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昭昭只是当作玩具玩,不需要有多大的杀伤力,于是工匠贴心地选用了材质较为柔软的羊肠作为弓弦。比牛筋更为顺滑,拉起来的手感也更为柔和,虽弹力不够大,但不会对昭昭娇嫩的小手造成什么伤害。
昭昭的胳膊因为用力有些颤抖,还是坚持地抿紧嘴唇,松开拉弦的右手,瞄准大靶子下面那个与他同高的小靶子,松开了弓弦。
“啪嗒”一声,木箭软绵绵地掉在昭昭的面前。
也就射出去了一步的距离吧。
昭昭的一步。
昭昭错愕地看看自己的小手,看看地上颇为无辜的木箭,再抬头看看离得还远的小靶子,挫败地垂下两条手臂,声音闷闷的:“母后,昭昭不行。”
“第一次这样很正常,”虞悦又抽出一支木箭,站起身拉着他往前走了一半的距离,再次蹲下身递给他,“昭昭再试试。”
昭昭乖巧接过木箭,再次搭弓,使出吃奶的力气拉弓。
承载着昭昭期盼目光的木箭,再次“啪嗒”软绵绵落在他面前,似是无声的叹息。
昭昭的声音更丧了:“昭昭真的不行。”
“男人怎么能说不行。”
身后传来一道极为张扬的声音。虞悦和昭昭转头望去,就见梁璟慢条斯理地走来,向地上的木箭望了一眼,蹲在虞悦身边对昭昭道:“没有人生来就会什么,只要多练一定能学会的。”
虞悦在一旁应和道:“对,你父皇第一次也和昭昭一样呢,现在他已经能很轻松地射中靶心了。”
梁璟惊诧地挑起一侧眉梢,“我什么时候……”
“燕尾镖。”虞悦友好地微笑提醒。
梁璟记性极好,只稍她一做提醒,当年被禁足时他初尝试的画面瞬间浮现出来。他瞄了眼地上没用的木箭,似乎当年他掷出的燕尾标,和昭昭木箭落下的距离几乎没差,于是吃瘪地哑火收声。
这事理他倒是不心虚,心虚的是顺带想起了后来,因为骗虞悦他不会燕尾镖被识破,而被拒之门外的悲惨遭遇。
这事可不能被她想起来。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过这样的遭遇了,万一哪天惹她生气了又把他赶出来,他可承受不住。
于是梁璟赶紧点头附和:“没错,父皇以前也和昭昭一样呢,后来勤学苦练一番后就变得很厉害了。昭昭还太小啦,手不像大人一样有力气,长大就好了。现在只是玩玩,不要有压力,嗯?”
昭昭被父皇母后拉着小手轮流温言安慰,重拾信心,决绝道:“嗯!昭昭会努力练习的!”
小小的身影转身,捡起地上的木箭,果决地再次岔开双腿,摆好姿势,搭弓,瞄准,射箭。
这次的木箭比之前落的距离只远了半步,为了不让孩子丧失信心,虞悦赶紧夸道:“哇!好厉害,昭昭这就有进步了。每次都远一点,慢慢就能射中靶心啦!”
昭昭被夸得轻飘飘的,小孩子的好胜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卯足了劲继续绷着张小脸从箭筒里抽箭,搭弓,射箭,不知疲倦。
哪怕虞悦让他休息,也倔强地说自己不累,要继续练。
看着昭昭抖得越来越厉害的胳膊,快跟蝴蝶振翅似的了,虞悦和梁璟对视一眼,在心里叹了口气。
别的不说,明天这两条小胳膊怕是彻底抬不起来咯。
最后是梁璟实在心疼儿子,怕他走火入魔,把他强行抱走了,说改日再继续练,今日这番刻苦练习才算结束。
果然不出她所料。
第二日,一大早昭昭就哇哇大哭着跑进凤仪宫,谁都拦不住,也不敢拦。
“呜呜呜,母后呜呜呜……”
虞悦睡梦中隐约听见儿子号啕大哭的声音,挣扎着睁开沉重的眼皮。
昨天她的癸水刚结束,憋了好多天都梁璟就发了狠地折腾她,从浴池到床上,中间似乎还在哪和哪来着她都不太记得了,只记得长夜漫漫。
说好的男人二十多有道坎,过了就大不如前了呢?
梁璟都三十了还跟刚开荤时没两样!
