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明芙小小地鼓了鼓腮,缩在温暖的外套里:“外套给了我,你怎么办呢?”
季念:“车里有备用外套。”
“哦。”
叶明芙长这么大,还没见过有人在车上放备用外套的,不由诚恳道:“学长很细心。”
“……”季念唇角渐深,形成一个浅淡的上扬弧度。
“今年春天有的习惯。”
他不经意地说,“有备用外套,还有冷帽,可惜今天没有带在身上。”
说话时,叶明芙正在抚平乱发,四目相对,她也没来由地笑了起来。
眼睛笑得弯弯的,是那种非常清澈、纯粹,什么都没有想到的笑。
季念却觉得这样就很好。
京市风大,厚重的防风帘也遮不全然,呼啸的冷气从帘下钻进来,无处不在,却因为大厅的明媚灯光,显得很缱绻。
季念:“明天开始,我要去出一个短差。”
弯眼变圆,又恢复正常。
叶明芙低头,声音从围巾里含糊地冒出来:“啊,嗯。”
季念轻笑:“‘嗯’?”
叶明芙抿抿唇,抬起眼睛,认真地说:“学长一路顺风。”
季念和她对视,偏了偏头:“没有了吗?”
他的视线像一条丝带,把她的那道缠绕过去,慢慢地拉拽、牵扯,直到牵出想要的答案。
叶明芙:“……早去早回?”
镜片后的黑眸眨了一下。
季念:“好的。”
第68章 回响
◎脱敏IF·轻吻◎
他忽然问:“但是你怎么办?”
叶明芙呼吸骤轻, 须臾就明白了担心所在。
“我没事的,上次学长帮我拿回钥匙后,就没有人再来打扰过我了。”
不知道是不是突然良心发现, 他竟然真的连一条消息都没再发来过,更别说她担忧过的、会针对季念散播的流言蜚语。
也许是季念上回搬出堂姐的那番震慑起了作用,即便如此,叶明芙仍然在宋情的指导下做好了PDF, 如果陈渐西敢在外面说闲话,她立马发出去。
所以……每天接送也并不是非常必要。
叶明芙垂睫, 凝视着并拢的双脚。
季念却像听不懂她的意思一样:“每天要做什么前都发条消息,好吗?”
围巾包裹着下半张脸,很热。
上扬的唇角埋在里面:“哦。”
不过他要出差的话, 治疗呢?
远程就没有办法碰到了。
不知道这个疗程能不能停,季念没有说过。要是不可以,他是不是会去找别人帮忙?
叶明芙整理围巾,让空气流通, 不至于那么闷热。
像是心有灵犀,季念也提起这件事。
“至于帮我脱敏……”
叶明芙的围巾莫名变得有点扎,手指停下来, 捏住边缘的流苏。
季念:“只能攒起来,等回京后一起治了。”
见叶明芙睁大眼睛,略显恍惚, 他挑了下眉:“怎么。”
“以为可以不做了吗?”
“没, ”叶明芙小声回,“没有。”
季念颔首, 掀开防风帘送她出门。
秋冬季节的冷空气里, 叶明芙把手缩进口袋, 有种奇怪的心情。
以为不用做,却被告知得做更多——本来该噘嘴、哼一声,不知道为什么,她反倒松了口气。
———
一连数日,叶明芙都和季念相互报备。
本来说好只有她发消息的,他也不愿让她自说自话,用一张张照片回复。
直到有天,季念那边的消息停止了。
叶明芙隔半小时就看一次手机,犹犹豫豫,最后用担心对方出事这个理由说服自己,边走进公寓边打字询问。
还没发出去,她似有所感地抬头。
季念坐在大堂一角,旁边的位置放着几个小袋子,还有一束花。
他半阖着目,两只手放在兜里,不知已经等待多久。
叶明芙心跳骤停,小跑过去。
“学长。”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季念有些缓慢地抬起眼皮,将她全身上下刻入眼里,才说:“刚刚。”
叶明芙觉得有点不对,把头发别到耳后,微俯下身闻了闻。
“你喝酒了。”她惊讶道,“是跟着导师去应酬了吗?没有开车吧?”
