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说过这句话?”陆云朝瞳孔猛缩,险些跳脚,但不知为何,她心里没有太多抗拒。
裴映淮满脸受伤,一副看负心人的眼神,“朝朝是不愿对我负责吗?”
“罢了,我生来克母,又不得生父看重,朝朝嫌弃也是应当...”裴映淮语气迟缓,没个字都清晰传入陆云朝耳中。
“我不是这个意思!”陆云朝连声否认,解释的话堵在喉间,发现自己竟找不出借口。
裴映淮眼眸渐深,放轻了呼吸,嗓音低沉暗哑:“朝朝的意思......是同意让我当朝朝未来的夫君了?”
裴映淮的眸光似带了蛊惑,陆云朝看得目不转睛,一个“好”字已经到了嘴边,即将挣脱出来。
“三姐姐,该走了。”陆云舒步履匆匆,见两人靠得近,眉尖微蹙,提醒道:“公主他们都等着了。”
“来了!”陆云朝回过神,快步走到陆云舒身边,不敢去看裴映淮。
裴映淮收回放在陆云朝身上的视线,冷冷扫过陆云舒,察觉陆云朝在躲他,眸底不由划过一丝悔意。
空地架起一团篝火,众人围绕火堆而坐,偶尔传来几声笑谈。
天际还坠着半边金乌,不远处设了投壶,少男少女聚在一处在比试,欢呼雀跃。
陆云朝很擅长玩投壶,一眼就被吸引了目光,脚步不由自主往那边靠近。
有人认出陆云朝,忙让开身。
陆云朝没客气,顺势挤进去,还未看清情形,就听到穆学义在跟人说大话。
“小爷我可是全京城最会玩投壶的人了,除了我,没人比得过我!”穆学义拍着胸脯高声说道。
陆云朝瞥了眼明显有了醉意的穆学义,忍住没有泼冷水。
扫了眼地上七零八落的箭,准备离去。
“陆云朝你等等!”
陆云朝回头,看到穆学义脚步虚浮朝她走来,“陆云朝你跑什么,你该不会是怕了吧?我告诉你陆云朝,我今日把话撂在这,整个京城,我就是比你强!”
穆学义在距离陆云朝三尺的距离停下,面色酡红,勉强维持住身形,“陆云朝...我是纨绔,你也是纨绔,凭什么现在外面都在夸你你,你还不如我呢......”
陆云朝一言难尽看向他,“人贵在有自知之明。”
众人面上不说,心里对陆云朝的话都表示了认同。
瞧瞧两人干过的那些事就知道了。
同为纨绔,陆云朝可从没主动欺男霸女,最多就是为人粗鲁,曾对不少权贵子弟动手,身为女子不够端庄,总爱在外面抛头露面......
想到这,众人又沉默了。
穆学义仿佛知道大家心中所想,大声嚷嚷出来,“我当然有自知之明!那你呢?”
“就你这样的姑娘,以后谁敢娶?”
穆学义这话难听是难听,却也道出了事实,至少在时下,陆云朝这样的野蛮的姑娘很少有男人敢娶。
陆云朝翻了个白眼,正要说她不稀罕。
裴映淮终于挤进来,握住陆云朝的手坚定道:“朝朝是我的未婚妻,自然只能与我成婚,谁要是敢娶朝朝,岂不是坏人姻缘?”
穆学义本就喝醉了,反应迟钝,听到裴映淮的话当真思索起来,过了好一会儿才点头,“你说的没错,谁要是敢娶陆云朝,就是破人姻缘,那是要遭天谴的!”
穆学义没有控制自己的嗓音,高声喊出来。
在旁人听来,只道穆学义当真喝醉了,可这话听在心存觊觎的皇家兄妹耳朵里,变得格外难听。
萧筠瑶倒还好,气过就没当一回事,所谓虱子多了不怕痒,有些事她做都做了,怎么会怕别人说道。
萧元祈不一样。
他爱重名声比他自己的性命还重要,不由打了退堂鼓。
“二皇兄不会要后悔吧。”萧筠瑶察觉萧元祈有退缩之意,语气不免变了。
萧元祈掩住眼底的厌烦,“把你的心放回肚子里便是。”
萧筠瑶无所谓萧元祈会不会恼她,她轻抚衣襟,不甚在意道:“二皇兄没忘记答应皇妹的就好,不枉皇妹为你煞费苦心...”
自上回秋猎受伤,萧元祈在皇帝心里的地位就大不如前,这次能搭上皇后,也多亏有萧筠瑶帮忙说好话。
兄妹俩的谈话无人得知,在外人看来,也只是天家这对兄妹关系亲密。
穆学义那一嗓子让陆云朝颇不自在,拉了裴映淮迅速离开这里。
槐树下,两人相对无言。
陆云朝内心生出紧张,低着头,无意识掰手指甲。
裴映淮没有开口,他先观察了周围,确保没有人会突然闯过来打扰他们,才稍松了口气,“朝朝...”
