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脚步沉沉迈过去，抓住人家手腕就将人往隔壁那间包间带。
她一路挣扎，圈在手腕那只手反而越是用力。
一直到将人拉进包间，哐一声合上门，叶杉青才撒开手说：“你这样有意思吗？”
手腕吃痛，白皙的皮肤晕出一圈红。
黎悦夕闷头转了转手腕，抬眼对上他视线，“我哪样？这是我的工作。”
叶杉青抬手往隔壁指，更没好语气，“和一个大你十几岁的人相亲，这是工作？在饭桌上陪笑，这是工作？为了一顿饭，差点被人……”
他顿了顿，咬牙切齿，脖颈上青筋也跟着冒出来。用力闭了下眼，才终于说出后面的话，“差点被人占便宜，这是工作？”
黎悦夕被问得哑口无言。
在职场这么多年，类似的事情她经历过许多回，她从一开始的木讷，到如今算是应付得当。
可今天不同，今天被他目睹了一切。
即便是应付过去了，她还是觉得难受，觉得在他面前丢脸，觉得和他的距离彻底的、永远的拉不回来了。
既然如此，就干脆把他推得再远点，再也不要他浪费时间为她纠缠。
她垂下头叹了口气，有气无力的，“是，在你眼里那不算工作。可我名义上是个总监，实际上头还有副总、老总，总公司的大领导。说到底，我只是个底层的打工人，他们眼中的一只蝼蚁。我需要这份工作谋生，领导吩咐的，我没权利说不。”
鼻头眼眶都有些酸，她吸了吸鼻子，重新抬眼，泪是忍下了，一双眼却还是难免有些红，“这就是我的生活。我和你不一样的，少爷。”
第28章
夏夜出逃“黎悦夕，是我女朋友”……
一番话像一支不偏不倚扎向叶杉青的利箭，而“少爷”俩字，就是那支利箭最尖锐的地方。
正中他心口的位置。
也明明白白分割开他们俩之间的关系。
他和面前的人眸光交汇。
这张倔强的脸庞，这双不屈的眼睛，还和当初一模一样。
她从没变过。
他明明是最了解她的人 ，却还对她说那些话。
好几秒过去，她就这么安静又不服输地望着他。
她每眨一下眼，他心里就更痛几分。
他后悔自己刚刚的语气，更后悔居高临下的态度指责她。
她说的哪个字错了呢。饶是她现在已经在一家外人眼里体面、风光的大公司坐上总监的位置，面对领导提的要求还是一样只能遵从。
那从前呢？
过去那些年，她还是个兼职的学生，还是个初入职场的实习生、是个普通员工的时候呢？
她又受过多少委屈？
而他过去没在她身边保护她，给她依靠。
现在亲眼目睹这一切发生，却反过来指责她。
他又和那些伤害她的人有什么区别？
叶杉青不敢去细想，也不敢再看她。双手杵在腰间，别开脸沉沉呼了口气。
他仰了仰头，想说话：“我知道你是无可奈何，但现在……”
现在不是还有我吗？
以她的性格，就算他们是男女朋友，她遇到那些事也只会选择自己扛。
更何况，他们现在什么关系也没有。
这么一想，他又泄了气，没往下说。
屋内气氛沉寂。
好一阵，他再次开口，语气缓下来不少，“刚刚是我态度不好，我只是……只是不想你委屈自己。”
黎悦夕哼笑了声，“这算什么委屈，丢了工作才委屈。”
他垂着头，声音也跟着低低的，“那种人能是什么好人，我不想你和他有关系。你和他相亲，待在他身边陪笑脸，那我宁愿……”
喉咙像是被数不清的针尖堵住，千丝万缕缠得他难以发声。
双手紧紧握了握拳，他才勉强说完后半句，“我宁愿你选周承衍，起码他是尊重你的。”
黎悦夕瞥了眼他侧脸。
见他微垂的眼帘在颤抖，自己心里也没好受到哪里去。
她用手背揉了揉鼻尖，“周承衍是我的朋友，不是我的备胎，你既然知道他尊重我，就不应该说这种不尊重他的话。”
说完，她提脚想往外走。
身后的人跟着她转身往前挪了两步，问了声：“那我呢？”
黎悦夕双唇微张，话卡在嘴边，最终抿唇并没出声。
她伸手去抓门把手，眼见门已经推开三分之一，她正要侧身出去，叶杉青往前跨了个大步，重新圈紧她手腕。
