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进门要坐下，秦云迁紧跟着又捧着文件夹进门。
一茬接一茬的事总没完，这段时间他也算是适应。
没多问，右手一伸说：“签字是吧，拿来。”
秦云迁将文件夹递过来，侧身站在一边等待。
叶杉青面无表情将那份文件从头到尾浏览一遍，从笔筒里抽了只黑色签字笔在最后一页右下角签上名字。
秦云迁点了下头，说：“午饭我一会儿就给您送来。”
他“嗯”了声，往椅背上一靠，合上眼正想用掌跟去揉太阳穴。
猛地想起什么，他又坐直，“等一下。”
秦云迁问：“还有事吗叶总？”
他问：“让你联系亿智广告的事，怎么样？”
秦云迁脚步顿下，回应道：“我以澄兴的名义给他们副总打过电话，基本信息简单进行了沟通，也附上了邮件，那边说没问题，会安排合适的工作人员和我们对接。”
电话和邮件都是昨天就完成的，一上午过去，却并没等来亿智的回应。
秦云迁看了眼手表，“我本来是想等他们安排好具体的对接人员，再和你汇报这件事的。”
叶杉青笑了声，“澄兴的面子还是太小，看来人家不是很重视。这样吧——”
他滞了两秒，修长的指节在桌面有节奏地敲击。
接着才说：“你看看我最近这两天什么时间段是空出来的，然后和他们说，澄兴的负责人过去面谈。”
川泰集团旗下金融、贸易这类大项做得风生水起。
澄兴这种做生鲜花卉和农产品的子公司，身在其中根本都不起眼。所以这本不是个多么重要的项目，按照以往，定下大方向后，由分公司澄兴自己的总经理指派项目负责人去处理就好，根本是不用叶杉青亲自过问细节的。
现在他不仅一步步盯着，还要自己去广告公司面谈。
秦云迁不解，静了半秒又不好多问，只说：“好的，时间定下我跟你说。”
他紧接着说：“对了叶总，明川确实是要举办庆功宴，时间就是今晚，在鸿朗酒店顶层的包间。目前已知会参加的人除了明川的两位张总，项目相关经销商，就是亿智广告的几位员工。”
叶杉青低低重复了声：“亿智的员工……”
他垂着眼，眸色深深。片刻后说：“去他们隔壁定个包间。”
秦云迁点头，“好的。”
人折出去，偌大的办公室只剩他一个人。
他起身往窗边站。
顶层的办公室，轻松俯瞰靖水市最繁华的区域。车水马龙在眼前交织，他下意识扯松脖颈上的领带，终于觉得舒服了些。
杵着腰静静待了阵，他拿出手机低头看。
微信上未读信息的红点亮得刺眼，可从上往下翻完，也并没有一条是来自她的。
自从那天晚上之后，她的对话框就静悄悄再也没了动静。
好似再一次从他世界里消失。
他叹了口气，还是没法接受这样的生活。
-
明川的庆功宴在晚间八点钟正式开始。
张家两兄弟作为东道主，自然是早早到场。其余受邀的人也陆续
到达，在服务员引导下进了鸿朗酒店顶层的A1601包间。
黎悦夕是和尹一帆、邱灏一块从公司出发的。两人上午闹过那么一出，一路上也没怎么说话。
电梯来到顶层，门刚一开，一位服务员便微笑着说：“三位好，是1601包间的客人吗？”
尹一帆点了下头，那人侧过身继续说：“请跟我来。”
三人随即跟在她身后往前走。
包间整体以暖黄色调为主，吊灯光线倾泻，整间屋子更是温馨。
圆桌边一共二十把椅子，这会儿还有七张空余。
挪进门后，黎悦夕尾在邱灏身后，想朝右手边的空位走。
没两步，尹一帆却脚步一停，回头瞟黎悦夕一眼，又笑呵呵看向张济川，“小黎，去张总身边坐才对吧。”
张济川旁边是个年轻男人，大约是公司合作伙伴之类的人。
听见这话，那人识趣地起身，“我去那边坐，你们聊。”
众人视线都集中过来，黎悦夕被盯得不太自在，只好妥协，挪过去坐下。
张济川冲她笑，“就说司机过去接你的，下次别拒绝了。”
她弯了下唇，“张总客气，打工人下班时间不一定，还是自己过来更方便。”
张济川要继续说话，包间门再次打开，最后两人也到齐。
