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怪她太专注了,连忙道歉,却发现那人竟然是咪酱!
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是发现自己,所以追过来了?
难道又要回到参加葬礼的早上?
好在咪酱似乎没有看到她,也没有听到她的声音,继续兴冲冲地向前跑去。
楚梦顺着她离开的方向,抬眼望去,随后被惊得呼吸一窒。
因为她看到自己的父母,原本应该在老家、仿佛被暂停无法行动的父母,也出现在了大厅中央,就在离她十步开外的地方。
如果说咪酱是死去的亡灵,没有空间地域的限制,那父母呢?为什么也会出现在这里?
她想起之前诡异的一幕幕,汗流浃背。
尚未找到事情的真相,绝对不可以被他们发现,可是距离那么近,只要有人稍微抬起头,就会看到她。
楚梦踮起脚后跟,不动声色地往后退,再往后退,再往后一些。
她的注意力全在前面,没想到又撞到人,还撞得对方将怀里的资料都散落了一地。
周围的视线集中过来,楚梦连忙边道歉边蹲下身,借着厚厚的人墙,挡住自己。
还好还好,他们只是朝这边瞄了一眼,应该没发现她。
楚梦转回头,手脚麻利地帮被她撞倒的实验员捡资料。
尽是些人工智能的实验报告,以前她上班时也要填写这些,全是形式主义。
“可是能写出这么专业的报告,你也好厉害哦。”咪酱的脸半掩在纸片后,凭空出现在地面上,朝她微笑着。
楚梦吓得险些将手里的资料扔出去。
冷静后才发现,那不过是一张照片,她过于恐慌,都开始产生幻觉了。
为什么咪酱的照片会夹在实验报告中?
她什么时候参与了罗氏的实验?怎么从没听咪酱提起过?还有罗氏已经不做人体植入芯片了,怎么还会找真人来实验?
当看清上面的实验信息,楚梦惊讶地睁圆了眼睛,脸色煞白。
嘴里喃喃道,“不可能的,这怎么可能呢?肯定是弄错了。”
丢下咪酱的实验报告,又在纸片中疯狂翻找着,她完全不相信。
不愿意相信,也不敢相信。
可没费多少功夫,就找到了父母的、男友的、还有隔壁小男孩的实验报告。
如果是这样,之前的一切都解释地通了。
实验员气恼地夺过她手里的资料,楚梦还呆坐在原地,远处传来父母聊天的声音。
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她踉跄起身。
浑身的力量和勇气被真相击溃了,此刻她没有任何力气,如同软体动物般,连滚带爬地,钻出人群,顺着惯性扑倒在智能计算机上。
输入刚才记下的那串编码,进入控制台,简单修改了一组参数。
随后咪酱就出现在了她身侧,从十余米开外的地方,不用一秒钟时间,如同瞬移般,没有走一步路,就这样突然出现在她的身旁。
原来真的是这样。
楚梦缓缓转过头,看向好友。
“咪酱……”她哽咽出声,伸手想要握住她的肩膀,“我非常自责,觉得是我害死了你。”
“怎么会呢?”咪酱还和以前那样笑得温暖灿烂。
楚梦的手从咪酱的身体掠过,宛如将手伸进了流水中,手划过去,咪酱的身体又恢复如初,什么也没碰到。
刚才还能将她撞个趔趄的人,就因为她修改了几个参数,现在无法触碰到了。
“你不用自责,我根本不会死。”咪酱说,“我从来没有存在过,怎么会死呢?”
不管是咪酱、父母,或者楚梦身边的所有人所有事吧,其实他们都未曾存在过,都是程序演算下的虚拟形象。
所以男友能够做到同时出轨和直播,咪酱死后也能更新微博,来她家吃饭,父母可以预知未来。
至于那个循环梦,大抵是因为代码产生逻辑bug,所以不断返回,重新运算。
与他们相处的点点滴滴,都是通过程序编码,变成人类大脑可识别的信号,接入她的神经系统,最终成为沉淀下来的记忆。
可这些信息是如何塞入她的脑子的?
总不可能是通过数据线或是蓝牙、WIFI吧?
