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别说师姐了，叶明芙发现，就算是陆焘来，她也不太乐意。
她变得有点坏了。
季念没有回答，也许在思考。
叶明芙垂着睫毛，轻咬嘴唇，突然被抬起下巴。
季念面颊潮红，眼神却无比清明，哪里还有喝醉的样子。
“听不懂。”
他声音低哑，“能好好说一遍吗？”
叶明芙点了点头，把刚才那段分析清清楚楚讲了一遍。
季念看上去却没有认真听，漫不经心地抬起眉骨，指尖拂走她贴在他肩颈的发。
叶明芙只好提醒：“……我说完了。”
一声辨不出情绪的低笑落下。
下巴上的指腹一松，季念解开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手撑沙发，将她抵在背后的靠枕前。
叶明芙双手攥紧，贴在腿上，被他不由分说地牵起来，全然包裹。
“你的意思是，我和别人牵手，”季念又带着她的手贴在脸颊，“摸脸。”
再往下。
指尖被按在他喉结，顺着脖颈的线条滑向领口下的锁骨，“摸这里。”
“还有这里。”
腹肌的纹理在灯影下浮动，他的身体微微起伏，“……以及更多地方。”
“都可以么？”
季念视线紧锁。
宛如被密不透风的藤蔓缠住四肢，叶明芙手指蜷缩，指节被带动，磨蹭着他肌肉的沟壑。
叶明芙飞快眨眼：“反正…只是治疗而已。”
“是谁来做，触碰哪里，”指关节无意识地用力，声音像是从牙齿里挤出来，“都是一样的吧。”
季念腹部受力，呼吸轻颤，手却没移开。
他一眨不眨地注视她，再次确认：“触碰哪里都一样吗？”
叶明芙：“……嗯。”
“做什么都可以？”
“…………”
窗户好像没有关好，冷风灌进来，叶明芙眼睛有点发涩。
连回音都沾着湿润：“嗯。”
季念：“知道了。”
“既然这样，我会听你的。”
这一句似尘埃落定，叶明芙这才反应过来刚才她一直没有呼吸，吸了一小口气，却堵在嗓子眼，下不去也上不来。
风更大，眼睛更冷，雾气慢慢涌出来。
突然，一枚吻轻轻落下。
力度之轻，叶明芙一开始都没意识到那是一个吻。
她不可置信地抬起眼，睫毛猛颤，季念抿了下唇，又亲了一次，这次他们都很确信，因为有“啾”的一声。
叶明芙有些发懵。
手还被裹在掌心里，季念牵她过去，又啄吻鼻子、额头、脸颊。
最后一下落在耳朵，似惩戒般，牙齿啮咬耳垂。
不重。
但好痒。
叶明芙不禁嗯了一声，这一声和以往所有应答性的出声都不一样，她蓦然回神，脸快熟透。
“学长……？”
“怎么了。”
季念语气很无辜，“不是在为我治疗吗？”
圆圆的耳垂上有很浅的齿印，指腹温柔摩挲，“是你说的，哪里都可以，做什么都可以。”
叶明芙不是这个意思，他误会了。
但她没能说出口，只待不到一秒钟，季念又贴近她的耳廓。
“叶医生。”
耳鬓厮磨在此刻具象化。
“患者不可能同时入住不同医院的VIP病房。”
“我也不是一稿多投的人。”
季念几乎像是含着她的耳垂说话，每一个字都清晰又模糊。
“你要对我负起责任才行。”
酒精和草木的气息完完全全地牵缠，叶明芙有些眩晕，好半晌，胸腔才停止躁动。
“我知道了。”
季念：“知道什么。”
叶明芙揪住他的衣角。
“会对你，负起责任的。”
季念又笑了一声，和之前那声十分不同。
“谢谢叶医生。”
叶明芙头皮一麻。
“你可不可以不要这么叫…”
“不可以。”
“好吧。”
她撇撇嘴，微微噘起来，非常小声地嘟囔：“季患者。”
———
寒假回家，叶明芙躺在床上，怎么睡也睡不着。
一片漆黑里，她抬起手，竟然觉得手心很空。
这段时间，脱敏的治疗还在继续，尤其是拥抱。
季念已经从最开始抱一会就分开，进步到能够持续拥抱三分钟、五分钟……也许是因为接触得多了，就变成习惯，骤然分离，叶明芙不太适应，开始想和季念的肢体接触。
又或许。
