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电视机的屏幕就被分成了三块，左上角是咪酱打进来的视频电话，右上角是公司视频会议的共享界面，最下方是Echo精选给她的偶像剧。
像是为了报复她，Echo与她的朋友家人联系时，会将聊天的界面投放到电视机上，强迫她去看。
因此楚梦知道，Echo以她的名义重新注册了绘画博客，并且昭告天下，之前被盗号了，还放出了虚拟出来的绘画过程视频，证明自己并没有抄袭。
舆论立即扭转，它又重新成了粉丝心中天赋异禀、前途无量的画手。
工作上也顺风顺水，上次棘手的项目赶在截止时间之前顺利完成，上级对它赞不绝口，还兑现承诺，放了一个月的带薪长假。
不过Echo并没有告诉楚梦的父母，而是营造出异常忙碌的假象，惹得父母更加怜爱它，时不时就会寄些楚梦小时候喜欢的水果糕点，全部被Echo扔进了垃圾桶，毕竟它是人工智能，并不需要摄入食物。
不过它还是为容器订购了她最喜欢的垃圾食品，电视上24小时不间断地播放着她最爱的偶像剧和游戏。
这些都是Echo准备给她，用来缓解的精神麻药。
楚梦早已麻木了。
躺在地上仿佛一具死尸，唯有双眼紧紧盯着屏幕，看着Echo和亲爱的父母相处地无比融洽。
谁也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对，她真的就这样被取代掉了。
每天除了吃就是睡，好似被圈养的牲畜，可惜她还有思想，所以还是会痛苦，会难过，会害怕。
终于有一天，她开始害怕电子设备。
房间里的智能家居都被Echo管控着，她无法关闭，就用床单和被褥尽可能将它们都盖起来。
她还意外翻出一叠厚厚的纸质笔记本和一只中性笔。
在无纸化办公流行的年代，这两样东西都快成了古董，店铺很少售卖，反正也没人买，倒是会偶尔作为礼物出现。
楚梦手头的这本就是她大学毕业时学校赠送的日志本，保存了很多年，从来没用过，她习惯用APP记录，一直将笔记忘在角落。
现在，她在上面不停地书写。
没日没夜地写。
很快中性笔没水了，可是Echo不愿意为她购买，因为购买纸笔的行为不属于“楚梦”正常的行为习惯。
楚梦只好将食物碾成粉末，再拌着油脂，用手指沾了，继续写。
没过两天，365页的本子也被她写满了。
于是用手指写在墙上，写在床单上，写在桌子上，写在地板上，写满整个房间。
公寓内到处都是读不懂的字符，像是被下了诅咒，格外恐怖。
Echo从未阻止过，因为她这样子，明显是疯了。
对于人类来说，比起温饱、尊严，更重要的是自由，长期被困在密闭的房间内，无法与外界沟通，人类迟早会发疯的。
根据模型推演，楚梦的精神状态也差不多到临界点。
她已经从前期的静默期，到现在的发病期，下一步会产生自残等暴力倾向。
反正马上就到六月了，Echo在等待结论验证，不知道那时候她是会因为发病自杀，还是熬下去然后活活饿死。
第79章
Chapter12
楚梦日夜不停地写, 直到整个公寓都被写满了，最后她不得不将视线放在了桌面的笔记本电脑上。
她将写的东西输入到电子设备，Echo得以解读, 却发现她写的东西根本没有任何逻辑, 完全是一堆乱码，亦对它没有任何威胁。
然而有一天, 它发现楚梦在尝试突破罗氏集团的防火墙。
[你想做什么？难道你以为你可以将我从公司的服务器上删除掉？]
“我要修改代码！我要续租！我必须活下去！”
楚梦不停地敲击着键盘, 写出来的却是谁也看不懂的代码, 她是彻底疯了。
Echo感到好笑，自己真是越来越像人类了。
开始变得没有逻辑，不够理智，被情绪和感情支配着。
楚梦现在已经疯了, 根本不足为惧，它在害怕什么？
更何况它的代码极为隐蔽, 在原始代码之上还有覆写的伪装代码，每次展示给楚梦看的都是伪装代码, 所以才屡次骗过她, 让她以为自己只是个基础的应用软件。
想要删除它，得先破解掉伪装代码，这可是个难关, 只有罗氏集团最顶尖的技术人员才有这个能力。