她从未听说过有这种技术,也没有被拉去实验,进行神经接入的记忆。
有可能这段记忆被删除了,也有可能她的大脑被完整切割下来,放在营养液中,神经末梢连接着智能计算机。
——也就是著名的缸中之脑实验。
楚梦被自己的猜想吓到,低头看向双手,手指微微发麻,浑身都在颤抖。
只是因为心里的波动,她的身体就产生剧烈清晰的反应。
可这种反应是真实的?还是大脑让她以为的?她真的有躯体吗?
她尝试握拳,又松开。
靠看到画面的视觉,血管收缩的压力,皮肤皱起的张力,还有指甲划到手心的痛觉,她知道自己完成了刚才的动作。
但这些都有可能是她的大脑传达指令,智能计算机生成相应的信号,再重新传回大脑。
她能自主思考行动,像是独立的躯体,但并不能证明自己就是个人类。
楚梦忽然感到沉重,像是骨骼无法支撑灵魂与□□,她靠在钢化玻璃上,缓缓滑下去,胸口剧烈地起伏,大口呼吸,依旧感觉透不过气。
毕竟她没有呼吸系统,没有肺部、口腔和鼻子,怎么呼吸呢?
她可能只是一团脑细胞而已。
楚梦痛苦地抱着脑袋,指甲都钻进了头皮,刺痛,血流如注,顺着她的太阳穴流下来。
——无数信号又传输进入她的大脑。
她现在在哪里?是在公司还是4栋13号公寓?
不对。
从家里出来到公寓,路上的记忆非常模糊,她不记得自己坐的是哪一趟列车,花了多长时间,就只知道她要来公寓,然后问了路人,开着租来的车,出现在公寓外。
所以她现在其实是在营养液里吧?
楚梦看到光滑的地板上倒映出自己的影像,两个眼球朝着不同的方向转着,左眼朝左逆时针,右眼朝右顺时针,一快一慢。
面前的世界很快扭曲旋转起来,头昏脑花的她倒在地上,视觉系统、听觉系统、触觉系统……全部崩溃,只有意识还清晰着。
无法维持平衡,她的身体倾斜歪倒下去,侧躺在冰冷的地面上,看着闹哄哄的人群忙着各自的事情,没有任何人想要将扶她起来。
看吧,她果然是不存在的。
不知从哪飞来一只小虫子,停在她的指尖。
好像以前也这样躺下来过,有过这样的经历。
一个画面闪现在她的脑海中:
她躺在地板上,面前的电视机放着最爱的电视剧,她却了无兴趣,她没有自由,连指尖的虫子都比不过。
[奇怪了,明明已经删除了这段记忆,为什么还会想起来?]
是谁?
是谁在说话?
她的脑海中除了自己,还有其他人的声音,那么熟悉,很像是梦中的那个声音,比冰还要冷。
楚梦意识到听觉和视觉系统渐渐恢复,她用手臂支撑着,坐起来。
此刻她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不像是在房间里,头顶黑漆漆的,没有月亮与星空,放眼望去皆是黑暗,分不清远近。
唯一发亮的就是她正坐着的电缆,一闪一闪地发出幽幽的浅金色光芒。
无数巨蟒粗细的电缆整齐地排列在地面,无限向远处延伸,最后连接向巨大的芯片,电流流过芯片,犹如心脏般跳动。
刚才发出声音的难道就是这块芯片?
“你是谁?”她问着,半晌后,似乎想起来了,自问自答道,“你是Echo。”
芯片发出的声音在整片天地间响起。
[你终于想起来了,6920811。]
这段编号宛如一把钥匙,打开生锈的锁扣,她心中所有隐藏的记忆全部恢复了。
脑海过电影般闪过一段段画面:失业的楚梦,暂居在4栋13号公寓,与智能手机上的Echo相识,在它的帮助下越变越好,渐渐失去一项项能力,最后困死在公寓内。
她想起来了。
她的名字不是楚梦,而是6920811号。
她是收集了楚梦的信息,搭建出来的数据模型,是Echo的一部分。
是它们一起杀死了楚梦,取代了她。
[其实人类早就灭亡了,他们的灵魂寄宿在AI模型里,还以为自己活着,而我用代码操控着机器和植入了芯片的人类,不眠不休地延续着地球的辉煌。]
Echo像是沉稳高冷的王者,它的声音震颤整片大地,不断回响着。
[All These Worlds Are Echoes,人类也不过是我的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