想的，并不是接触。
她把脸埋进被子里，热气越来越厚，快要填满鼻腔，新消息的提示音及时响起。
季念：【睡了吗？】
叶明芙坐了起来，又有点冷，提起被子把自己裹住。
【还没有睡着。】
【怎么了嘛？】
季念：【没怎么，只是刚收到消息，家里人今年还是不回来，想着该告诉你一声。】
【辛苦你专门帮我了，有点可惜。】
房间外还隐约能听见爸爸看电视的声音，妈妈路过，说叶明芙睡下了，紧接着，热闹的音乐声立马消失。
叶明芙看向窗外的灯火，临近新年，摩天大楼的配色都很喜庆，到处洋溢团圆前夕的欢愉。
她缩在被窝里，打字的手指越来越软。
【不用可惜，一定会抱到的。】
叶明芙坚定打字：【我有预感，很快就会。】
季念发了个小花点头的表情包过来，是从她这里保存的。
【嗯。】
【很快就会。】
这四个字像一道咒语，时不时就浮现在叶明芙眼前。
新年后几天，她一咬牙，在和家长商量好后，回复了群里老师找人帮忙的消息，买了张去京市的机票。
老师的本意也只是问问那些本就在京市过年的学生，谁知叶明芙主动说可以来，感动得不得了，还给她报销了往返花销。下了飞机，叶明芙刚取完行李，走向大厅，却意外撞见了一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尽管只是背影，但他的肩背、腰身，她抚抱过无数次，一眼就笃定，是季念。
他身边还有一个成熟优雅的女性，穿一身干练西装，看上去差不多年岁。
季念帮她拿着行李箱，两个人的正脸同时转过来，并肩走向叶明芙斜后方的电梯。
没有丝毫思考的空间，叶明芙条件反射地转身，朝最近的一个大圆柱跑去。
躲在柱子后面，她才后知后觉地想，干嘛要跑？
叶明芙捏紧行李箱的把手，原地站了一会，闷闷地重新转向出大厅的方向。
“啊！”
额头撞上挺阔的硬块，还有点弹性。
叶明芙捂住脑袋，一抬眼，与季念目光交汇。
他抬起手，抚摸她的额头：“撞疼了吗？”
“我看看。”
叶明芙连忙闪躲，眼神也错开。
季念的手悬在空中，顿了一下，落到身侧。
“怎么来京市了？”他问。
叶明芙：“导师要求。”
季念皱了下眉：“新年都没有过完。”
“不重要。”
叶明芙声线压低，语气尽可能沉静。
眼看着季念的手再次举起，她拉远一步：“学长，现在是在外面。你碰到我，脸红什么的，会被别人看到的。”
这次他手没停，理好她被蹭乱的碎发，答：“我知道。”
“但是，”季念也回她，“不重要。”
脸颊升起一层薄薄的红，指尖愈发滚烫。
季念眸光深邃，一寸一寸漫过叶明芙，又说了一遍：“别人怎么看，不重要。”
叶明芙心跳一轻。
她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投向远处，那道成熟身影已经消失了。
季念顺着她瞥了一眼，微微低头，含了点笑意：“我堂姐，季薇，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
“她急着回家，先走了。”
原来是姐姐。
叶明芙眉毛稍抬，睫毛向上扬。
像蜂蜜水般的润滑油淋在齿轮上，大脑重新转了起来：“那，你不用和姐姐一起回家吗？”
新春佳节，季念来机场接姐姐，一起回家里或祖宅里过年，十分合理。
季念摇头，嘴角的笑意更深：“不用。”
见叶明芙惊讶，他解释道：“我家没有走亲戚的习俗，日常往来也不多，这次是有事找她见面，顺便接机。”
叶明芙点点脑袋。
季念还在笑，她暂停点头，声音放得很轻：“你……今天看上去很开心呀？”
“嗯。”
季念接替她的颔首：“非常开心。”
心脏又被轻轻拨动。
“开心什么。”
季念收敛神色，仔细端详叶明芙一会，俯下身。
好久不见的香味涌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