季念又望了她半晌才回答,末了,他把纸袋和花束往前轻推:“去的刚好是湾城。”
“花果然开得很好,顺手买了一束。”
“点心是当地的教授推荐的,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
纸袋上都印有logo,叶明芙粗粗扫了一眼,全都是本地人常购的饼店。
虽然不是记忆里最钟爱的那一家,但此时此刻,点心的香气仿佛能透过纸盒流溢出来,成为另一种新的记忆。
点心复烤一下才好吃,季念也恰好没有吃饭,他摇摇欲坠地起身,咳了一声便要孤零零走掉,叶明芙实在放心不下,扯了扯袖口,把他带回了家。
复烤需要时间,叶明芙先给季念倒了杯蜂蜜水。
因为他喝醉后的样子太有反差,迟滞到有点呆呆的,也怪可怜,叶明芙不由放轻声音。
“先坐一下好吗?”
本来就已经很柔了,还要放轻,季念的耳朵被一片花瓣蹭了一下,微微眯起眼。
喉结滚动,他低声道:“好。”
“先坐。”
怎么这两个字也要重复呀。
叶明芙单纯地笑了笑,拿着点心走向厨房。
关上烤箱,客厅里传来细微的息簌声。
季念脱下外套,还记得叠整齐,四四方方地放在凳子上。也许是怕酒味沾到沙发,他坐去侧边略显冷僻的角落。
叶明芙眨眨眼,步履轻轻地走向他。
“会不会冷?”
季念没说话。
黑眸倏然凝过来,紧接着,手指覆上她的手,朝下一拉。
他的手掌和气息都很灼烫,分明而直白地回应,不冷。
叶明芙却无暇顾及这个。
她的腿紧贴着他的,有段时间不见的味道越来越近,那种轰然的心跳声也是。
“这是要,”她微颤着声,“把最近的治疗都补齐……吗?”
季念的手慢慢圈住叶明芙。
“差不多。”
玻璃窗倒映拥抱,他扫了一眼,克制喘息。
发丝轻蹭到喉结,季念难以忍耐,化作一声轻叹:“不久后就是新年。”
“我的家长有可能会从国外回来。”
陆焘说过,季念的家人已有很久没有回国,一家三口见面都是靠视频通讯。
叶明芙立刻为他开心起来:“太好了。”
季念不置可否:“我在想。”
“如果届时我能给他们一个拥抱,就更好了。”
点心的香气从烤箱里钻出,飘来小沙发的角落。
叶明芙心里一软。
是呀。
学长这样敏感,从小到大,肯定也没怎么和家里人亲密互动过,纵使有,那也是好久之前了。
如果她能帮他把这个问题治好一点点,也算是一个惊喜呢。
心里仅剩的别扭也散去,她伸手回抱住季念。
相贴的胸膛和腰腹都猛地震颤一下,但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有更重、更凌乱的呼吸打落耳畔,烫烫的,痒痒的。
季念突然问:“会不会不好闻?”
“嗯?”
叶明芙不解,“什么?”
“酒味。”
叶明芙诚实道:“还好。”
这么一说是很不可思议,她家里人应酬也会喝酒,但每次不管喝多少,衣服上、身上乃至发丝都会沾着酒气。
季念就几乎没有什么味道,脱下外套后更是如此,而且比起那种烟酒味,他身上更多的是酒本身的微醺香气,以及浓郁的草木味香氛。
还好,但不是完全没有。
季念默默抱她,一分钟后分开。
叶明芙有点怔:“这样就可以了吗?”
“嗯,好多了。”
叶明芙“噢”了一声,挪远了一点。
烤箱那边怎么还没有好。
她撇了撇嘴,说:“学长好多了就好。”
等到完全变好的时候,就不需要她和她的治疗了吧。
再说,就算没有好全,学长将来一定也会有女朋友,对方来治疗他才更好。
当然了,季念想以正常的身体出现在对方面前也极有可能,但不管怎么看,和叶明芙都仅仅是互帮互助的关系。
想到这里,叶明芙捏紧手指,低下头说:“学长找我帮您脱敏,为的是和周围的人都能正常接触。”
季念一顿,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
“那么,是不是最好要多找几个人来帮您?”
去他办公室时的画面历历在目。
学长那么受欢迎,肯定有很多人都愿意帮忙,只需要从中筛选出好的、不会把学长的体质问题散播出去的人,比如先从陆焘,师姐等人开始,问问他们愿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