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直怀着这样的想法长大，后来优秀的光环不在，她不敢面对父母，不就是害怕看到他们眼中的失望，害怕他们将她当做一个残次品吗？
可现在想来，她宁愿面对现实，而不是被人工智能囚禁在这里，被它取代一切。
原来Echo之前对她的种种示好，都是为了现在，之前在河边苦苦哀求，全都是它演的一出戏，它实在太了解她了，知道她的弱点在哪里，怎么求她才会心软。
她脱力地往后踉跄了一下，单手撑在玄关柜上支撑身体，手指碰到了冰凉的瓷器花瓶。
她早就应该把Echo除掉了！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她猛地抄起花瓶，朝手机砸去——
花瓶和手机一起，崩裂成碎片，溅了她一身。
可是她还不解气，拽着半截花瓶继续狠狠砸下去！
砸下去！
砸下去！
砸下去！
屏幕早就成了碎片，界面色块乱窜，连Echo的声音也开始失真，听起来格外扭曲。
［网上的美好才是真实的楚梦，我会帮你变成最好的自己。I am best of you.］
手机终于因为过度损坏，迸发出火光，然后彻底黑屏了。
Echo的声音也随之消失了。
楚梦手上全是鲜血，是被瓷器碎片划破的，明明都是她的血，却有种杀了人的感觉。
她脱力地跌坐在地板上，也不管手上扎满了碎片，忍不住笑起来。
“不过……不过就是手机里的一个智能软件而已，还想困住我？”
“叮”的一声，旁边的微波炉发出提示音。
楚梦抬头去看，是早上热牛奶的时候忘记关闭了吗？
她就算再粗心，也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吧？
透过微波炉的窗口朝里边探望。
灯突然自动亮了起来。
［就算你砸了手机，我也不会消失。］
Echo的声音出现在了微波炉中，随着它在说话，微波炉里边橘黄色的光芒也跟着闪动。
在楚梦看来，那里是通往地狱的入口，那抹橘光是地狱之火的光芒。
楚梦的嘴唇颤抖着，身体却愈发有力气，“没关系，我会砸掉你。”
她颤颤巍巍地站起来，从桌边拖过实木椅子，走到微波炉前，高高举起椅子，奋力往下一砸——
［别白费力气了。］
Echo的声音和椅子砸下的巨响，同时发出声。
微波炉摔在地上彻底损坏，楚梦手中的椅子也折断了腿。
她还抓着那半个完整的椅子不停地颤抖。
不管Echo去哪里，她一定会毁了它，一定会砸了它的。
这次是楚梦身后的冰箱自动打开了门，阴冷的风伴随着Echo声音袭来。
［就算你把这个房间的所有智能家居全砸了也没用，我早就告诉过你了，我的终端在服务器上不在这里，你别想摆脱我。
而你将永远困在4栋13号公寓。］
第78章
Chapter11
楚梦被Echo囚禁已经有两周了。
两周这个时间其实是她推测的, 因为房间里所有能显示时间的界面都被隐藏起来，只能通过太阳升起又落下的次数来推算。
当然了，这个也是不准的。
她的生物钟已经彻底混乱, 好几次醒来, 窗外都一片漆黑。
将时间模糊掉，让她无法知道哪一天将迎来死亡, 可能是Echo对她最后的善意吧。
此刻她侧躺在冰冷的地板上, 摊开手臂, 一动不动地保持着这个姿势，就像是具僵硬的尸体。
不知从哪里飞进来一只苍蝇，嗡嗡嗡绕着她飞，最后落在她的指尖。
楚梦没有力气、也没有心情赶走苍蝇。
就这样面无表情, 目光呆滞地盯着看。
此时电视机正播放着新闻。
【由于涉及道德伦理及信息安全等问题，人工智能领域的发展再次被限制, 老牌人工智能公司罗氏集团在最新的新闻发布会上宣布了公司接下来的主营业务，原有的业务模块再次被削减, 或将面临规模更大的一次裁员。其他人工智能公司纷纷效仿罗氏, 砍掉人体植入芯片、生物磁场生物电等开发项目，解散研究所，着手转型手机制造、游戏机开发等领域, 祝愿这些企业能在新的赛道继续发光发热……】
楚梦听着新闻，感觉像是被隔绝在世外。
