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映淮瞳孔紧跟猛缩,又骤然放开, 开始回答陈员外的问题,“老伯所言不假,只是我并没背地里爱慕。”
丢下这句话, 裴映淮去了另一处更好观看的地方, 留下陈员外满头雾水。
“这小子说的什么意思?年纪大了怎么没听明白呢...”
“陈老爷正当壮年,您要是年纪大,我们这些半截身子埋进土里的哪能活?”
陈员外哈哈大笑:“你这老东西老了也这般能说会道。”
几人谈笑间, 已经把方才那个气质儒雅的小子忘到脑后了。
场上的比试还在继续。
刚开始,大家都以为陆云朝的体力比不过身为异族的帖木日巨日赫, 早已给陆云朝判了输,却没想到陆云朝能坚持这么久。
不止宾客疑惑,帖木日巨日赫也大吃一惊。
他跟那些人一样的想法,对陆云朝始终带有轻蔑。
他们鞑靼人从小在马背上摔打,单论体格就比汉人健壮, 陆云朝就是从吃奶的时候开始练, 也绝对比不过帖木日巨日赫先天的优势。
可渐渐的, 他发现陆云朝每次挥过来的剑力道都一致,有时候就算他躲开了,那凌厉的剑锋依旧能破开他身上的布料。
几次下来,他身上的衣裳已经破了破了好几个口子, 反观陆云朝每次都躲过,除了发丝凌乱了些,衣裳完好无损。
帖木日巨日赫心惊不已,虎目落在陆云朝手中的剑身上,他灵光一闪,似明白了什么,“之前在王庭,你藏了拙!”
意识到这点,帖木日巨日赫双眸猩红,只觉自己跟自己的部族都被戏耍了,再次爆发出巨大的潜力。
陆云朝吃力挡住,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废话!”
当时在王庭到处都是鞑靼人,她一个汉人在鞑靼的王庭用中原的招式,是嫌自己死的不够快吗?
打了这么久,陆云朝也把帖木日巨日赫的套路摸清楚了,撇撇嘴,加快了手中挥剑的速度。
不得不说,帖木日巨日赫是个很强劲的对手,她若只是十八岁的陆云朝,在帖木日巨日赫的手下甚至走不过五十招。
可惜,现在的她是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大将军陆云朝,帖木日巨日赫注定了今日要败在她手里。
“咚——”是刀落在地上的声音。
刀落的瞬间,陆云朝的剑已经搭在帖木日巨日赫的脖颈,剑身锋利,靠近皮肤的位置洇出点点血迹。
全场寂静无声。
除了裴映淮,所有人都呆若木鸡。
尽管再不愿承认,蛮子的优势确实比汉人强,陆云朝还是女子,女子先天力气弱......
裴映淮眸底亮晶晶,似有星河在其中流转,一个不错望着陆云朝。
感受到那股无法忽视的目光,陆云朝偏头去瞧,发现是裴映淮,险些没控制好力道,剑身又往里刺了几分。
疑惑间,她余光瞥到裴映淮身后不远处对她眨眼的宋泊简,顿时了然。
怕是宋泊简传了消息给裴映淮。
也不知道裴映淮针灸结束了没......
帖木日巨日赫没想到陆云朝这么强,登时接受不了自己败给陆云朝的事实,站在原地半响回不过神。
“好!镇国公后继有人,陆姑娘不愧是将门之女,让本皇子开了眼!”萧元承很快反应过来,拍手称好。
陆云朝垂下眼眸,没有回答。
短短几息,足够萧元承在心里把帖木日巨日赫赫骂个狗血淋头。
亏他帮了帖木日巨日赫这么多,果真是废物!蛮子就是蛮子,没有脑子的蠢物......
“陆姑娘真乃吾辈楷模,不像有的人,只会耍嘴皮子功夫。”萧筠婳冷不丁出声,意有所指。
被这样当众奚落,帖木日巨日赫攥紧了拳头,恨不得一拳将人打死。
但他不能。
那是天家公主,这里是虞朝地界,他必须忍。
帖木日巨日赫喘着粗气,终是咽下了这口气。
这场接风宴最后只成就了陆云朝的好名声,萧元承不但没有拉拢到帖木日巨日赫,宴后更是被一纸密旨匆匆唤回京城,一句话都没来及留下。
“总算把这尊大佛送走了。”
萧元承的马车刚出府城,宋泊简就迫不及待来影卫营找陆云朝抱怨。
“宋大人鞍前马后不是很殷情?”陆云朝才不信宋泊简的话,随口反问。
“陆姑娘这可误会我了!要不是我在其中周旋,你早被三皇子算计了去,当真是伤人心呐~”宋泊简也不知跟谁学来的,尽会胡搅蛮缠。
陆云朝听得头疼,正要发怒,被裴映淮拦下。
“三皇子回京,想必很快就会有宋大人的好消息...宋大人何时高升?早日与我们说,我们也好备上礼,提前恭贺......”裴映淮缓声开口。
“难喽!”宋泊简摇头,对此不看好。
对上陆云朝不相信的眼神,他不禁苦笑:“陆姑娘高看我了,三皇子只是见我好用,顺手便用了,人家三皇子可从来没有把我当成过亲信...”
