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说?”
“开学之后黎烟会转去贤礼的艺术班,和您孙子同班。”
顾教授点点头:“小今应该很乐意有这么个同学。”
带着他们转了一圈,顾教授便去忙自己的事,今日孟斯奕带她来的本意也不是让她就此与顾教授攀亲带故,他只负责将桥搭好,若要攀岩而上,需黎烟自己努力。
从画展出来的时候孟斯奕接了个电话,想来是工作上的事,他的眉头微微蹙着。
“孟叔叔,如果你有事可以先去忙,我坐地铁回去就行。”
“你认路吗?”
“您把具体地址发给我,问题不大。”
想着她早晚要融入这座城市,孟斯奕便答应了,把地址用短信形式编辑好发给她,又将她送到了最近的地铁站才驾车离开。
“有任何事及时联系我。”他走前叮嘱。
黎烟点点头。
赶上了下班的人潮,黎烟排了长队买票,用的现金。
人山人海的,她却终于有了脚踏实地的感觉,好像从这刻开始,她才真正抵达了北城。
地铁还有三分钟进站,她倚在站内的柱子上,将脸埋进烟灰色的围巾里。
一个老婆婆将手中铁碗伸到她面前,并不言语,铁碗中零散的钱币表明,她在乞讨。
在烟州时黎烟也偶尔会遇见这种情况,大多时候她只是嫌恶的走开,不屑掉入这种无趣的骗局。
然而今日,黎烟掏了掏口袋,放了一张面额最大的五十元在里面。
她愿意花这一张目前对于自己算是不菲的五十元,来买一份卑劣的共鸣。
列车进站,老人并未向她表达感谢便避开挤地铁的人潮,黎烟心中并无不适,她坐在好不容易抢到的座位上恍悟,原来施舍的一方确实不太在意乞讨者的感谢。
厚实的围巾像是堵住口鼻,令她横生躁意。
从北城大学到孟宅需要转两趟地铁及一辆公交,下公交后再步行两百米才最终抵达。
保安被特意交代过,见到黎烟礼貌问好后直接放行。
进入孟宅需要先经过紧贴后院的一段路,此刻孟家两位佣人正坐在后院摘第二日需用的菜,闲言碎语从此入耳。
“新来的这位什么来头?”
“听说和孟先生之前那位有关系,反正我看老爷子不怎么开心。”
“再不开心有什么用,孟先生除了那位谁也不要,这么多年单身还不归家,要不是因为新来的这位估计今年过年还是不回来,毕竟托这位的福,老爷子才见着孙子,总得忍着点。”
“小姑娘叫什么?”
宋姨伏低声音:“黎烟。”
“这名字……唉,难怪老爷子不喜欢。”
黎烟走进正院,按密码开门,声音不算低的带上了门。
两个佣人面面相觑,自知闯了个祸,但不甚在意,因为这个祸没多大。
一阵车灯晃过后院。
黎烟没吃晚饭,一头扎进房间收拾行李,衣帽间很大,放置了她那些单薄的衣物后更显空旷。
大概是听见了声音,孟颖来敲她的门。
黎烟眼皮跳了一下:“吵到你了吗?”
她不愿给任何人添更多麻烦。
孟颖毫无架子,食指挑了挑黎烟的下巴:“哪能啊,我不到凌晨睡不着的,就是来参观一下你的房间,大哥之前都不让我进来。”
黎烟让开身子:“进来吧。”
“你衣服也太少了,正好过些天我过生日,要去逛街买些用品,你陪我一起吧?”
女生的友谊很适合从一起购物开始缔结。
黎烟应了。
“你晚上吃了吗?”
“吃了。”她扯了个无关紧要的谎。
“行,你要是夜里饿就吩咐宋姨给你做。”
黎烟点头。
“下学期我们就同校了哦,虽然我不在艺术班,但你中午可以来找我吃饭。我大哥还说让我照看你,但我想量他们也不会有人敢欺负你,谁敢跟捐了栋楼的阔绰同学吹胡子瞪眼?”
“你也知道?”
“你说捐楼的事?我偷偷潜入我大哥公寓拿零花钱的时候看到了捐赠合同,他才不会跟我说这些事呢,他什么事都不跟我们说。”言辞间,孟颖有怨念的意思,“不过他居然主动告诉你?我大哥这个人一般乐于默默奉献。”
“他大概是怕我不思进取,拿这件事激励我。”
“倒是有可能,不过黎烟,你看着不像什么需要挽救的失足少女啊。”
黎烟弯了弯嘴角:“我来这里之前,你对我的预期是什么样的?”