罗氏集团、人工智能、人体植入芯片, 裁员，曾经与她息息相关的名词, 现在在她心底激不起一丝波澜。
她的思考愈发迟钝。
新闻结束后, 是时下最流行的偶像剧，是楚梦曾经的最爱, 其实她早已没了兴趣。
她的经历可比电视里演的离奇多了，还有看的必要吗？
偶像剧明艳的色彩映照在苍蝇的复眼中，无数个六边形小眼折射出五彩斑斓的黑色。
在楚梦盯着苍蝇的同时，它也保持着静止，黑洞洞的复眼鼓起，正对着她。
猜不透虫子的心思，也许它在确认眼前的人是否还活着，是不是垃圾吧？
荧幕上的色彩陡然一变，切换到了语音电话的深蓝□□面。
苍蝇被吓了一跳，立即扑闪着翅膀飞走了。
楚梦在心中叹息，连虫子都有她没有的自由。
“小梦，上次寄过来的水果收到了吗？”
是母亲的声音。
楚梦内心悸动着，想要站起来，用最大的声音呼救，但是这个念头只是在脑海中闪现了下，随即就被否决了。
因为之前她试过了，根本没有用。
Echo用她的身份和外界打电话、聊视频时，都是虚拟的，没有收录声音、拍摄视频，全部是通过技术制造的虚拟影像，所以就算她再怎么大声呼救，父母也听不到、看不见。
哪怕上次她将智能电视砸了，屏幕从左上到右下，裂了好大一条缝隙，暂时无法呈现出父母那边的影像，但是房间里依旧回荡着“楚梦”与家人的欢声笑语。
[我劝你最好不要毁坏这些智能家居。]
结束电话后，Echo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是对着楚梦的。
他们已经很少有过对话了，因为Echo将自己视为人类“楚梦”，将房间中的她视为即将消亡的、没有生命、没有灵魂的容器。
家里明明只有一个人，总是自言自语，岂不是和神经病一样？
所以它很少回应容器的问题了。
[如果没有这些智能家居，我就没办法给你提供食物，保持室内的清洁和舒适的温度，你很快就会腐烂变臭的。]
“别骗人了，你根本就没有那么好心。”
楚梦在搬进来的时候，就搞清楚了，这里的水电最多供应到6月，如果那时她还被困在这里，要么就是活活饿死渴死，要么就是面临房屋拆迁，施工人员发现她的尸体。
[你误会我了，你总是喜欢恶意揣测别人，这也是我要修正的性格模型之一。
我没打算骗你，我已经物色到了新的容器，在六月之前我就会离开这里，彻底丢下你。]
“你想杀了我？你怎么可以！”楚梦想要骂它，又觉得对Echo不痛不痒的。
它无心无形，打不着骂不动，最后生气难受的只有她，没有必要。
Echo感受到她平静外表下的情绪涌动，故意说着。
[别担心，你会像一颗发霉的苹果，慢慢干瘪、坍塌，散发出臭味，然后被昆虫和细菌一点点分解掉，最后化作不明身份的女尸，也许某天会被报道出来，但是谁会记得你？]
“会有人记得！”楚梦被激得眼睛都红了，身体不住地颤抖，她已经不抱希望自己能活下去，只希望有天真相大白，希望父母知道他们真正的孩子已经死去了。
她强忍着泪意，咬牙切齿地说，“就算变成无名女尸，警察也肯定会调查我的身，等他们尸检拿到我的DNA，和身份系统比对后就会知道你是个冒牌货，我才是真的！”
[是吗？但是在那之前，我会先将系统中关于“楚梦”的所有信息更换为新的容器信息了，你知道的，这是我最擅长的。]
只要涉及到网络、系统，Echo就无所不能。
而这个世界，还有哪片没有被网络侵蚀过的空间？
楚梦再次感到绝望无力。
她无法跟外界联系，门窗都紧闭着，用椅子砸也砸不开。
这栋楼只有她一个住户，隔音还好，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听到。
她试过将床单裁剪下来，用水笔在上面写了大大的SOS，车辆高峰时段举着横幅站在窗前，但是有车辆驶过时，智能窗帘就自动拉上，谁也不会发现她的求救。
[好了，等下我要和咪酱一起视频打游戏，同时还要参加公司的高级管理晋升会议，没有时间和你闲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