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从前就因为所谓帮助她的事情,两人扎扎实实吵过一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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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上学期。
待在盛岸高中一年多时间,黎悦夕已然完全适应这里的学习和生活节奏。
和钟意日渐处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友,跟其他同学,虽然交集依旧不多,关系也不似刚开始那段时间陌生。
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中午。
下课后,她和钟意手挽手一块出教室朝食堂的方向去。
今天天气有些冷,两人课间时候就商量好,午饭去吃一楼食堂的砂锅菜。
目标明确,下课铃一响,两人对了个眼神就疾步往外跑。
到达的时候人还不多,两人一前一后尾在队伍后头往前挪。
大约七八分钟,钟意排的右侧窗口先空出来。
她扯着嗓子冲里头说:“阿姨,要两份,都加鸡腿 。”
黎悦夕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捏着校园卡完成识别。
看她蹙着眉,钟意只好说:“这边不挤就两份都在这边一起买咯,明天换你买给我也是一样的。”
“好吧,那说好了。”黎悦夕点了下头。
随即横挪两步,站到取餐口等待。
又是五六分钟,她俩各自端到餐盘。
这时候的食堂人多起来,放眼一望密密麻麻全是人头。
伸长脖子搜寻一圈,钟意终于找见斜前侧角落有两个空位,于是喊她:“悦夕,跟我来。”
黎悦夕“嗯”了声,侧过身让开迎面而来的几名同学。
低头看清脚下的路,抬眼正要追上钟意的脚步,视线往门边一瞥,整个人却猛地愣怔住了。
门边学生们三俩结伴,笑闹着脚步轻快的往里走。
明澈的光线从她们身后落下,原本是极有活力的画面。
可这个画面里却挤进了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她的姑父王展。
她愣在原地,望着油头满面的男人,端在餐盘两边的双手不自觉出力,握得骨节都发白。
黎悦夕三岁不到的时候,父母就因为一场交通事故双双离世。
爷爷奶奶年纪大,加上身体也不好,一堆亲戚推脱来推脱去,最终是姑姑黎君不忍心,主动提出把她带回自己家抚养。
姑姑自己的生活条件并没多好,刚结婚时夫妻俩都在小厂子里有份工作。
后来黎君生下第一个孩子,也就是黎悦夕的表格王子轩后,为了带孩子就只能辞职在家。
而王展,则因为小厂子倒闭失业,索性本性暴露,成日里什么正经事也不做,只知道喝酒赌博。喝醉后就在家里撒酒疯,把整个人砸得一团乱。
一家人说是齐全,其实一直只由黎君一个人带着子轩子琪兄妹俩,和黎悦夕这个外甥女。孩子小的时候靠着有空时打打零工,做些小手工去卖赚钱;孩子长大了些,开始在小区附近的市场出摊卖菜。
一家人的日子一直过得拮据。
也是如此,黎悦夕中考之后就开始兼职赚钱,一心想为姑姑分担些重担。
今年这趟寒假回家,她去给爷爷奶奶拜年,奶奶提过一嘴,说他们这几年也攒下了些钱。
现在她快上大学了,等年后,就把那笔钱取出来给她上大学用。
两位老人年事已高,黎悦夕自然是不忍心收下那笔钱的,当即就表示拒绝。
后来过完春节,她一个人回了靖水,没人再提起这件事。
眼下望着王展忽然出现在这里,除了因为这个,她一时也想不出还能有什么别的缘由。
门边的人眼神飘忽,显然又是喝醉了的。
他边往前走,边左右往人群中张望。
黎悦夕深吸一口气,将头埋下,想混在人群里从侧门逃离。
刚走没两步,中年男人的喊声穿过人堆正正朝她砸过来:“黎悦夕!你把钱交出来!”
男人声音分明极其沙哑,此时此刻钻进她耳朵里却实在刺耳。
嘈杂的食堂瞬时安静下来,几百双眼睛,视线全数往她一个人身上落。
她觉得双耳到双颊都好似火烧一般,火辣辣的,又烫又痛。
双脚像坠了千斤铁,怎么也没法挪动半分。
王展扒开人堆,风风火火冲到她面前,模样狰狞地抬手指着她,“你这个小贱人,到底把钱藏到哪里去了,快给我交出来……”
噼里啪啦一堆话砸过来,她听得脑袋都昏沉。
就这么一动不动被围在人堆里,反复被大家议论、审视,甚至是嘲笑。
钟意见状,把手上餐盘就近一放,折回来往她身前挡,“你谁啊,再不走我叫保安了!”
