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他抬手拍了拍叶杉青的肩。
眼前的人矮自己近一个头，两鬓冒出不少白发，眼角眉梢也都是皱纹。
叶杉青望得眉心不由紧拧。
他才意识到，自己好像很久很久没有这么近距离观察过父亲。
他一下子说不出话，只点头“嗯”了声。
几分钟后，他开车驶出地下停车场。
刘诗雅站在路沿，他摇下车窗探出半个脑袋，“刘小姐，上车吧。”
刘诗雅没伸手开门，只立在一旁，“这里没有两家的长辈，也没有媒体，咱们就别继续装了。我等你，只是觉得不打招呼就走不礼貌。”
“我们俩，工作场合配合好就行。”
她摆了下手，转身转得干脆，“走了。”
叶杉青望着渐远的背影，呼一口气反觉轻松。
他正要发动车子，又顿下拨了易思岚的电话，“出来喝酒？”
那头应了声：“地址。”
电话挂断，他才去踩油门。
地点选的是上次他和黎悦夕见面的那家小酒馆。
易思岚到的时候，叶杉青面前的一瓶酒已经空了大半。
幽暗灯光下，他端着玻璃杯在指间晃，视线静静落在前方的小舞台上。
上次她就是在这里，抱着吉他唱了一首歌。
易思岚走近坐下，也顺着他的目光看，疑惑道：“怎么想起找这么个地方？”
他没回话，往他面前递了个酒杯，又倒满自己那杯，仰头一饮而尽。
沉默一阵说道：“媒体的消息，你应该看见了吧？”
易思岚点头，“你放心回去吧，一间小小的工作室，我还应付得过来。”
“我……”
易思岚打断他：“别犹豫了，你和我的情况不同。叶家只有你一个，你父亲终究还是念着你的。”
他笑着缓和气氛，“再说了，你回去对于咱们见山来说是好事，要是哪天见山运转不下去了，叶总你还能给我们投资点，不是吗？”
叶杉青笑起来，“行，一定。”
易思岚也给自己倒满酒，和他碰了下杯，“放心，见山首席调香师的位置，我永远给你留着。”
叶杉青重重点了下头，又一杯酒吞下去，眸色仍沉着。
他扯了下唇，自顾自说：“其实这段时间，我自己也一直在犹豫要不要回川泰。从前觉得是负累的权势，在那天她被客户刁难的时候，才发觉，原来这么好用。”
“我如果不是叶家的儿子，那么那种时候，就只能眼睁睁看她被欺负，什么也做不了。”
易思岚了然地点了点头，“所以促使你最后下定决心的，其实是黎总监。”
“算是吧。”他无奈地应。
对面的人接着问：“你们决定和好了？”
叶杉青撇着嘴，“没有，我根本连她现在到底什么想法都不知道。”
他自嘲地笑，“我连开口问她的勇气也没有。”
感情的事，好像总会把所有人变得不像自己。
要么为之勇敢，要么像个胆小鬼。
现在的他，就是个十足的胆小鬼。
易思岚给他倒了酒，“你这算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叶杉青端着酒杯的手忽然一滞。
双颊因为酒精泛出一层红晕，一双眼也是通红，衬在昏黄灯光下，整个人实在有些颓靡。
沉默片刻，他淡声说：“不是。”
“是那点伤疤和那点疼，和彻底失去她的疼相比，根本不算什么。”
第24章
夏夜出逃“现在你还爱我吗？”……
黎悦夕是一早去的公司。
办公桌上除了几份必须经她手签字才能走程序的文件，并没像预想中那样，工作堆积如山。
她扯开椅子坐下，三两口吃完手上的三明治，闷头顺序去看那些文件，确认无误后签字。接着又打开工作邮箱，里头除了昨天下午两点后才发送过来的文件，其余一应已经处理完。
不可置信地反复扫了几眼，办公室依次涌入不少同事。
黎悦夕伸长脖子看出去，见桑宁捧着咖啡进来，招手喊了声：“桑宁，进来一下！”
桑宁偏头在和同事聊天，望见她的一瞬眉头扬了下，加快脚步挪进她办公室，笑眯眯问：“你请了一周假，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黎悦夕笑笑，“事情处理完了，待在家里也没事做。”
“工作狂，”桑宁努了努嘴，“对了——”