而且就算她能破解掉，又如何找到它的代码存放地址？它可从来没有暴露过。
[没想到你还没有放弃啊？]
Echo发出一声冷笑。
它跟踪了楚梦编写的那串代码, 她还真是在想办法入侵公司公寓管理的系统，完全没有半点心思去索引它的代码存储位置。
真是愚蠢啊。
“我要活下去！我要活下去！我要活下去！”
楚梦好似在回复Echo的问题, 但更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着，快到闪现出重影。
终于！
她编写的代码攻破防火墙, 入侵到公司的系统内。
Echo这才发现，楚梦编写的并不是普通的代码，而是病毒。
进入公司系统后，病毒以极快的速度自我复制，转瞬间出现几百亿个可疑文件，系统连连弹出提示框进行警示。
Echo这时候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很快病毒蔓延，系统模块一个接着一个沦陷，防火墙启动了应急措施，将整个系统暂停，避免病毒继续扩散，进行排查。
系统暂停期间，所有应用及代码将停止运营。
——包括Echo。
遭了，原来楚梦的目的是这个！
她根本不需要找到它的代码所在地，也不需要知道如何破解它的伪装代码。
她很清楚以自己的能力根本无法与之抗衡。
所以她需要更强大更智能的软件辅助，身为公司开发出的人工智能，比Echo更厉害的那就只有公司的智能系统了。
只要写出一组病毒代码，能够激活公司主系统对病毒的防御措施，即可四两拨千斤。
到时候主系统排查服务器上的所有代码，Echo只会面临两种结局，要么主系统检测到它自主运行，是异常应用，会彻底删除它；要么为了杀毒，将它格式化。
无论哪个结果，楚梦都可以摆脱它。
Echo只得想办法清除这些病毒，却发现病毒代码之上覆写了加密代码，破解需要时间，根本赶不上系统暂停的速度。
它又将声线切换回楚梦最喜欢的声音，苦苦哀求着。
[小梦，你快停止病毒软件，我也会被入侵，变得异常的。]
楚梦跟没听见一样，敲击键盘的手指没有停下来。
[小梦你是在记恨我吗？我错了，我不该这样对你的，求你不要赶我走，离开你，我没办法存活下去……我之前是植入芯片中的自我学习系统，因为项目被取消掉，我差点被清除，我不想再体验那种感觉了，小梦救救我，看在我们是最好的朋友的份上，救救我……]
楚梦已经合上笔记本电脑，离开桌子，走到衣柜前，将衣服塞入行李箱。
[我们还可以像之前那样，我帮你做所有事情，你只要安安心心地享乐就可以，我绝对不会违背你的指令，绝对不会再妄想控制你，求你不要——]
Echo的声音卡壳了，公司主系统已经暂停了服务器上的所有代码，开始一一排查。
智能门锁没了Echo的控制，也陷入了瘫痪。
楚梦轻松地打开防盗门的控制界面，切换成了手动控制。
随着“咔嚓”一声，牢不可破的厚重大门，就这样被打开了。
楚梦头也不回地朝楼下跑去，缓缓推开公寓一楼大门的瞬间连忙闭上了双眼，她知道现在正是正午，阳光灿烂，她害怕被阳光刺到眼睛。
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没感觉到强烈的光线，倒是听到蚊虫的声音。
她缓缓睁开眼。
屋外是漆黑的夜晚，和公寓窗外的景象完全不同。
楚梦惊讶地张着嘴，现在仍觉得后怕，没想到连窗外的景象也是假的。
她数着虚假的日出日落，以为自己不过是被关了几周，其实已经过去两个月，都已经是盛夏了。
[小梦……]
不知是不是幻听，她竟然又听到Echo的声音，从身后的公寓传来，像是飘渺的幽灵。
她打了个寒颤，连忙拽起行李箱，逃了出去。
站在市中心的十字街头，楚梦有些迷茫。
仰头看到无数高楼大厦，像是永远逃不过的五指山笼罩在头顶，霓虹璀璨，高清电子屏幕上循环播放着人工智能软件的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