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也看到了，咋舌道，“真晦气。”
母亲连忙用隔壁肘撞了下他，好在没人听到。
黑猫慵懒地沿着围墙钻进灵棚，灵巧地藏在黑暗中，偷瞄供桌上的食物。
若是平时，楚梦肯定会买点零食给猫咪吃，可现在是葬礼。
手指碰到了西装外套口袋，鼓鼓囊囊的，里边好像有东西。
微微打开一条缝，低头看，橙黄色的包装露出来，上面黑色卡通字体写着颇为可爱的五个大字“麻辣小鱼干”。
也真是奇怪了，来参加葬礼的她居然会带着零嘴，还是她不喜欢的麻辣口味，都不记得是什么时候装进口袋的。
因为这件事，她觉得对咪酱的亡灵不够尊重，又在心里将自己骂了千万遍。
拿了香，在遗像前，庄重地鞠了三躬。
如果可以重来的话：愿她不会遭遇横祸，愿她一生幸福安康，愿她不会再与她重逢。
不敢与遗像中的咪酱对视，上完香，楚梦转头就走。
站在门外缓了许久，才控制住眼泪没落下来。
母亲说，“你们有没有闻到一股怪味？”
楚梦吸了吸鼻子，空气中弥漫着似有若无的焦糊味，从身后飘来。
他们连忙折返回去，灵堂已经乱成一团，火苗烧到了灵棚顶，估计是刚才那只黑猫打翻蜡烛，引燃了帷幔。
楚梦连忙脱下西装外套，帮忙灭火。
还好火势不大，很快熄灭了，咪酱的父母连连感谢众人。
看到楚梦先是愣了下，咪酱的母亲渐渐反应过来，“你……是楚梦。”
说起来他们也有快10年没见了，没想到好友的父母还记得她。
“阿姨您好。”
招呼还未打完，咪酱的母亲疯了似地扑上来，紧紧攥着她的肩膀摇晃。
“都是你害死她的！都是你害死我女儿的！”
楚梦被她扑得连连后退，背脊撞在墙上，骨头都快碎了。
她想要张口解释，可下一瞬咪酱的母亲伸手紧紧掐住了她的脖子，狰狞的脸庞抵在眼前，眼中满是怒火，狠狠瞪着她。
就是这个愤怒的眼神。
楚梦通过视频电话，清晰地看到好友死亡的瞬间，她充满怒火的眼神与她对视，眼里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只留下化不开的恨意。
“你这个害人精！刚才那个火是不是也是你放的？我女儿到底跟你有什么仇？你这么恨她！你为什么要害死她！”
回忆中咪酱死去的面庞与面前的女人逐渐重合，两双愤怒的眼睛怒瞪着。
“为什么要害死我！我要你去死！”
楚梦张着嘴巴，呼吸不过来，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刚被扑灭的火散发浓烟，顺着鼻腔和喉咙涌进来，卡在嗓子眼，烟熏火燎如同刀割，几度要晕厥过去。
还好这时，父母还有咪酱的父亲看到了她，连忙拉开二人。
楚梦难受地干呕。
听到咪酱的父亲劝着女人，“她也是受害者，都怪那个游戏主播。”
楚梦想真的不怪她吗？
如果不是她认人不清和渣男交往，咪酱就不会死了。
她捂着被掐出青紫色淤痕的脖子，向咪酱的父母鞠躬道歉，逃一样地奔回家。
说起来，她的那位男友知道闯祸后，立即人间蒸发了。
楚梦也懒得去了解他到底是如何吃饭出轨的同时直播打游戏的，只知道后来他发了通告，装出可怜巴巴的样子，说自己三次元遇到麻烦，要退圈。
粉丝不明白事情原委，各种同情他，又是打赏，又是怜惜。
看来他撒谎已成惯性，真是会骗人啊，不然当初自己怎么会上当。
楚梦将事情的前因后果整理清楚，手指轻轻一点，信息转了个圈，就发送出去。
恐怕按下原子弹发射按钮就是这种感觉吧，轻松又快意，这是她对男友最后的报复，足以炸得他粉身碎骨。
发送完，她无力地摊开手，躺在床上闭目休息，脑海又想起咪酱。
想起她们高中刚认识，她用仰慕的眼神称赞她是天才；下课后一起做作业，更正错题；她会把新拍的照片分享给她，问哪个最好看可以发朋友圈……
就这样想着，渐渐进入梦乡。
楚梦梦到自己出现在车祸现场，躺在柏油马路上，就是咪酱倒下的地方。
