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悦夕仍闷头在摆弄面前的香料，没先开口说话。
叶杉青拿了把椅子，绕到她身边正要坐下，兜里手机却响起来。
无奈，他只能先出去接电话。
听着脚步声远了些，黎悦夕坐直伸了个懒腰，这才仔仔细细环视这间屋子。
下午谈到自己的作品，他只说并没什么特别用意，每瓶香水都出自偶然，或许是某次爬山看日出，又或许是某次一杯酒入腹，这些都可能刺激灵感。
但她知道，那些都是他的心血。
他一向是个执着的人，想做的事必定是投入百分百的真心。
屋外的人被一通经销商的电话缠住，硬是快半小时才脱身。
等他折回调香室的时候，黎悦夕已经合着双眼睡着了。
她的姿态和刚才没多少变化，只用右手半握成拳撑在脸侧保持平衡。
双眼紧闭，密实的长睫就更为显眼。唇上覆一层淡淡的粉色，不抢眼，只让人觉得她恬静。
叶杉青放轻脚步走近，慢吞吞在她旁边坐下。
离得近了，她鼻间匀缓的呼吸也传进耳畔。
这动静叫人舒心，他默默听着，视线根本没法从她脸上挪走。
过了片刻，大约是手杵得酸了，她微微动了下，长发跟着落下来几缕，挡在脸侧。
叶杉青蹙了下眉，小心翼翼抬手想去帮她揽开那些发丝。
指尖刚要碰到她，桑宁咋呼着跑到门边喊：“叶总，黎总监，甜点送到了，一块去……”
眼前画面把她没说完的半句话哽在了喉中，只好干笑着改口：“打扰了，你们继续。”
黎悦夕被吵醒，自然也没想到眼前会是这样的画面。
她一愣，紧接着站起来就往外走，装得若无其事，“正好我饿了，我们走。”
那头两人已经手挽手走远，叶杉青缓过神起身，望着她的背影，一时间更是满心憋屈。
他追出去，没好气地说了句：“黎悦夕，你就不能主动跟我说句话吗？”
两人停下回头。
黎悦夕反问：“我没和你说话吗？我们不是一整天都在说话。”
他以为经过昨晚见的一面，那天吵架的事就算是翻篇了。
可看她今天的表现，怎么处处还是透着，和他就只有工作关系，别的瓜葛再无半点的意思。
他移步上前，接着说：“我是说工作之外的话。”
黎悦夕意味深长“哦”了声，还是不肯松口，“可是现在就是工作时间啊。”
他眉头皱得更紧了，倒吸一口气，掀开袖口将手表往她眼前送，“现在下班了，下班了！”
“可是……”
黎悦夕张口。
“翻脸不认人啊，不是昨晚那样子了？”叶杉青先发制人。
桑宁瞬间双眼都鼓得圆溜溜的，一副吃到大瓜的模样。
黎悦夕这下终于没法再平静对话，“什么昨晚，你别说这种让人浮想联翩的话！”
再听下去就不礼貌了，桑宁撒开她的手，埋头就跑，“我突然想去卫生间，你们聊。”
“哎！”人走了，她还怎么解释得清。
黎悦夕想往前追，又被叶杉青横挪过来拦住。
他这会儿得意起来，颊边升起一抹痞气的笑，“我哪句说错了？你昨晚不是泪眼朦胧的在我面前嘛，哪里令人浮想联翩，我看——”
“明明是你自己思、想、复、杂。”
边说，他边往黎悦夕面前逼近。
她支吾起来，“你、你……我懒得听你强词夺理。”
说着闷头想逃走。
“我强词夺理？”叶杉青追到她身侧，“我们好好说道一下，到底谁强词夺理。你那天说我什么女朋友、未婚妻的，这才是强词夺理，造我的谣。”
她问：“那你没有？”
“没有！”两个字掷地有声。
黎悦夕抿唇，“那是我误会你了，我跟你道歉。”
叶杉青找准时机反问：“那你呢，那天那个男的又是你的什么男朋友、未婚夫，还是什么前男友的？”
她睨过去，“你也别给我造谣，不是男朋友，更不是未婚夫。还有——”
脚步忽地一顿，仰头直勾勾看向他，“我的前男友，你不知道是谁吗？”
这话倒是让他反被噎住。
细想，
她这话的言下之意不就是，这些年身边没有过别人。
哪怕只是她前男友的头衔，也只有他有。
这么一想，他勾了勾唇角，低头凑她更近。
两人呼吸相闻，她双颊一热，染上一团红晕，一时大脑空白想不出该继续说什么。
