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是情绪化的动物，就算是一向自诩理性为主导的黎悦夕，在刚才那一刻也完全是没经大脑思考就那么说了。
她闭了下眼，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于是把问题抛了回去，“你为什么会在那家花店办卡，还留了我的名字？”
他倒是答得极为坦然，“为了找你。”
这话一出，车厢内再次安静下来。
察觉气氛不对，他又补充道：“大家都是旧相识，既然遇到了，那相互建立联系就是多个人脉。”
他看她一眼，“我们工作室和你们公司，这不就要合作了？”
一番话实在冠冕堂皇，都不知道他是在解释给她听，还是在说服自己。
黎悦夕点头，选择表现出相信他的说辞，顺势问：“所以，你是同意我们双方合作的？”
叶杉青应：“我看过你们出的初版方案，也和工作室其他人开会认真讨论过。目前为止，你们的确是最适合我们工作室的，没有不合作的理由。”
“那你呢？你同意合作吗？”他语速慢下来，同时踩了刹车将车子停靠在路沿。
周遭皆是静谧，他转过来，整个身子往她这侧偏了偏。
瞳色幽深，俨然势在必得。
她也没回避，“我同意。”
得到想要的答案，叶杉青神色柔和不少。
他重新发动车子，接着说：“之前和你见面的易总出了些状况，这个项目接下来会全部由我负责。”
这样摊开来讲，反而没了拘束。
黎悦夕点头，简短一声：“好，我没问题。”
他追问：“那剩下的方案什么时候完善？你来工作室也好，或者我去你们公司也行。”
“明天下午我过去吧，关于产品的问题，还有些想了解的。”她说。
“好。”叶杉青说。
黎悦夕望了望怀里那束花，又去看他，“谢谢你买的花。”
他没出声。
街灯从树影间投下斑驳光点，忽明忽暗间，他唇角晕上一抹若有似无的浅淡笑意。
黎悦夕收回视线往椅背上靠，车窗外光影一一晃过。
她偏头朝右，像是在看窗外，其实一直静静盯着玻璃上映出的他的侧脸。
-
第二天，叶杉青一大早便到了工作室。
办公室里一张摆电脑的长桌，一张横在沙发中间的矮桌，其余就是几个收纳文件和一些香水瓶、香料之类的柜子。本身就没多么冗余的东西，平时保洁也每天会定期打扫和整理。
他今天却打了鸡血一样，从进门开始，先是拿着吸尘器里里外外清扫一遍，又拿湿水的抹布把所有桌子、柜子全部擦了两遍，地板拖了两遍。
光是这样还不满意。从不养什么绿植，放什么装饰品的人，竟然往桌上放了两只花盆。
一个种着多肉，另一个是文竹。
两样东西，不抢眼，却也真的让这间没什么生机的屋子一下子鲜活不少。
办公室收拾规整，叶杉青退到门边环视一眼，杵着腰满意地吁了口气。
罗依琳这时从走廊经过，望见门边一个陌生的黑色背影后，好奇地驻足。
她们熟知的叶总，平日里最不喜欢西装革履的打扮，说是太过束手束脚，搞得人浑身不自在。
每天不是运动服，就是休闲装。为这事，他没少被易思岚念叨。
眼前的人却穿着白衬衫、黑西裤，和一双擦得锃亮的皮鞋，甚至领带也没落下。连那一头不显眼的短寸，今天也像是涂过发胶的。
罗依琳看了他半天，还是觉得不敢相信，试探着喊了声：“叶总？”
叶杉青回过头打了个响指，“正好，看看我办公室还缺什么吗？”
罗依琳讪讪笑着，“收拾这么干净啊？你跟易总，不会是要搞什么年末卫生大清查，作为绩效考核之一吧？”
“？”
叶杉青愣了神，两秒后笑起来，“咱们什么时候搞过这些虚头巴脑的，我就是收拾一下，给自己换个工作环境。”
“原来如此，”罗依琳点头，还是忍不住打量他，“所以你顺便给自己也改头换面了一下？”
听见这话，他低头又理了理自己的衣领和脖颈上的领带，双臂往两侧一展，问道：“站在女生的角度，我今天这样，还行吧？”
罗依琳虽然不明所以，也还是公正地点评，“挺帅的。”
叶杉青放心地点头。
这时，对面的人惊诧地冒出一句：“你又要去相亲啊？”
