的人不由跟着往前迈了一步，张唇想叫住她，又一时没找出合适的理由。
钟意偏头瞟一眼，下一秒故意提高音量，“悦夕，周承衍也说在附近，咱们去和他一块吃，吃完饭，还可以一起……”
人越走越远，后面的话叶杉青没听清。
天色愈沉，晚风从身边卷过，凉意似乎顺着皮肤渗进心口。
他站在原地，眸中映出的背影一点点变远、直至彻底消失不见。
耳畔却还是在回荡周承衍三个字。
第30章
夏夜出逃“她就归我管”
晚饭选的是附近商圈里一家花园装修的西餐厅。
黎悦夕和钟意先后点了餐，百无聊赖各自闷头在刷手机。
过去大约二十分钟，食物陆续端上来，黎悦夕看一眼时间，又朝餐厅门口看，眉心微微拢着。
钟意叉子戳了牛排，已经要喂进嘴里。
望见她的表情，又停下，问：“看什么呢？快吃吧。”
黎悦夕收回视线，不解地反问：“你不是说周承衍在附近，会一起过来吗？”
钟意噗嗤笑了声，“你居然当真啦，我那是故意说给叶杉青听的。”
“？”
明明是在做解释，黎悦夕却听得越发一头雾水。
见她眉头拧得越来越紧，钟意干脆把手上的叉子放下，指节一屈，朝她额头上砸。
她轻啧了声，捂着额头睨她。
钟意双手交叠往桌上一摆，“帮你小小测试一下咯，看看他现在接近你，到底什么意思？”
说着，她身子往前倾了倾，语速放缓，“测试一个男人，最好的方法当然是用另一个男人刺激他。”
原来如此。
黎悦夕呼一口气，闷头抓起叉子去卷面前那盘意大利面。
面条一圈圈往叉子上缠，她眉头也随之舒展开，叉子喂进嘴之前，淡声说了句：“他之前问我，现在还爱他吗。”
和爱恨潇洒，随时拿得起放得下的钟意相比，活了二十九年就谈过那一次恋爱的黎悦夕，绝对算得上是情感白痴。
钟意一直是这么认为的。
所以自从知道叶杉青又出现，她便担心黎悦夕会因此再受伤害。也才会在刚刚碰面的时候，用那样的小招数进行所谓的测试。
可她千想万想，忘了情感白痴只有黎悦夕。
叶杉青从在学校的时候，身边就从不缺追求者。他自己对待感情的做法，也一向就是遵从内心，认定了就绝不弯弯绕绕。
现在看来，即便过去十几年，他性格还是没变。
钟意被呛了下，脱口说：“我去……这么直接。他都这么问了，不明摆着就是想跟你重修旧好吗？”
“那你怎么回答的？”她晃悠着黎悦夕的手追问。
黎悦夕耸了下肩，眸色微不可查变暗，“我说不知道。”
她说完就垂下了头。
想隐藏住自己的神情，低沉的语气却还是漏了破绽。
钟意随之敛起笑意，“你不是不知道自己的想法，是不知道回应之后将要面对什么吧。”
“我还不知道你。”她握了握黎悦夕的手。
黎悦夕眼眶忽然酸了下，深吸一口气，哽咽的喉咙艰难咽下一口面条后，情绪重新调整好。
她抬起头，“反正我那样说完，他很失望。等这次这个项目结束，应该……不会再见面了。”
“谁会一直不知疲倦跟在一个反复伤害自己的人身边呢？”她弯着唇，笑意苦涩。
“你……”
她反过来安慰起对面的人，“好啦，我没事的。你不是最了解我了吗？那些哪有工作和赚钱重要？”
钟意抿唇。
以前黎悦夕说这话，她绝对不会有一丝怀疑。
但现在叶杉青出现了。
就算她嘴上不说，但也没法改变一个事实，那就是叶杉青一直是她生命中突如其来的变数。
现在的她说这些，大有说服自己埋头工作，以此麻痹自己的嫌疑。
静默几秒，钟意摇摇头，不想再戳她伤心事，“算了算了，先吃饭。上周我跟同事一起去了家新开的酒吧，氛围很不错，帅哥也很多，吃完我带你去。我请客！”
黎悦夕配合地笑笑，没拒绝，“行，有人买单我干嘛不愿意。”
话说完，她端起水杯抿了两口。
温热的水顺着口腔滑进去，却并没能带动她的情绪。
她眼睫微垂着，瞳色依旧幽深。
是啊，冠冕堂皇的一番话，只不过是她强迫自己把这个项目当成普通的项目去对待。
不要、也不可以因为甲方是他，又有了光明正大找他、待在他身边的机会就昏了头。
毕竟再美好的梦，终归还是要醒的。
不沉沦，才是最好的选择。
-
川泰集团总部办公楼。
一场漫长的跨国会议，从晚饭时间一直持续了近三个小时才终于结束。
一行人陆陆续续从会议室出去，敷衍讨论着下楼吃点什么填饱肚子。
叶杉青扯松领带，长舒一口气。
秦云迁恰好整理完面前的文件，起身说：“叶总，后面没有别的行程了，先送您去吃饭。”
他没立即回答，低头去看左腕上的手表。
刚才开会开到一半，衬衫袖口被他挽起来。半截劲瘦的小臂露在外头，稍一抬起，银色腕表反射出顶
灯的淡光。
那光线冷冷的，和他现在的眸光相似。
九点五十分。
已经这么晚了。
他抬眼，将椅背上的外套往臂弯上揽，阔步就往外走，“不用了，你下班吧，我自己开车回去。”
上了车，一脚油门直到来到千熙园门侧才停下。
叶杉青降下车玻璃，仰头朝黎悦夕家的方向看。
十点半不到的时间，一幢楼大半屋子还亮堂堂的。
可再三确认，黎悦夕家是暗的。
她是已经睡了，还是根本没回来？
他又回想起傍晚时候钟意的话，说周承衍在附近，她们要一起吃饭，吃完还有别的项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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