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悦倒是气定神闲地看着父子二人笑,隔岸观火:“才十遍就觉得烦了?你知道这小子今天上午围着我转了多少圈,问了多少遍吗?我耳朵都要流血了。”
昭昭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心虚,重新拿起小勺子往嘴里扒拉饭,好像他埋头苦吃就没人能注意到似的。
“梁昭,”梁璟沉下脸来,“你怎么能这么烦人。”
虞悦瞄了眼乖乖垂眸吃饭的昭昭,瞪梁璟一眼:“你难道就一点错没有吗?”
梁璟:?
刚要委屈反驳,就听到虞悦缓缓道:“你提前跟他说个什么劲,以后不用提早告诉他,直接带他走就行了。只要说是出去玩,就算去深山老林,他也屁颠屁颠跟着去。”
对长时间待在皇宫的昭昭来说,只要是出宫,外面哪都是好的。
梁璟吃瘪地闭上嘴,和昭昭一样埋头专心吃饭。
夫人说得有道理。
用过午膳,昭昭非缠着他们一起睡,也不是真的为了睡觉,主要是防止他们真的丢下他一个人出宫玩。
他要牢牢看住他们。
寂静的午后,四处都安静下来,只余窗外的蝉鸣声和树叶簌簌作响的声音。
梁璟猛地睁开眼,一双漆黑的双眸对上另一双琥珀色的眸子。
“你睡不睡?”梁璟压低声音,朝面对他,一直盯着他看的昭昭道。
本来中间多出来一个碍事的家伙把他们夫妻分隔开,梁璟就不爽,现在被人一瞬不瞬地盯着看,怎么让人睡得着?
昭昭无言蹭着枕头轻摇脑袋,眼神坚定。
梁璟二话不说起身,用他身上的专属小薄被把他一卷,卷成一个蚕蛹状,夹在胳膊和身体中间干脆利落地往外走。
昭昭完全没料到他的举动,起先还没反应过来,待到他反应过来抗议挣扎时,已经被捂住了嘴巴,只能发出“嗯嗯嗯”的声音。
梁璟快步走到外间,把蛄蛹的儿子往讶然的千吉怀中一放,“把他带走,在午睡结束前不许让他进来。”
“父皇怎么这样!太过分了!”终于能开口说话的昭昭憋红着脸大喊。
“不许喊。”梁璟伸手上下捏住他两片唇瓣,捏成个小鸭子似的,警告道,“你吵了你母后一上午,不许再吵你母后午睡。”
“快把他带走。”梁璟对千吉道,语气满是不容置喙。
千吉只好抱好小太子,快步送小太子回他自己的宫中。
午睡结束后,昭昭终于被允许进里屋了。他穿着精心挑选的华丽衣袍,发冠也选了一顶金灿灿的,整个人都散发着极其张扬的尊贵气息,一看便知非富即贵。
虞悦看看他,看看另一个精心打扮的花孔雀,心道不愧是父子俩,喜好都一模一样,都爱浮夸、繁复、华丽的式样。
昭昭对梁璟的背影皱皱鼻子,小声嘀咕道:“父皇也太慢啦。”
梁璟通过巨大的铜镜看身后抱怨的昭昭,气定神闲地在身上不紧不慢地比划腰带,道:“等不及你就不要去了。”
“母后~”昭昭立刻转身抱着虞悦的腰告状,“你看父皇!”
虞悦摸摸他光洁的额头,对着这个缩小版的花孔雀笑道:“昭昭的这身又是花了多长时间打扮的呢?怕是一中午都没来得及睡吧?”
