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拧着眉往尹一帆办公室的方向张望，一组组长谭雪真敲了她办公室的门，轻喊一声：“总监。”
她拉回思绪微笑着“嗯”了声，应：“进来，你电话里说的那位客户，现在在哪？”
谭雪真臂弯里揽着厚厚一摞文件夹，蓝的黑的都有。
脚步停在办公桌前，她将那摞文件夹往桌面上一放，小心翼翼回头看一眼，确认没人，才开口说：“那位客户刚刚还在会客室呢，这些就是项目的相关资料，转交给你。”
黎悦夕没多想，伸手抽了一摞文件夹最上面的一本。
捧在手上翻开一看，见标题写着“澄兴商贸”，眉心重新隆起来，抬眼问：“这个项目不是已经由你们组的人对接了一段时间了吗？”
这项目本身就不大，和以前做过的相比，难度也没多少。
她有些懵，怎么推来推去，最终又回到她这里。
双唇微张，正迟疑着要继续追问，她忽地反应过来什么。
文件夹啪嗒一合，改口说：“
那位过来面谈的客户，是不是姓叶？澄兴这个项目，他是甲方？”
谭雪真眉头微扬，笑道：“对啊，我正想说这个。”
她扯了把椅子坐下，把下午发生的事情大致说了一遍，最后没忘问一句工作外的话，“总监，您和叶总是不是认识啊？他来就指定一定要您接这个项目，而且——”
说着，她抬起只手掌挡在唇边，低声说：“尹总知道澄兴这个项目背靠的是叶氏的川泰集团，想把项目抢回去，结果被这位叶总一通怼。”
“那场面……”谭雪真边说边摇头，附带几声赞叹。
一言不合、遇事不爽就当场发作。
是叶杉青的性格了。
黎悦夕干笑两声，只说：“我大概了解了，你先去忙吧，这个项目我去处理。”
谭雪真点头，起身出了办公室。
黎悦夕双手搭在桌上，葱白的十指相扣，又分开。
纠缠片刻，仍是心神不宁。
这么多年，她待在广告公司接触过大大小小的客户早已数不清。
类似澄兴这样分公司的外包业务，清一色都是分公司自己的市场部负责，出面洽谈连分公司经理都不至于惊动，更别说总公司总裁。
叶杉青亲自来，点名要她负责这个项目。
他这么做究竟为什么呢？
单纯为了项目？
可能性太小。
偌大一个靖水市，并不只有她们亿智广告一家公司。偌大一个川泰集团，自己肯定也有宣传团队。
为了见她？
也说不通，那天晚上的话说得那么明，他转身转得决绝。
为了他之前说的，所谓的补偿？
可她说是愿意补偿他，又根本无从下手。
待在他身边，好像还是只会伤害他。
她垂下头，眉眼一耷。
片刻，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敲响。
她眨眨眼，调整好情绪，抬头的时候面带微笑。
门边进来的人是尹一帆的秘书关静。
来人开门见山，一番话简洁无比，“黎总监，尹总交代，澄兴的项目请您亲自负责。另外，最近项目多，尹总考虑到您时间和精力可能难以分配，张总那边您不用再继续应付。”
前半句在意料之中。
后半句却让黎悦夕怀疑自己的耳朵。
尹一帆什么时候是这么体贴的上司了？
而且和张济川相亲那件事，他就是始作俑者，现在倒是说得好听。
内心思绪翻涌，黎悦夕脸上还是只有浅淡一笑，点头应了声：“我知道了，谢谢尹总体恤。”
关静最后补充了句：“叶总在会客室等您，您尽快过去。”
她点头“嗯”了声，闷头将桌上那些文件夹里装的东西扫了个大概，又争分夺秒进行初步整理，抱上笔记本电脑，起身朝会客室去。
与此同时。
叶杉青离开尹一帆的办公室，邱灏紧跟着走了进去。
门关紧，邱灏迫不及待就问：“叔，怎么样？叶总都亲自来您办公室了，川泰的项目是不是没问题了？”
尹一帆骂了声：“没问题个屁！”
方才被叶杉青那样明里暗里一番教训，撒不出的气还堵在心口，整个人可谓脸红脖子粗。
他一手杵在腰间，一手往门外指，接着嚷道：“什么玩意！不就是仗着他姓叶，否则老子在外头拼的时候，他还在哪儿呢，竟然敢这么对我颐指气使！老子迟早有一天算这笔账！”