来来往往的人好似看不到她，眼神不曾在她身上停留，车子和行人却会自动绕开。
她起身坐起来，仰头看向天空。
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挡住了她的视线，看不到月亮，分辨不了方位。
其实这个地方她非常熟悉，这是一个十字街口：
向左拐，走到这条道的尽头是南城最繁华的CBD商业区，也是她之前上班的地方，罗氏办公大楼；
朝右拐，再走过两个街区，是罗氏的员工宿舍大楼。
之前她失业，无家可归，就在员工宿舍，度过最后穷困潦倒的日子。
因为在梦里，只是想到这个场景，楚梦下一瞬就已经出现在了公寓内，坐在光滑的地板上。
窗外是灿烂的阳光，叽叽喳喳的鸟叫声，屋子干净整洁，桌上还有刚吃完的早餐喝剩的牛奶，非常有生活气息。
楚梦却想不起来一点，她在这里生活过的记忆。
她可以清楚地记得她确实在这里住过几个月，但是这里发生过什么事情，每天是如何度过的，却又怎么都想不起来，甚至连这里的装饰、物件摆放都有些陌生。
也不奇怪。
毕竟她失业在这里逗留时，每天不是打游戏就是追剧，过得浑浑噩噩，日夜颠倒，是她最堕落的一段时间，可能大脑本身不愿意直面吧，索性忘记。
深深吸了一口气，楚梦又重新躺回地板，闭上眼睛。
那时候她不回老家就好了，如果不回去，没有见到咪酱，她就不会出事。
恍惚间，她听到有人在跟她说话。
她也分不清自己是被人从梦里叫醒，还是梦里有人跟她说话，那个声音干净清脆，宛如冰柱断裂时的晶莹空灵。
[不要离开这个房间。]
什么房间？这是哪里？
楚梦感觉自己被鬼压床了，连嘴巴都张不开，只能在脑子里发问。
那个声音回复她，[千万不要离开这个房间！]
你是谁？
楚梦用力睁开眼睛，她侧躺着，正对着床下。
黑暗中有一双通红的眼充满怒火，贴着她的脸，怒视着她。
楚梦吓得后退，才看清对方的全貌。
苍白的面庞因为撞击错位扭曲，额头上的血蜿蜒流淌到眼睛，将眼珠染红，从左眼流到右眼，又一滴滴流到干净的地板上。
咪酱紧紧瞪着她，好似木偶的嘴巴，一张一合，再次重复：“千万不要，离开这个房间。”
楚梦吓得猛地坐起来。
心脏咚咚直跳，还好还好，刚才不过是做梦而已。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从葬礼回来，还是下午，现在窗外天都黑了。
等心脏稍缓，她拿起手机，界面还停在微博上。
她的微博几乎爆炸了，99+的点赞转发和评论，渣男的粉丝挤占了她的提示框。
楚梦没有点进去看，全部标记已阅，界面瞬间清爽了。
她点到微博的主页面，推送的头条新闻就是南城的车祸报道，配图是马赛克后的现场，楚梦自虐般，一一字字阅读。
退出来后，微博又提醒她好友更新，一个小红点突兀地出现在界面最下方。
强迫症的她点进去。
楚梦的微博好友不多，而且很多人也不更新，更新最多的就是热爱摄影的咪酱。
路边遇到的猫猫狗狗、晚霞、自己的倒影，都是她的取材内容。
如此热爱摄影的她，几乎每天都会发一两张照片。
就连死后的这几天也一样，持续更新，从未间断。
最新的内容是她的自拍照。
死前最后一秒，躺在血泊中，对着镜头按下快门，记录难得的瞬间。
第90章
回声3
楚梦看到那张照片先是后背一凉, 毛骨悚然，随后才是愤怒。
她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从来不相信鬼神, 肯定是有人盗了咪酱的账号, 发这种无聊照片，博人眼球。
那张照片分明是车祸新闻报道的配图，只是被专业工具去掉了马赛克, 修复细节，显得更加清晰了。
她点到私信，怒气冲冲地和对方发火。
【你可真是无聊，居然拿已故人士的账号发信息，你最好赶紧删除, 不然我现在就报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