被拆穿的昭昭面上闪过一丝窘然,辩解道:“好不容易能出去玩,当然要穿得好看一点啦。”
终于,梁璟打扮好转过身来,对昭昭道:“你这叫什么?只需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看着眼前一如既往喜欢穿紫色衣袍的梁璟,虞悦忽然有些恍惚。
九年的光景竟未在他眼角留下一丝细纹,只将下颌线削得更利落些,五官和轮廓都比从前深邃三分。举手投足间多了几分沉稳,比年少时更添几分令人不可言说的魅力,愈发让人难以移目。
梁璟在她痴痴的眼神中缓步走到她面前,嘴角噙笑,眼神中难言得意:“看来我这些年没白保养,只稍作打扮,便还是能把夫人迷得团团转。”
“什么团团转……”花痴被抓个正着的虞悦脸颊上微微泛起一抹绯红,拉着儿子逃似的向外走。
没办法,她永远无法抗拒梁璟这张俊脸。
被单独留在原地的梁璟转头望了眼铜镜,对铜镜中一如既往俊美的自己欣赏地点了点头,才提步去追母子二人的脚步。
昭昭好几月未曾出宫,在西市中看什么都新鲜,睁大了眼睛四处张望,脚步轻快而急促,仿佛生怕错过什么。街边的店铺无论是卖什么的都要进去逛一圈,他举起什么多看两眼,千吉便在梁璟的眼神示意下痛快地上前付钱。
沿街的老板们看着身着华贵的一家三口豪掷千金,都不需要小公子说话,就通通买下来,赶忙给小公子一个劲儿推销,把东西夸得天花乱坠。
昭昭没见过这样的阵仗,听得脑袋懵懵的,只能不断点头以示礼貌。
待到一家三口从这条街上离开,赚得盆满钵满的老板们纷纷笑得见牙不见眼出来相送,心中祈祷着这财神一家下次再来。
走着走着,昭昭突然指着前面道:“那里好多人呀,是卖什么的?”
虞悦循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黄金屋”三个大字赫然入眼,在阳光的照射下散发着霸道的金光,从巨大的牌匾上便能嗅到金钱的味道。店铺前门庭若市,但都规规矩矩排起长队,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是书肆。”虞悦回答道。
卓君自从和二哥成婚生子后,便暂时封笔不再写了,莫非是黄金屋新得了哪位作者出了名?
恰巧,身旁跑过去两位姑娘,其中跑在前面的那位姑娘兴奋道:“快点快点,风流先生好不容易复出写了新的话本子,据说是陛下和皇后曾经还是瑞王和瑞王妃时的故事呢,去晚了就没有了!”
“啊呀,以往黄金屋不都是辰时发售,怎的今日改到了酉时?”
“别管那么多了,快去排队吧!”
他们的故事可谓是一段佳话,伉俪情深,独宠一人的故事,被不少姑娘在闺中畅想,祈求上天也能觅此良缘。尤其是正处豆蔻年华的小姑娘们,没有经历过他们名满京城的时候,便对他们的故事更为好奇。
虞悦嘴角一抽,对梁璟神色复杂道:“他们都敢打着你的名号写话本子了,你也不管管。”
还仗着风流先生的笔名胡作非为,真是胆大包天,待她回去就告诉卓君去。
不想梁璟弯起嘴角,露出一个很得意的笑:“里面的情节都是我亲自讲给风流先生的,我们的美好爱情值得全京城传颂。”
虞悦先是干笑一声,心中暗想,回去得把他一书架的话本子都藏起来,不能再看了!
而后她突然意识到什么,惊讶道:“你讲给风流先生?你知道风流先生是谁了?”
梁璟摇头:“不知。我差人来书肆试着让他们帮忙传话,问风流先生能否为我们写一本可流传后世的故事,可以提供一些真实的情节。不想风流先生居然答应了,我便都写了下来,由书肆转交。我看过成本了,风流先生恰巧写到了一些我没说过的事情,还挺厉害的。”
虞悦心里暗暗流汗,他们之间的事,除了他们两个,就属荆卓君更清楚了。
不过卓君竟然将此事瞒得她死死的,太不讲义气了!
昭昭听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听得云里雾里,什么风流什么先生的,根本不明白什么意思,于是抬手扯扯两人的衣袖吸引他们的注意:“父皇,母后,你们到底在说什么,什么是风流先生呀?风流是什么意思?风不是吹的吗,也会像水一样流吗?”
这样少儿不宜的词虞悦实在不知道怎么解释,只能转移他的注意,“城南有一家非常好吃的糕点铺子,那里的芙蓉糕就是母后常买的那个,昭昭现在想吃吗?”
昭昭逛了一下午也逛累了,听到有好吃的,高兴道:“想吃!”
虞悦笑道:“好,我们现在就去。”
梁璟却抓住她的手臂,依依不舍道:“再多待一会儿嘛。”
“站在这做什么?”虞悦不解,“你不是已经有风流先生送来的话本子了吗?”
“当然是多听听大家对我们的赞扬和祝福。”梁璟嘴角止不住上扬,丝毫不掩饰面上的骄傲。
虞悦:“……”
昭昭拽了拽她的衣袖,问道:“不是要去买芙蓉糕吗?”
虞悦瞥了眼某只骄傲的孔雀,无奈地笑笑。原来他今日计划这出宫一遭,就是为了这事。
她对昭昭歪歪头:“等你父皇陶醉一会儿。”
昭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