见势不好，邱灏连忙递上一杯水，改口喊：“尹总，先消消气，到底怎么回事？”
尹一帆接过那个杯子，干脆地往地上一摔。
怒气终于得到发泄，他往后一倒坐回椅子上。
叶杉青临走前说黎悦夕是他女朋友，还挑明了，要尹一帆处理好张济川的那件事。
并且，刚刚说的所有话，不许在场两人之外的第三人知道细节，尤其是黎悦夕本人。
尹一帆再怎么愤懑，到底不得不忌惮川泰集团，一番话憋在心里最终没出口半个字，只是说：“澄兴的项目到此为止，你别再问了，先做好你手头上的事。”
邱灏没辙，点头道了声：“好。”
尹一帆接着说：“另外，联系张济川张总，说我请他吃饭。”
黎悦夕的事他不能明着和张济川说，那就只好给张济川再介绍其他人。
反正像张济川这样的人，愿意和黎悦夕来往几次，无外乎就是因为对方的样貌，或者好应付，让他觉得听话省事，根本无关什么真心不真心的。
经过上次庆功宴上的一出，人家现在肯定也觉得黎悦夕不识趣。他在这种时候往张济川身边介绍新人，一大半概率正中下怀。
-
黎悦夕和桑宁一前一后拐弯进了右手边的会客室。
屋内两人。
秦云迁握着手机坐在沙发边，听嘴边在说的话，是在处理工作。
叶杉青则在窗户边背身而立，两条胳膊环在胸前，宽挺的肩颈线条，在西装包裹下更为优越。
这样看，倒是忽然让人觉得他似乎更适合穿正装。
如果从前是随性、洒脱的少年模样，现在就是一种独属于成熟男人的、稳重的魅力。
不论怎样看，他好像总是有能吸引她的那一面。
黎悦夕在门边静静看着，一时出神脚步也顿下。
直到秦云迁挂断电话望见她，张口喊了声：“黎总监。”
思绪这才被拉回。
她冲秦云迁弯了下唇，提脚往里走。
叶杉青随即也转过身，同样喊她：“黎总监，又见面了。”
她唇角微颤了下，笑容变得不太自然，僵硬回了句：“你好，叶总。”
桑宁也点头微笑，“叶总好，又见面了。秦先生好。”
她感叹，“一开始知道要见的客户是你，我还心想，你们见山出新品的速度也太快了。原来，叶总您还有别的马甲。”
叶杉青轻笑了声，“嗯，那个马甲玩腻了，换一个玩玩。而且跟你们合作过，熟悉的人，再合作起来也更默契，不是吗？”
“熟悉的人”四个字，他咬字刻意加重了些。
桑宁没听出端倪，只笑着点头，“那当然，而且我们总监的实力，包您满意！”
叶杉青点点头，慢吞吞眨着眼将视线往右偏，漫不经心扫在黎悦夕脸上。
唇角仍微微勾着，懒洋洋的语调：“黎总监好像很忙，等了一下午才见到人。是没空接这个项目，还是——”
“只是不想接我的项目？”
尾音拖长，他身子也往前倾了倾。
方才还淡淡的眸光，这会儿不偏不倚就落在她眉眼间。
那眼神里有拷问、有审视，似乎还有一丝——
期待。
但只是一闪而过。
黎悦夕看得并不真切。
她下意识扣了扣怀里笔记本电脑的边沿，没让表情和语气露出分毫破绽，回答得无比官方，“下午的确是因为外勤一直不在公司，不是有意不和您见面。我们亿智一向是客户至上的，自然也不可能会刻意不接某一位客户的项目，是您多虑了。”
“您……”叶杉青鼻间漫出一声意味不明的笑。
黎悦夕接着说：“现在时间也不早了，就不继续浪费叶总宝贵的时间。请二位跟我到会议室，我们就方案需求进行初步沟通。”
说完，她眉心微扬，侧过身示意。
桑宁折身走在最前，引导着他们一同往小会议室走。
电脑连接至投影仪，桑宁给两人分发了事先准备过的部分方案框架。
黎悦夕看他们低头在看，按了下手上投影仪的控制器，身后大屏上的ppt切换到第一页。
她开口说：“叶总，澄兴的大致营业范畴我们事先了解过，贵公司的推广需求，我也已经清楚。以下展示的，是我目前搭建的，最适合澄兴的三个方案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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