孟颖难得安静了一会,答话时添了几分小心翼翼:“我以为,你会和嫣嫣姐很像。”
她并未流露出过多情绪,只反问:“我们不像吗?”
孟颖摇摇头:“一点也不。”
“我也觉得。”
后来又聊了些,两人便就此建立起了友谊,孟颖身上有大小姐的娇贵,但在待人接物上多几分真诚,或者俗称“情商”,她不敢肯定这份情谊的深度,但是起码令人舒心。
肚子在安静的房间里更显大声地叫了起来,黎烟
全无吩咐宋姨做饭的打算,她嚼了几口饼干,刷了牙,在微微的饥饿感中睡去。
黎烟很明白,他虽教她狐假虎威,可实际上,她是家中佣人都能随意亵渎的角色。
起码今日,她不愿去和那些轻视打交道。
第5章
新年“永远。”
年关将近,孟家人除了购置年货,还要筹备孟颖的生日宴。
孟颖的生日在年初六,算起来,她比黎烟整整大了九个月。
醒来后,黎烟在床上躺了会,思量着要准备件什么礼物。
早晨七点,黎烟下楼,老爷子已经在餐桌上用早餐,孟颖和孟晚晚还没起,而孟斯奕,他似乎不常住这。
“太爷爷早。”她礼貌打招呼,然后落座。
餐桌上摆放着蒸饺、面包、玉米、粥、豆浆。
黎烟挑了几样放在餐盘里,然而在准备开动之前,孟老爷子叫她等等。
她不明所以地抬头:“太爷爷,怎么了?”
两名佣人从后厨出来,在黎烟面前站定后一人朝她来了个九十度鞠躬:“抱歉,黎小姐。”
那个架势,似乎她若是不说一声“没关系”,两个人便会一直将腰这么弯着。
“昨晚阿奕回来过。”老爷子告诉她。
黎烟想起进门时落在余光里的车灯。
那些话,他也听见了?
那么眼前这个局面也是他一手促成的吗?
“他当初要把你接过来,我确实不太赞成,但木已成舟,既然我最终同意你来,就会把你当做家里的一份子,旁人没资格、也不能有所置喙。”
说到“旁人”两个字时,老爷子的目光扫到两个阿姨身上。
“黎小姐,是我们的错,请您宽宏大量饶我们一次。”阿姨把头埋得更低。
黎烟觉得有些渴,抿了一口豆浆,并未立即叫两位阿姨起身。
只是朝老爷子说:“太爷爷,无论您信不信,黎烟没有攀附权贵的心思,孟叔叔为我做的一切我都感恩戴德,但自知身份,不会有妄念。我今年高二,最多再叨扰您一年半我就会去读大学,在这期间,黎烟只希望不要闹什么不愉快,安安静静把书读完。”
“我懂你的意思,”老爷子挥挥手,示意两个阿姨退出去,“吃饭吧。”
不知是不是北城烹饪方式与烟州有所不同,总之那几个蒸饺,她只觉寡淡无味。
黎烟试图回忆昨晚听到那些闲言碎语时自己的神情,她的脸上大抵还是流露了几分不甘和愤怒,孟斯奕不当即为她出头,估计是顾念几分她脆弱的自尊。
她丢下筷子回房。
寒假似乎从未这么漫长过,在烟州的时候黎烟一般会和叶明州他们厮混在一起,有时候唱K,有时候网吧打游戏,或者混一下午台球室,举着棒子乱杵。
无所谓开不开心,长久的堕落并无快意,只是打发时间。总比待在家,小心翼翼观察一群人的眼色要舒服。
黎烟其实不算坏的彻底,虽然与老师顶嘴、坏事常有她一份,但是作业与考试成绩都还说得过去。
如果坏小孩是黑色,那黎烟只算灰色,不过在她那群所谓的“家人”眼中,她只比妖魔更甚几分。
黎烟打开英语课本。
这些日子总能想起小时候那些虚幻的梦想,人就是这样,从前绝望的东西,只要横生一丝可能,希望便如春草吹生。
黎烟决定在从前多看一眼都要头晕目眩的英文字母上用用心,别的科目都还马马虎虎说得过去,只有英语,于她像是穿着溜冰鞋爬山。
她掏出那支陈旧的MP3,播放英语听力,音频是叶明州给下载的,他总是爱管闲事。
今日是晴天,十点的时候勉勉强强整理完一页生词,日头温和地洒下,穿过窗前香樟的枝叶,碎光在书桌上粼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