她起身小跑出去，在自己工位一角抽出一本黑色封面的笔记本，又折回来摊开往桌上放，“这是你请假之后的所有工作记录，不论项目大小、是否成功，进度如何，我全部都记录在上面了。电子版的，我一会儿开了电脑也会发给你一份。”
黎悦夕满意地点头，“嗯，我待会儿就看。”
正想追问她是怎么一个人把工作处理得这么顺，桑宁先解释道：“姐，这次其实多亏周师哥。”
“周承衍？”黎悦夕问。
桑宁点头，“部门里其他人都有各自的工作，我遇上难题偶尔去问一两次还行，一直依赖人家还是不现实。可我又不想全堆着等你回来处理，这样不仅你累，也耽误时间。我正发愁呢，周师哥给我打了电话，说知道你不在，我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和他沟通。所以，我才能把这期间的项目都基本处理了，没给你留坑。”
“原来是这样……”黎悦夕缓缓点头，若有所思。
她弯了下唇，“你进步也很大，辛苦了。先去忙吧，有问题我再叫你。”
“好嘞！”桑宁轻快答了声。
把手上那杯咖啡往桌上一放，起身折了出去，“咖啡刚买的，给你提神用。”
黎悦夕道了谢，盯着手上的笔记本呆了呆。
随即拿出手机给周承衍发信息：[下午忙吗？]
周承衍：[还好，见一个客户，暂时没别的事。]
周承衍：[回来了？]
黎悦夕：[嗯，在公司。不忙的话，下午我请你吃饭。]
周承衍发过来一个笑脸，接着说：[好啊，难得你主动找我。]
黎悦夕发了餐厅地址过去，补了句：[这几天谢谢你帮着桑宁。]
对话框里静了一阵。
以为他去忙了，黎悦也没在意，闷头翻阅手上的笔记本。
大约两三分钟，那头发过来一句：[悦夕，我说过的，不要总是在这种小事上和我这么客气。]
朋友之间，难免需要相互麻烦。
可她一向就是，帮别人可以，别人帮她，她就觉得有负担。
她摇摇头，呼一口气，只回：[知道了。]
傍晚七点不到，两人在约定好的餐厅碰面。
黎悦夕捧着杯柠檬水往唇边送，给对面的人递了菜单，“你点吧，我不挑。”
周承衍也没客套，笑着接过，从上往下浏览，随口问：“家里的事，处理得还顺利吗？”
她答：“嗯，还算顺利吧。”
周承衍点了点头，“无论家里的事，还是工作上的事，有需要我的地方，我都愿意帮忙的，你可以随时开口。”
“我……”
黎悦夕还没答出话，手机响起来。
是钟意打来的电话，大约也是想问她家里的事。
她按下接听，自己先说道：“我已经回靖水了，没事了。”
钟意吁了口气，语调中仍有起伏，“那就好，我这几天一直担心呢。”
黎悦夕笑笑，“明天一起吃饭。”
钟意撒起娇来，“干嘛明天？现在不行吗，我才刚下班，正饿呢。”
“今天……”
不方便三个字还没说出来，周承衍抬眼说道：“大家都是熟人，等她过来一起吃呗。”
黎悦夕改了口，说了餐厅地址，又问：“你想吃什么？我们先点。”
钟意简短应了声“都行”，随即挂断。
她捧着手机点开朋友圈刷新。
周承衍翻
动菜单，心不在焉往她脸上瞟。想继续刚才没完的话题，又怕她会觉得啰嗦，最终沉默。
点的菜上得差不多，钟意也赶到餐厅。
方才电话里说着饿了，现在面对一桌热气腾腾的饭菜，她倒是丝毫不着急了。
背包往旁边一放，左右在看黎悦夕，“你没受伤吧？你那个姑父怎么总是这样。”
黎悦夕摇头，“没受伤，快吃饭吧。”
家事她不并不想让太多人知道，下意识去瞥周承衍。看他只是低头在往碗里夹菜，才勉强松了口气。
钟意又打量她几眼，这才放心地捏起筷子开始吃饭。
三人有一搭没一搭闲聊着，一顿饭倒也愉快。
吃得差不多，黎悦夕去了卫生间，桌边只剩钟意和周承衍。
他端着水杯抿了口，低声问：“钟意，我记得你和悦夕，从高中就认识了吧？”
钟意应：“是啊，高二，一直到现在，十几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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