熟悉的声音传来,僵在原地的黎悦夕思绪才被拉回来了些。
她抬头,一双通红的眼往对面瞪,“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里不是你撒泼的地方,我要报警了。”
王展被这话激怒,反而上前两步,一把就将钟意推开。
黎悦夕弯腰要去扶她,忘了自己手上还端着餐盘。
恰在这时,王展已经揪住餐盘的边沿,眼看就要就冒着热气一锅热汤朝她身上泼。
众人吓得尖叫后退。
一道白色身影晃出来,不偏不倚挡在了黎悦夕身前,坚实如一堵围墙。
是叶杉青。
那锅热汤洒出来,大半都泼在了他身前。
原本整洁干净的白色棉服,现在被搀了辣椒油的汤染得脏兮兮的。
黎悦夕一时更加难受了。
身边两个对她好的人,一个被推倒在地,一个险些被烫伤,弄脏了昂贵的衣服。
可这一切,对他们俩明明是无妄之灾。
都是因为认识她才发生的。
她握了握拳,将钟意从地上拉起来。
钟意没顾上自己,反倒问她:“悦夕,你还好吧?”
叶杉青也偏头问:“你没受伤吧?”
他们越是这样关怀备至,她越是觉得屈辱。
她摇摇头。
王展这时又骂道:“她命那么硬,能出什么事?从小吃我的喝我的,现在拿了钱躲到这里过好日子了,你个小贱人到底有没有良心!”
黎悦夕终于爆发,握着拳吼:“你给我闭嘴!”
她眼眶里全是忍下的泪,又气又恼,怒意横生,拽着王展要往外走。
纵使王展此刻再是醉酒,但两人的体型差异毕竟摆在那里。
她拽不动他,反而险些被他甩手弄得摔跤。
叶杉青追上前,重新挡在她身前将两人隔开。
王展哼笑了声,去扒叶杉青的胳膊,“你想为她出头可以啊,替她把钱给我,我立刻就走。”
叶杉青想快点赶走他,便随口应:“行啊,你想要多少,我们去外面单独说。”
听见这话,王展忙不迭就点头转身。
靠近到门边,几名保安正好迎面过来,叶杉青叫了另外两名男生一块将王展钳制住,高声喊:“人在这儿!”
保安迎上前接手,几位老师也在这时候赶来。
“这到底怎么回事?怎么随便放人进来?”一名老师问。
个高些的保安回应道:“饭点值班亭里就我一个人,我让他登记好信息,我给他叫要找的人出来。谁知道我打个电话的功夫,他就跑没影了。”
一行人推着王展走远。
黎悦夕愣在原地惊魂未定,眼眶里的眼泪终于再也忍不住,接连顺着脸颊滚落。
钟意捏着纸巾伸手要给她擦脸。
泪水模糊之间,她却根本不好意思直视人家。
最后把钟意的手一推,口是心非吼了句:“你别管我了行不行!”
自顾自说完,黎悦夕闷头就往前跑。
冷风呼呼往身上灌,裹挟着落下的泪,黏湿在皮肤上更是冰凉无比。
好一阵,她才在角落的假山后头停下。
没了人,她捂着脸哭得更大声了。
这段时间有了新的学习环境,交到了真心体贴她的好朋友。
她真的以为,自己的生活像梦想中那样,在一点点变好,就快要脱离过去阴暗的日子。
方才的一切却好像上天有意安排,又给了她重重一击,将她拉回现实,按回谷底。
声声在她耳畔警告,她永远也只配是那个不起眼的黎悦夕。
越是这么想着,她哭得越是伤心。
不知过去多久才颤着身子缓和了些。
她反手抹了抹泪痕,在那一刻已经下定决心,要去老师办公室办理退学手续。
闷头刚往前小半步,面前递过来一包纸巾和一个三明治。
叶杉青立在身前,缓声说:“哭那么久,饿了吧。”
她没抬眼,视线里只有他身上那件被染脏的外套。
低低冒出一句:“你的衣服,我会赔给你的。”
叶杉青没接这句,抽出一张纸巾展开,“好了,我刚刚问过郝老师了,她们已经报警了,以后不会再让他进来了。”
她咬着下唇不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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