喊完,裴映淮嗓音微哑,低沉的声线蔓延开。
“去岁你我约定来日,后来北境重逢,朝朝又答应从关外回来便告知我答案,前些日子好不容易答应......朝朝又反悔,我也不知道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好......”
说到这,裴映淮顿住,小心去观察陆云朝的神情,喉结上下滚了两下,再次启唇:“如今我只问朝朝这一次,朝朝你...可愿与我履行婚约,携手相伴一生?”
头顶上的槐树枝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卷起地上的尘土。
陆云朝眼睛里进了粒沙子,只得用手去揉。
裴映淮本想帮忙,结果被陆云朝躲开,他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神情落寞。
“朝朝不愿意么。”
陆云朝逼出泪水,好容易把沙子弄出来,本能反驳:“哪有。”
“我愿意的。”陆云朝顾不上羞赧,没有再躲闪。
裴映淮愣在原地,迟迟没有反应。
“裴映淮?”陆云朝往他面前挥舞手掌,重复说:“裴映淮你听到了没?我说我愿意的,我想与你成婚...”
陆云朝话没说完,身上骤然一紧,脸上传来痒意。
裴映淮轻轻环住陆云朝,他不敢抱紧,只能虚虚环住,从地上模糊的影子看,两人相拥在一起。
“朝朝,谢谢你。”
裴映淮心跳得很快,呼吸不断喷洒在陆云朝脸上,直往脖颈里钻,让她浑身刺挠。
“谢我什么?”陆云朝身上别扭,语气闷闷,胸腔同样有颗心要跳出来。
裴映淮这次没有回答,只弯起了唇角,手臂缩紧,真正把陆云朝搂进怀。
身体贴近的瞬间,两人俱是一怔,陆云朝心跳如雷,极力想让自己的呼吸平稳些。
裴映淮放在陆云朝腰间的手尚在发颤,睫毛颤个不停,眼底却带有惶然。
“朝朝...”
“嗯?”陆云朝轻声答,等裴映淮的下一句。
等了半响,耳边依旧是槐树叶子的声音。
“裴映淮你到底要与我说什么?”陆云朝从裴映淮的怀里退出来,想去看裴映淮的脸,发现裴映淮好像哭了。
陆云朝愣住:“你怎么哭了?”
裴映淮没言语,上前重新搂住陆云朝,“我怕这是在梦里。”
只有在梦里,你才会离我这么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择吉日 什么时候完
陆云朝对篝火晚会不感兴趣, 见裴映淮情绪低落,命人跟陆云舒说了一声,直接让关仓赶着马车回去了。
晚会这边, 萧筠瑶准备妥当, 就等人把裴映淮引过来, 等到的是裴映淮随陆云朝回去的消息,气得砸了好几个瓷器。
“不识好歹!该死!”
萧元祈正好得了消息过来, 见此,眼底略过一丝不耐,“好了, 今日这事作罢, 下回再寻机会。”
萧筠瑶正在气头上,勾起红唇冷笑:“二皇兄不会真喜欢上陆云朝了吧?”
萧元祈被戳中心事,当即黑了脸, 语气带上警告,“萧筠瑶。”
“说笑罢了, 二皇兄可别忘了,我今日能帮你,来日也能帮三皇兄...再不济,还有六皇弟呢!”萧筠瑶一点也不怕萧元祈跟她黑脸,她生来便是最受宠的皇嗣, 除了她的父皇, 还未怕过谁。
萧元祈缓和了脸色, 强行让自己脸色没那么难看,“皇妹的恩情,二皇兄自是从未忘记...”
“适才是二皇兄一时情急,还望皇妹不要跟二皇兄计较才是。”萧元祈语气别扭, 要不是形势逼人,他早就甩袖离去。
萧筠瑶总算满意了,上前轻拍萧元祈的肩,“二皇兄没忘便好,如此,皇妹就等着二皇兄的好消息!”
萧元祈僵硬着身子,皮笑肉不笑。
四月初七,陆云朝生辰。
按照惯例,陆大夫人会亲自下厨给陆云朝煮上一碗长寿面,可今日陆云朝练完剑在自己的院子里等了许久都没等到。
“竹心,我娘呢?”
陆云朝合上兵书,发觉外面天光大亮,陆大夫人迟迟不见踪影,不由奇怪。
往常这个时候,陆云舒也该来了。
从前她与陆云舒虽不和,但每年她生辰,陆云舒都会别扭给她送寿礼。
竹心想必是打听了回来,神情莫名,“大夫人院中的姐姐说,让姑娘午膳去珍味轩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