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黎悦夕双唇微张已经要出声，张济川放缓语速补充了句：“来之前，你们尹总应该说过，我们家是做贸易的。”
尹一帆那种老狐狸，才不会把话说得那么明。他只说，张济川的哥哥和他是所谓的“老朋友”。
黎悦夕后来坐上车，自己用手机查了张家人的相关信息。显示，张济川还有个大他十几岁的哥哥，名叫张继明。张家产业现在都在他和他两个儿子手上。张济川只是挂名的股东，最多在年底的股东大会上会露个面。
说白了，张济川是典型的游手好闲、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
父母相继去世后，兄弟俩年纪也越来越大，现在家里最大的问题，就是张济川还没个正式的妻子。
下个月，张家旗下一家新的分公司即将开业，不少合作方肯定都在前赴后继。
也是因此，尹一帆才会推出黎悦夕来做这个顺水人情。
黎悦夕明白他这话的意思，无非就是旁敲侧击，亿智想要和张家合作，她就得乖乖听话。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得低头，这种道理她懂。
她弯了下唇，说：“不用接我，给我地址就好，我会准时。”
张济川觉得她算识趣，没再多说，只点头应了声“行”。
一餐饭花了近一个小时。
大多时候是张济川在说自己从前的一些经历，黎悦夕配合地点头、微笑。
终于熬到结束，她借口自己还有工作要赶回去处理，拒绝了对方送她回家的提议。
一个人坐地铁回到家时，天色恰好暗下来。
秋风越来越凉，她拢了拢外套，加快脚步朝小区大门口走。
没几步，周承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悦夕！”
她停下回头，周承衍迎面跑过来。
他递过来一杯热牛奶，问：“刚刚和谁在一块？”
黎悦夕接下牛奶捧在掌心里取暖，随口答：“没谁，一个客户。”
周承衍缓缓点头，打心底松了口气。
方才听筒里的声音稍小，但字字句句他是听清楚了的。尤其是听见什么公平竞争之类的话，他第一反应以为，那人是叶杉青。
他垂眸，轻呼了口气。
黎悦夕偏头看过来，“在这里等我很久了？”
“没有，”他笑着，“一小会儿而已。我就是担心，你遇上危险。”
黎悦夕抿了下唇，“事情大概解决了，我真的不会有事的。”
她习惯性又道了声：“谢谢你。”
三个字砸进耳朵，周承衍脸上的笑意瞬时一僵。
垂下的眸光静静落在她脸上，好一阵，两人之间只有轻缓的呼吸声。
黎悦夕喊了他一声：“承衍，我……”
周承衍却将她打断：“你可以先听我说吗？”
他苦涩地笑了下，“我怕你先说完，我的话就没机会出口了。”
气氛使然，其实他接下来要说什么，已经大约能猜到。
黎悦夕抬眼对上他视线，见他眉心微拧着，眸光闪动，一时又狠不下心连他表达自己想法的权利也剥夺。
她跟着皱了下眉，随后低低“嗯”了声。
周承衍深吸了口气，语速极缓，“其实这几天我想了很多很多，甚至还上网搜索过，别人告白的时候会用什么方式打动对方。但是最后，我觉得以你的性格，直接点更好。”
他弯下腰，让自己视线和她平齐，“悦夕，我从在英国的时候就对你有好感，但那时候我们交集不多，后来干脆断了联系，我遗憾了很久。直到回国后又重新遇见你，我就下定决心，一定不能再错过。”
“你的家事、你的过去，这些你不愿意说，我不会过多追问。但是——”
“我希望你能给我个机会，让我和你一起面对未来，让我照顾你。”
黎悦夕凝眸望着眼前的人，再是知道拒绝的话伤人，也还是干脆地开口：“对不起，我从没想过和你发展朋友之外的关系。我也不需要，被照顾。”
“是我用词不当，我收回最后那句话，”他着急起来，语气不再如方才平和，“悦夕，我不是要你立刻答应和我在一起。你别那么果决，也试着了解了解我，好不好？”
她还是没松口，只一句：“真的抱歉，我不想浪费你的时间。”
自顾自说完，她转过身就走。
身后的人有些手足无措，也懊悔自己没缓一段时间再说这些。
望着她背影越来越远，情急之下喊了句：“是因为叶杉青吗？”
黎悦夕脚步一顿，心跳也跟着漏了一拍。