张济明随即端着酒杯起身，简单讲了几句话。大家一块喝下第一杯酒后，一餐饭终于正式开始。
人家聊得大多是生意上的事，黎悦夕只想做个透明人，在席间点头应和，时不时和大家一起举杯。
大约半小时过去，服务员推开了包间的门。
屋子里短暂安静了两秒，众人都朝门口的方向看。
门边的人是叶杉青和秦云迁。
他微笑着往里走，和张济明握了手，“张叔叔，过来吃饭，听说你们也在，特意来打个招呼。不打扰吧？”
张济明笑着，“怎么会？”
他看了眼桌子那头的空位，“我们刚开始，不介意的话，坐下一起喝一杯？”
叶杉青点头。
他阔步朝窗户边的空位走，脸上始终带着一抹礼貌的笑意，扫过桌边众人时，瞳色却是又深又冷，带着意味不明的审视。
几秒后，人坐下，视线也落到对面的黎悦夕脸上。
他一手去接服务员递过来的酒杯，眼眸微抬在看她。
一个字没说，却莫名盯得人不太自在。
黎悦夕回望他一眼，不禁直了直身子。
才是半个多月没见，他头发稍稍长了些，梳理得板正。身上不再是休闲装，而是成套的高定西装，领带也系得一丝不苟。
整个人少了之前的慵懒随意，浑身只散发商人的严肃。
她别开脸去端水杯往唇边喂。
身旁一个中年男人偏了偏头，问道：“张总，这位看着脸生，不介绍一下吗？”
张济川笑笑，“这位是黎悦夕，我……”
话到一半，张济明转过脸看向他，无声暗示他别乱说话。
这种场合，人人都有利益牵扯，张济川再傻也明白这些道理，自然不会冒昧去介绍她。
他笑得官方，“我们公司的合作伙伴，亿智广告的宣传总监。”
黎悦夕松一口气，礼貌地笑着，趁机递了张名片出去，“您好。”
这头的叶杉青看似在和左手边的人交谈，余光却一直还在对面。
直到听完张济川的话，他才暗自松一口气。
推杯换盏，屋内一时烟酒气四溢。
黎悦夕抽了张纸巾在唇边擦拭，不由咳嗽两声。
张济川倒是反应快，侧身看过去，问道：“还好吗？”
她摇头，“没事。”
张济川左右看两眼，也抽了张纸巾在手掌之间擦拭。
他往黎悦夕这侧偏了偏身子，眼看一张脸快凑到她脸侧，“我们可以先走，正好——”
话到这里，他语速放慢，手上纸巾团成团一扔，眼看左手掌就要往她大腿上放，“我们可以单独相处，我也不想再应付他们了。”
手上动作掩在桌下，叶杉青这头看不见。
但张济川此时此刻离黎悦夕越来越近，脸上笑容还颇为猥琐。
他拧着眉瞪过去，椅子往后一推，立刻就要站起来阻止。
黎悦夕这时伸手去端桌上那只白瓷盅。
盖子揭开，股股热气升腾。白瓷盅刚离开桌面没两秒，她手腕一颤，里头热腾腾的鲍鱼乌鸡汤洒出来大半。
那些汤，几乎都浇在了张济川伸过来那只手的手背上。
她的裙摆也没能幸免，慌张着连抽几张纸巾往张济川手上递，“抱歉抱歉张总，我真是太不小心了，您没事吧？”
忽然有这么一出，众人的视线都集中过来。
张济川接过纸巾在擦手，吃了瘪脸色实在不好，却也没法当众发作。
尹一帆也看过来，厉声道：“小黎，你怎么这么不稳重？”
张济明了解自己的弟弟，大约猜到事情的来龙去脉，打圆场道：“没事没事，服务员来收拾一下就好。”
黎悦夕顺势起身，微笑着说：“抱歉各位，我去卫生间处理一下，你们继续。”
小插曲没持续几秒，众人各自回归状态，该喝的喝，该聊的聊。
只有叶杉青，从人出了那扇门就颇为魂不守舍。
最后干脆也站起身来，“张叔叔，我还有事处理，敬大家一杯，就先离席了。”
说罢，他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拔腿追了出去。
顺着走廊没走几步，黎悦夕从洗手间出来，拎着湿哒哒的裙摆，迎面朝这头走。
叶杉青望见她，方才的担心，一瞬被怒意盖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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