比起虞悦对儿子哭声的反应速度,从小负责哄睡的梁璟更为敏感。昨晚吃饱的他立刻睁开眼,先像哄昭昭般轻拍几下怀里的人,“我去哄他,你继续睡。”
儿子哭那么大声,虞悦怎么可能置之不理,心安理得地睡得着。在梁璟翻身下床后缓了缓,半眯着眼睛看去。
“呜哇——”
“怎么了昭昭?”梁璟赤着上身下床,一把将冲到一半的昭昭拦腰抱起,还是有些睡眼惺忪地看儿子哭花的小脸,一边拍着他的背一边往外走,把噪音带离虞悦耳边。
“我,我要母后呜呜呜……”昭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红着脸透过被泪花糊满的眼睛望着根本看不清,但离得越来越远的母后。
“梁璟,把他抱过来吧。”虞悦用微微沙哑的声音开口喊道。
她下意识想坐起身,但后背突然的凉意让她瞬间惊醒,想起来现在是未着寸缕的状态,急忙缩回丝衾中,把脖子也捂得严严实实的。
梁璟脱下昭昭的鞋子,让他面对虞悦坐在床上。
昭昭张大嘴嚎着,直挺挺往虞悦身上一歪,躺在她身边,额头顶在她的肩膀处,断断续续哭道:“母,母后……我的,我的手好像,嗝,好像死了呜呜呜呜……抬,抬不起来……昭昭害怕,呜呜呜……”
手……死了?
“什么?”这样陌生的两个词搭在一起,让虞悦不甚清明的脑袋更加混沌。
她垂眸向下看去,昭昭的两条手臂像两根软面条似的,随着他躺倒一条搭在床上,一条搭在他自己的身上。
她还没反应过来,梁璟先反应过来了。
他单手叉腰,另一只手的拇指和中指按住两边太阳穴,不轻不重地揉了揉,无奈道:“那不是死了,是酸痛。你昨日逞强拉弓用力过猛了,是正常的。”
“嗯?”昭昭突然噎了一下,迷茫的双眼缓缓向后看,又转回脑袋,盯着虞悦征询道,“真,真的吗?我的手,没死吗?”
“哈哈哈哈——”
虞悦被儿子天真的形容可爱到,忍不住大笑起来,在儿子不解的眼神中从丝衾下伸出两条同样有些无力的手臂,把他搂在怀里。
“没死,手怎么会死呢?不会的。用力过猛就是会这样,你可以说手臂酸,也可以说痛,也可以说酸痛,但不是死了哦。乖,我们先不练了,过几天就好了。”
昭昭完全相信母后的话,停下了哭泣,但还是不由自主地一抽一抽的,一吸一顿。虞悦慢慢轻抚他的背给他顺气,慢慢的,没睡醒又哭累的昭昭缓缓在她怀里又睡着了。
梁璟看了眼远处的漏刻,才卯正,顿觉更头疼了。
“你不冷呀?”虞悦肌肉线条紧实漂亮的上半身,轻声问他,“上来继续睡吧。”
梁璟看着躺在床中间的昭昭欲言又止,去一旁的柜子里取出一床新被,先盖住昭昭,再自己钻进去。
他盯着两人中间漏出被子的那颗圆圆的脑袋,认命地闭上眼。
算了,看在这小子今天哭得那么伤心的份上,让让他吧。
第102章 番外十 养崽篇(六)
梁璟今天很奇怪。
一早神采奕奕地跟他们母子二人说, 下午陪他们出宫逛逛。惹得昭昭兴奋极了,一上午都在围着虞悦叽叽喳喳不停,反复问什么时候才到下午。
虞悦被问得头都大了, 把昭昭拉到漏刻前,耐心指着漏刻教他认时。可昭昭并不是真的想知道几时了,他只是想出去玩。
直到中午梁璟回到凤仪宫用午膳,昭昭换了个人缠, 虞悦才终于解脱。
昭昭一反常态不黏着虞悦坐,而是凑着梁璟坐,扒拉两口饭就抬着亮晶晶,充满希冀的眸子问一句:“父皇,我们下午什么时候出宫玩呀?”
梁璟深吸一口气,看着昭昭道:“这已经是你问我的第十次了, 我也再回答你第十次,待睡过午觉就去。若你再多问我一遍, 我们就不带你去了。”
“啊~父皇怎么这样~”昭昭没有立刻闭嘴, 而是拉长尾音,声调七拐八拐地控诉他,转而向虞悦的方向扭扭屁股, 委屈道,“母后, 你看父皇又欺负我~”
或许是梁璟对昭昭太过宠爱,没有真的罚过他什么, 昭昭越长大越有恃无恐, 才五岁就开始和梁璟明里暗里作对了。
尤其是喜欢和虞悦告状。
真不知道从哪学来的臭毛病,改天得好好治治他才行。
梁璟把口中软和的菜叶嚼得嘎吱嘎吱响,用力咽下后, 对着昭昭的后脑勺,阴恻恻道:“梁、昭,我还在这呢。”
昭昭耳朵微动,又往虞悦身边挪了挪。可惜椅子的座面一共就那么大,他的双腿够不到地,不能坐着搬动椅子,挪动的几下只能起到一个心理安慰的作用,并没有离开梁璟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