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二郎冷声道:“若非李逢祥还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昨夜我便闯进去将他打一顿了。”
含桃道:“王爷是陛下亲封的王爷,是娘娘的亲弟弟,将军不能打王爷。”
谢二郎不满:“你是当真维护李逢祥。”
他瞪了含桃一眼,眼皮上撩又下掩,将含桃打量了一遍,似乎在思考该如何惩罚有了二心的奴婢。
谢二郎很快便想到了,于是他将含桃从地上拽了起来,将她拖到了隔壁房间,李逢祥正被安置在床上昏迷着,他打了个手势,谢毅就泼了盆冷水,将李逢祥浇醒。
含桃担忧地发出惊叫声,得到谢二郎一个瞪眼。
李逢祥在呛声中醒来,他惊且惧,用手掌抹开满脸的水后,又看到含桃,于是一喜,再见她的手腕被紧紧地拽在谢二郎的手里,那喜就成了怒。
李逢祥道:“含桃姐姐是晋王府的人,大将军怎可一声不响将她捋掠走?”
谢二郎为李逢祥话里追究的硬气意外,他挑眉,看了眼含桃:“王府的人?含桃是谢家撷芳院养出的奴婢,她的一衣一食都受谢府供养,与王府何干?”
他眼神慢悠悠转到李逢祥稚嫩的脸上,露出了个残忍的笑:“皇后把含桃留给你时,没有告诉过你她的过往吧。”
含桃意识到谢二郎要说什么,她的脸因为绝望而苍白。
李逢祥不知道她的过往,所以她才能在他面前留住一些自尊,稍许活出个人样来。
若叫谢二郎把那些不堪的往事一一道来,不过是将她的世界里为数不多的火苗踩灭,把她推入更浓郁的黑暗里。
“不,大将军求求你,别说。”
谢二郎抻了抻脖子,笑道:“怎么,连你也知道那些过往一旦被人知道,晋王府你也待不住,只能乖乖地回到我身边来?”
含桃只觉耳畔鸣声严重,嗡嗡重响,她听不见其他的声响,只有谢二郎说出的某几个词像虫子一样咬进来,让她头疼不已。
“别说,求您,别说。”
李逢祥见她神色不对,急了,忙道:“含桃姐姐,你放心,就算我知道了,我也不会对你另眼相看,何况在我看来,是大将军负你在前,是他对你不住,你没有错。”
谢二郎慢悠悠道:“没有错?撷芳院的奴婢敢私自有孕,就是最大的错误,毕竟那里的奴婢……”
含桃跪了下来。
“奴愿意跟大将军回谢府。”
谢二郎道:“你愿意回去,我就得给你留脸面吗?”
含桃闭着眼,认命道:“奴已知错,大将军想怎么惩罚奴都可以,奴也会尽心竭力伺候好将军,求大将军给奴一个赎罪补过的机会。”
“含桃姐姐!”
含桃却始终闭着眼,不敢看李逢祥一眼。
她真的太脏了,脏得连让李逢祥听一听那些过往的勇气都没有,因此她也不敢与李逢祥那天真的、信任的目光接触,比起谢二郎的话,那才是剜她心脏的利器。
谢二郎冷冷笑了声:“收拾了东西,就滚过来。”
他抽身就走,衣袍蹭过含桃的脸颊,磨得含桃一抖索。
李逢祥扑了过来:“含桃姐姐,你糊涂啊,你有难处,我会帮你,阿姐也会帮你,你何必委曲求全?”
含桃低着头,避开李逢祥的目光:“王爷的后脖颈还疼吗?”
李逢祥一愣,倒也没否认。
含桃道:“奴知皇后娘娘圣眷正浓,若奴恳请娘娘,娘娘也自有办法替奴做主,可是奴了解陛下,陛下那样的人,刻薄寡恩,如今盛宠,明日就可能弃如敝履,奴不想让娘娘将圣恩浪费在奴这样的人上。”
李逢祥急了:“含桃姐姐,你为何总这样说话?什么叫你这样的人?你也是人啊,和我们所有的人一样,只有一条性命,一次人生,怎么就要比旁人更低贱几分?”
含桃掩面:“可是奴就是低贱的……”她乞求,“奴走后,唯有一件事求王爷,若有人与王爷说起奴的过往,请王爷装聋作哑,不要听,也算给奴留了些体面。”
李逢祥到底不是傻的,此时他已经意识到了含桃是个被过去困住的人,所以她懦弱,畏前惧后,做出糊涂的决定来。
可这能怪含桃吗?
李逢祥只能苦劝:“谢二郎身边就是魔窟。”
含桃低声道:“奴知道。”
她在谢二郎身边待了这么久,她难道还不知道他的身边有多难熬吗?可那都是熬习惯的,含桃也觉得没有什么,唯有尊严和体面,是她过去没有、现在才好不容易得到的,因此她不想失去。
含桃害怕再留下去,就当真不愿离开了,于是她起身:“奴去收拾行李了。”
李逢祥感觉到了一种无力的愤怒,可是他不知道该如何劝解含桃,未经他人之苦,莫劝他人坚强,而现在李逢祥即使不曾知道含桃的苦,也从那些欲言又止的对话里,知道命运是如何亏待这个无辜脆弱的女郎。
他心疼不已,却不知道该怎么帮含桃。
*
含桃还是回到了谢二郎的身边,以一种极为麻木的状态。
讨好与卖笑是刻在她骨子里的东西,无需思考,也不必有任何感情,她就可以自发做个狐媚妖子,所以谢二郎并没有发现她的麻木。
雨水接连落了三日,谢二郎无处可去,便与含桃胡闹了三日。
说出去,大约含桃是不信的,谢二郎其实是个非常寡欲的人,他虽有几个侍妾,但那都是在谢狁不愿娶妻时,为了子嗣考虑,他不得不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