陆云朝不懂这些弯弯绕绕,但她相信裴映淮,不自觉去看裴映淮。
“宋大人说的不错。”裴映淮颔首。
陆云朝回过头,对上宋泊简那张笑脸,脸上露出嫌弃,“那你也太无用了。”
连萧元承那等蠢人的亲信都没混上,也不知道宋泊简上辈子的官位怎么来的。
宋泊简一噎,灌了口早就放凉的茶,才再次启唇:“打算什么时候走?”
这次是对裴映淮说的。
裴映淮看了他一眼,转头看向陆云朝,“朝朝打算何时回京?”
陆云朝不假思索,“明日吧。”
影卫营她早便交给季书衡,和亲事宜自有人按礼制办,她留下来还得亲眼看着她爹与帖木日巨日赫签下盟约,她怕自己到时忍不住撕毁盟约,索性眼不见为净了。
“这么早?”宋泊简不知陆云朝内心想法,有心想劝陆云朝晚些回去,“院试尚早,裴夫子身体本就不好,与其匆忙回去折腾,倒不如在北境多修养一段时日,将来乡试也不至于吃苦头。”
“无妨,我的身子自己清楚,路上慢些走便是。”裴映淮想也没想反驳。
“我这可是为了你...”宋泊简哪看不出裴映淮的心思,暗自恨铁不成钢,后半截话却因为有陆云朝在而不敢明说,只能给裴映淮使眼色,但裴映淮不知怎么回事,没有半点反应。
“算了,你自己想清楚就好,日后成亲别忘了请我吃喜酒!”宋泊简拍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在陆云朝开口前踏出帐子。
帐子被掀起又放下,陆云朝眼前亮了又暗,本能不敢看裴映淮的眼睛,低声嘟哝:“宋泊简这人就是不着调,尽说那些长远之事...”
她没发现,她没有再拒绝跟裴映淮成亲。
裴映淮发现了,但他没说,只是藏在心里,待独自一人时细细品味......
陆云朝这次回京打着探亲的由头,她不好意思告诉别人,自己回去是因为被撤了职。
一路上走走停停,回到京城已经开了春。
镇国公府的马车早就候在城门口,竹心站在外面左顾右盼,见到陆云朝眼前一亮,“昨日就收到姑娘要回来的消息,可算来了!”
陆云朝看了眼已经升到最高的日头,挠了下脸颊,语气含糊不清:“不是说了不用来接我么...”
“大夫人知道姑娘回来,高兴得跟什么似的,要不是底下人拦着,怕要亲自来城门口接您呢。”竹心笑盈盈靠近,要帮陆云朝卸下马上的包袱。
陆云朝就带了几件换洗的衣裳,不算重,她翻身下马,牵住缰绳,“府里可还好?”
竹心带了马车来,正欲迎自家姑娘上马车,余光瞥见身后还跟了架马车,心里有了数,默不作声把准备好的话咽下去,“府中一切都好,大夫人身体康健,四姑娘卖的那个雪脂膏都卖到海外去了,如今京城里的贵女都在用雪脂膏,不少人在偷偷打听雪脂膏的东家呢......”
“生意这么好?”
这是陆云朝绝对没想到的,她已经很久没看账册了。
她只庆幸自己当初听了陆云舒的,没有让雪脂膏暴露出去,对外只说雪脂膏是南边富商研制。
陆家本就够招人眼,再来个雪脂膏,怕是那位晚上睡觉都睡不着。
“有了雪脂膏,北境的军费就不用操心了...”陆云朝低声自语。
外人看镇国公府富可敌国,可实际每一位镇国公都会拿自己的私房去补偿被苛待的将士,朝廷不给抚恤银,只能镇国公自掏腰包,这些年,要不是陆大夫人经营有道,镇国公传到她爹这代就要败落了......
把裴映淮送回陌上居,陆云朝正要回镇国公府,还没走几步,就被人拦住了。
“陆姑娘既然回来了,我大哥想必也回来了罢!唉,我大哥真是太不懂事了,有道是‘父母在不远游’,他这一去便是一年半载,家中父亲母亲日日担忧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