稍一用力，她被扯着转回身来。
他拧着眉说：“我送你回去。”
说完，他拉着她往外走。
走廊上铺着厚厚的酒红色地毯，她穿着五厘米的细高跟，挣扎着往前难免踉跄。
这只手抽不出来，她就用另一只手去扣他手指，冲他吼：“叶杉青，你放开我！”
“你个无赖！”
“我不用你管！”
“我的事和你没关系！”
叶杉青脚步猛然一停，原地转回身来。
她也跟着停下，惯性作用，整个人撞上他胸膛。
他扯了下唇，笑得痞气，“这么多年了，你就没点别的、新鲜的词骂我？还是舍不得骂我？”
“我……”
黎悦夕语塞，瞪他一眼后撇开脸不去看他。
他也不在意这一眼，干脆把她两只手都攥紧，懒洋洋朝1601包间扬了下下巴，“你也可以继续嚷嚷，把包间里的人都招出来看戏。”
这么一说，黎悦夕底气没了大半，嘟囔出一句：“你不讲理。”
叶杉青无奈地摇摇头，偏头冲秦云迁说：“我先带她下去，你去包间里取她的包，顺便跟张总打声招呼，就说黎总监喝醉了，被我送回去了。”
秦云迁点头“嗯”了声，折身朝1601包间去。
两人就这么一路拉扯着、争吵着来到了地下停车场。
叶杉青开了车门，二话没说把她往后座塞，自己也跟着坐上去，拽着她的手仍还不肯松开。
车门锁上，黎悦夕也懒得再挣扎，干脆往椅背上一靠，一言不发。
叶杉青余光落在她脸上，没再说话。
三五分钟后，秦云迁从楼上折下来。
他在驾驶位坐好，从后视镜扫了眼后排，见叶杉青还牢牢抓着人家的手，眼中闪过惊讶，又迅速藏好，平淡地问：“叶总，去哪？”
叶杉青应：“千熙园。”
他点了下头，随即发动车子。
行驶好一段距离，车内一直寂静无声。
黎悦夕把脸偏向窗外。看不见神情，叶杉青以为她睡着了，正想脱下外套往她身上盖。
下一刻，她没力气地说了句：“车子都在走了，我还能跳下去啊。”
“松手。”
叶杉青一滞，终于松开了手。
他脱下外衣，往她大腿上盖，“裙摆还湿着，会着凉的。”
她缩了缩身子，没回话。
叶杉青又瞥她几秒，收回视线冲前排的人说：“前面路边停一下。”
秦云迁应了声：“好的。”
车速渐缓，在路沿上停靠。
叶杉青伸手去推门，一只脚快要踏到地面上，又回过头叮嘱，“锁好车门，不许她下车。”
黎悦夕不是没听见这些话。
可从楼上挣扎下来实在累了，一路车子行驶又平稳，她现在是真的有些困，巴不得早点回家，才懒得再下车自己去找车，也不想去想他这会儿下车是要去干嘛。
眼皮好重，她扯了下身上盖的外套，迷迷糊糊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接连两声喇叭声传入耳朵，她吓得抖了下身子，抬手揉眼。
叶杉青见她被吵醒，拧着眉瞪了秦云迁一眼。
罪魁祸首讪讪笑了下，低声说：“抱歉黎总监。”
黎悦夕坐直往外看，窗外是熟悉的街景，再一条马路就到家了。
她浅笑着摇头，“没事，正好快到了。”
一整晚只在喝酒和敷衍的交谈，她这会儿嗓子又干又痒，才是简短一句话说完就忍不住连连咳了几声。
叶杉青拧开一瓶水递过来。
看她接下喂到唇边，又拿过一个纸袋，“烫伤膏和解酒药。”
原来他半路下车，是去买这些了。
黎悦夕一下子有些难为情，瞄他一眼，轻道了声：“谢谢。”
叶杉青凝眸望她半秒，没回话，眉眼间却是难掩的温和笑意。
交谈间，车子在千熙园门侧停下。
黎悦夕将大腿上盖着的衣服简单折叠，递还回去，又是一声，“谢谢。”
话说完，她头也没回推门下车往里走。
秦云迁侧过脸问：“叶总，现在回家吗？”
后排没动静。
秦云迁头又往后转了转，才看清叶杉青在呆呆看着黎悦夕走远的方向。
车内光线暗，融得他瞳色也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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