他就这么静静盯了她几秒，忍不住轻声笑出来。
从口袋里摸出车钥匙往她怀里扔，“送我回家。”
第15章
夏夜出逃晚安，阿悦
黎悦夕拿着车钥匙追下楼。
一楼茶水间里一群人正围在长桌边吃甜点，闹哄哄的。
望见叶杉青走到门边，离得近的前台小姑娘施颜笑着说：“叶总，您忙完啦，这边的两份没动过，是留给您和黎总监的。”
说着，她偏头往后看，恰好见黎悦夕迎过来，点头喊了声：“黎总监。”
一群人齐刷刷都看过来，黎悦夕到嘴边的话忘得一干二净。
不想再招惹更多是非，车钥匙也只好捏进手心，往身后藏，点头“嗯”地应了声，想提脚进去。
叶杉青这时开了口：“我的那份不用，你们分了就行，黎总监那份拿过来。”
施颜起身，将装好的甜点和奶茶一并往黎悦夕面前递。
她道了声谢，要伸手去接，顺便道别。
叶杉青先一步伸手，又说：“新品宣传的方案进展顺利，今天我请大家吃饭，地方你们自己挑，回头找我报销。桑宁你跟她们一块去就行，不用拘束。”
众人对视一眼，鼓着掌道谢。
“？”
黎悦夕有点懵，一时没反应过来他这么做的用意。
施颜傻乎乎问：“叶总，您不去吗？”
“我去了你们多不自在啊，”他瞥黎悦夕一眼，唇边笑意浅淡，“黎总监也是同理，所以呢，你们吃你们的就行，正好我和黎总监也还有些事要对接。”
桑宁冲两人扬了下眉毛，补充：“有道理，反正叶总都说地方我们自己选，我们就趁此机会大胆宰他一顿咯。”
这话一出，屋内气氛愈加高涨，大家七嘴八舌迫不及待开始为晚餐地点出谋划策，没人再注意门边的两人。
叶杉青转过身，垂眼看向面前的人，偏了下头，“走吧。”
赶鸭子上架似的，一句话没机会说就这么被他安排好了后面的行程。偏还是在大家伙面前，打着谈公事的名义，让她连拒绝都没法拒绝。
难怪他刚刚要走那么快。
黎悦夕拱了下鼻子，不知该说什么，默默跟在他身后去了停车场。
一直到上了车，她才低低冒出两个字：“地址。”
副驾驶座上的人捧着手机低头看，漫不经心答了句：“你做主，你想吃什么就去哪。”
“？”
黎悦夕拧着眉侧身睨他一眼，吸了口气想说话，想到的确是她自己答应要补偿他，直到他满意为止，又沉默下来。
她右手搭到方向盘上，白皙的指节微屈，敲击出有节奏的闷响。
几秒后结束思考，也没问他的意见，自顾自发动车子就往前开。
餐厅选的不远，十几分钟便到达。
是家普通的中餐厅，两人进门入座、点餐，随后闷声吃饭。
她低着头，夹了蔬菜要往嘴里喂，对面的人恰好捏着筷子往前伸手。
从前他爱打球，肤色总晒得比其他同学深些，手上可见磨起的薄茧和擦伤后结的痂。
现在做了调香师，成日里大约不再有时间去球场，手上皮肤倒是比之前干净不少，只见手背微微凸起交错的青筋。
她盯了两秒，在他收回手的瞬间，瞥见他食指上泛着浅淡的黄晕。
于是坐直低声问：“什么时候开始抽烟了？”
问题脱口而出，她又后知后觉笑了下，“不过你经常要见客户，面对的人不同，身不由己太正常了。”
叶杉青顿了顿，没抬眼，声调却忽然有些沉，“跟你分手后学会的。”
那时候他想尽办法要见她，拼了命地想问清楚原因，想挽留她，她就是不肯。
熬了一段时间，他也渐渐接受了难以挽回的事实。
可即便是理智上接受了，心里、脑海里仍然全是她的身影，耳边还循环播放他们从前说过的誓言。
白日黑夜颠倒被这些东西围绕，总难入睡片刻。
就是这些难捱的分秒里，他开始抽烟喝酒麻痹自己。瘾最大的时候，一天好几包也不够，搞得浑身烟酒气，整个人颓丧到不行。
这会儿她这么一问，那些久远的画面，和当时心痛难忍的感觉又忽然闪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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