没道理，以前被他家老爷子逼着去相亲，他明明每次都是敷衍，恨不得打扮得越难看越好。
这么说来，今天这样绝不可能是为了相亲。
倒像是，孔雀开屏。
罗依琳恍然大悟，“想起来了，是为了见黎总监！”
“……”
就这么被戳穿，叶杉青笑容一僵，板着脸故作严肃，“去去去，准备我跟你说的资料去。”
罗依琳把手上的一沓文件夹往他面前递，“早就准备好了。”
他接过，头也不回进了办公室。
一上午里，数不清看了多少次时间才终于熬完。
约定
时间是下午两点。
黎悦夕吃过午饭就带着桑宁一起出发了，到达时才一点四十几。
来过一次算是熟悉，今天便没再麻烦前台小姑娘，由她自己乘电梯上楼。
叶杉青办公室的门敞开着，屋子里没人，只见办公桌后头黑色的皮椅背对着桌子。
黎悦夕屈着指节敲了敲门。
他的说话声果然从桌子后头传出来，“时间是不是差不多了，你去一楼等她，问问要喝点什么，然后准备好。”
她往里挪了两步，“喝白水就好。”
椅子上的人噌一下站起来，冲门边两人招呼：“先进来吧。”
黎悦夕“嗯”了声，领着桑宁往里走。
两人在矮桌边桌下，桑宁又朝对面的男人看了两秒，恍悟道：“你不就是那天去小酒馆接我们悦夕姐的那个帅哥吗？”
叶杉青点头，“是我。”
他递上右手，“正式介绍一下，我叫叶杉青，见山工作室的负责人，也是调香师之一。”
桑宁和他握手，“桑宁，黎总监的助理。”
两人说完，他视线落到斜对面的黎悦夕身上。
脊背挺直板正地坐在原处，指望她能注意一下今天精心打扮过的他。
可不说夸赞，她连一个多余的眼神也没给他，只顾掀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往桌上放，“初版方案既然你看过，我就不啰嗦浪费时间了。这里列出来的，是目前还缺失的一些细节上的东西，我们现在先把这些逐一解决掉。”
连语气也这么严肃，还真是一丝不苟、公事公办。
叶杉青委屈地瞄她，有别人在，又不好说什么，只能顺从地低头去看电脑屏幕。
上面是张表格，整齐按一二三四列出问题。
他能解答的，就亲力亲为详尽地用口头解答，加实际的资料佐证。其余数据类的东西，也让罗依琳统一整理带过来讲解。
一直到下午，所有资料才算是齐全。
黎悦夕端起水杯喝下两口，说道：“这回差不多了，我结合你们选好的场地再把方案完善一下，明天午饭前发给你。”
这就开始总结陈词，下一句岂不是立刻就要走？
叶杉青没接这话，看向桑宁问：“光是口头了解会不会太片面，既然都来工作室了，要不要各处走走，看看我们之前的出过的香水，或者去调香室试着自己动手调一调，亲身感受一下？”
小姑娘到底好奇心重，立刻拨浪鼓似地点头，“行啊行啊！”
她伸手抓着黎悦夕的胳膊晃悠，“姐，反正都这个点了，赶回公司也没意思，咱们体验一下调香呗？你之前不是也说，要切身体会。”
叶杉青也说：“花不了多少时间的，黎总监。”
她抬了抬眼，“行吧。”
桑宁拍了下手掌，兴奋地起身往外。
这头两人也陆续站起来。叶杉青侧身等她先先上前，“你比较喜欢什么调的香水，待会儿可以自己试着调一个。”
她说道：“我不怎么用香水，都行吧，反正重在做了解。”
原来还是为了项目而做了解。
叶杉青撇撇嘴，没再说话，领着两人进了调香室，也公事公办开始教学。
他站在调香台前，边放缓语速说话，边捏着滴管往透明的瓶子里放。
落下的霞光从背后包裹而来，让整个画面都变得柔和。他抬起的手，从衬衫袖口露出半截骨节突出的劲瘦手腕。
那模样实在认真，黎悦夕仰头看过去，不由想起从前两人肩并肩坐在图书馆时候的画面，无声露出一个温婉的笑。
三四十分钟过去，桑宁玩得累了，听见罗依琳说要订甜点来吃，忙不迭跑了出去。
屋子里只剩他们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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