周承衍往前追，接着说：“是因为放不下他，所以一直不愿意接受别人？”
她握了握拳，努力不让自己露出破绽，“不是。不为任何人。我只是……不想再被感情牵绊。”
周承衍轻笑了声 ，点头道：“行，你这么说，那就当是这样。”
他仰起头，深呼吸几下，情绪调整好后才继续说：“你刚才拒绝的是我做你男朋友，但没说我们不能继续做朋友。所以我要是来找你，你不能拒绝。”
逻辑分毫没有问题，可如果点头说是，又好像是在继续给他机会，或者说是继续拖着人家。
黎悦夕双唇微张，不知如何回应才好。
周承衍双手往她肩上一搭，推着人往前走，“好了，上楼去吧，一会儿着凉了。”
往前几步，她才开口：“承衍，真的谢谢你。你是个很温暖的朋友。”
一再被她以谢谢、朋友之类的字眼划清界限，他心里其实不好受。
不想给她压力，又还是笑着回应：“知道了，上去吧。”
她沉了口气，没再回头看他。
-
周末，黎悦夕如约和张济川一起去了音乐会。
期间和那顿饭流程相似，他自信洋溢说着自己的见解，她配合地微笑点头。
程序化的应付，不用动脑，一遭下来却也身心疲惫。
周一一早一到公司，尹一帆便将她和邱灏一并叫到了办公室。
尹一帆往桌上扔了份合同，封面上的字样是明川贸易。
黎悦夕瞥一眼，猜到个大概。
邱灏拿起来看，随机问道：“尹总，效率真高啊，这单这么快就拿下了。”
尹一帆得意地笑，冲邱灏说：“黎总监最近手头上的工作不少，这一单你带人做。”
邱灏和他握了手，“谢谢尹总，我一定做好！”
全公司上下都知道这一单最后肯定是邱灏的，他俩现在却还要假模假式演一出没预料到的戏码。
黎悦夕站在一边，无力地呼了口气。
她扯着唇说：“恭喜。”
合同一签，她也可以找借口不再应付张济川。这句恭喜，倒也不算违心。
她接着说：“没什么事，我先去忙了。”
人已经侧过身，尹一帆又叫住她，“小黎，话没说完呢。”
她呼一口气，重新转回来，“您说。”
尹一帆和邱灏对视一眼，说道：“张总说，你和济川最近相处不错，他对你很满意。这马上年底了，咱们和明川贸易合同一签，肯定会有庆功宴，你到时候一定要一起出席。”
“……”
黎悦夕紧抿了下唇，在想婉拒的话。
邱灏这时说：“黎总监好像有些为难，是不是手头工作太紧？如果是这样，那我这边还可以分担不少的。”
“不用了！”她摆了下手，“我自己的本职工作我还处理得了。倒是邱副总监——”
她侧身冲邱灏弯唇，礼貌笑着，“这一单可是咱们尹总好不容易拿下来的，你给的方案可千万要完美，别到时候人家张总稍一不开心又不肯合作了，你这不是白费尹总一番苦心。”
“你……”邱灏想反驳。
她补充：“庆功宴我会去的。”
言下之意，她会应付好张济川，别想把纰漏赖在她这里。
尹一帆冲邱灏使了使眼色，他随即噤声。
黎悦夕最后道了声：“不打扰尹总了。”回身匆匆出了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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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连小半个月，川泰的大小事务，叶俊成都放权让叶杉青来处理。
集团里众人一开始都心照不宣，觉得叶杉青前些年一直在国外，后来即使回了国也两耳不闻窗外事，就这样把集团交到他手上，一时间怕是会出些乱子。
没想到，他除了和刘家的合作处理得当，其他方面也并未松懈。
这段时间过去，集团上下一切都井井有条。
傍晚。
叶杉青和刘诗雅一起敲定完新一批产品的渠道方案，助理秦云迁将文档整理保存好。
秦云迁在键盘上敲击几下，接着说：“叶总，子公司下午发过邮件来，是关于电商项目推广的。我查阅过，他们给了两种方案，一个是从总公司分派宣传部的人去做，但缺点是现在总公司项目多，需要推后；另一个就是外包，意向合作方他们也拟定出来了，我转发给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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