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汗别多心,眼下部落的粮食不多,我想带几个人先行去探路,说不得能找到同行的部落呢?”陆云朝赶在尼斯格可汗质问前补充。
听完陆云朝的解释,尼斯格稍作安心,却还是面露难色,没有第一时间回答陆云朝。
陆云朝不急,她在等。
只要尼斯格不想所有人都死在这里,自会把方法教给她。
尼斯格这一犹豫,就犹豫到第二日。
陆云朝是被哭声吵醒的。
“这真的不是天罚吗?今年的雪这么大,我们的牲畜被冻死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化危机 “这风太大
牧民们都走出避风的帐子, 在尼斯格可汗的带领下把头顶的帽子摘下来,任由雪落在头上,尼斯格可汗脱下皮袄的上半截, 赤脚踩在雪地里, 向上天告罪。
“长生天啊...”
尼斯格呢喃一句, 嗓音嘶哑,用额头贴着地面。
“是您给了我们草, 如今草枯了,您给了我们水,现在水冻了, 您给了我们牛羊, 但它们都被冻死了...”
“我们做错了什么?”尼斯格颤抖的发问,很快又惶恐的低下头。
“若是我们做错了,您卑微的仆从愿意用自己的鲜血来求您原谅...”
说着, 尼斯格抽出小刀,往充满疤痕的手臂划了一下。
“噗——”血肉翻开。
天气太冷, 一刀下去没有立马见红,而是过了片刻才有血流出,滴到雪地里。
他咬着牙,举起手喊:“长生天,您看到了吗?我的鲜血留在您赐下的雪上!如果还不够...”
说罢, 他另一只手扬起, 撩起散落的头发, 毫不犹豫割断。
头发象征着草原人的第二条生命,断发如断头,这一举动在平时会被全部落的人责骂,会被绑在柱子上惩罚。
染了白的发丝被风吹走, 跟落下的雪团在一起,隐入天地间。
“我把血还给您,把头发还给您,您若还想要我的命,也一并拿去算了...只求您发发善心,给其余的信徒一条生路吧!”
最后一句话落下,尼斯格不顾流血的手臂跪扑在地上,额头紧贴雪地,没有起来。
身后的牧民终于有人发出了声音。
不是在哭,而是一种古老的祈福词。
陆云朝没听懂,远远看着。
不知是不是他们的祈祷有了效果,雪真的小了。
大家心里都舒出一口气,眼睛不再是黯然无光。
尼斯格被人扶起来,用干净的白布包好受伤的手臂,坚持来到陆云朝面前。
“我可以告诉你。”
陆云朝强忍着激动,面色如常:“可汗想明白就好。”
高空飞过几只秃鹫,发出高昂的叫声。
荒原上,一驾朴素寻常的马车飞速在行驶。
同行两日,关仓终于摸清了裴映淮的性子,余光观察裴映淮心情不错,忍不住开口:“公子这是来寻什么人啊?”
裴映淮放下手中的书,面无表情望来,“不该问的便不要问。”
裴映淮只是淡淡瞥来,却给关仓带来无形的压力,吓得他一个激灵,彻底精神。
“哈哈...公子不要嫌小人多嘴,小人只是许久没有说话,一时没忍住......”
为了掩饰慌乱,关仓说起自己的来历。
“公子一看就是出身富贵,不像小人...”关仓的声音低了一瞬,很快又恢复,欢快道:“小人家里足有十个兄弟姐妹,小人刚好排行老七,不上不下,什么好都没捞着。”
裴映淮刚好看书看得眼睛疼,闭上眼小憩。
关仓自顾自说起自己儿时在家的趣事,嘴角裂开老大。
朔风簌簌,关仓眼角泛出泪花,嘴里嘟哝:“这风太大了,迷得我眼睛疼...”
车厢内,裴映淮的指尖无意识在膝上摩挲。
“后来呢?”
冷不丁听到车厢里的人说话,关仓差点以为是自己幻听。
他弱弱问:“公子是在同我说话吗?”
回应他的是里面书卷翻动的声音,关仓试探性往下说:“后来我们村遭灾,村里死了不少人,我爹把我们兄弟姐妹都卖出来...我连夜逃出来,被人强征徭役,来了北境......”
说到这,他停下来,没有听到车厢内的动静,放松了身子,升了个懒腰,“我们干活的地方遭了马匪,把我们都抓来...然后小人就遇到公子了!”
“公子是小人的再生父母啊!”
关仓脸上带着随意的笑,盘腿坐在车辕的位置,漫不经心望着前方的荒原。
裴映淮没理会他,专心在手中的书上。
北风呼啸,牧民们来不及哭死去的牲畜,简单处理后带在路上当口粮。
“这里有前面部落留下的印记...”尼斯格认真教陆云朝辨认这些不起眼的印记。
陆云朝一边记在心上,一边暗自感慨。
这些记号都太隐蔽了,要不是有尼斯格这个部落可汗亲自教她,换了虞朝的斥候来,就是花费数十年都不一定能想到。
草原人居然还有这样的智慧...
陆云朝面上不动声色,心里想着,说不定这些很快就能派上用场......
一行人又走了两日,终于走不动了。
用夕食的时候,尼斯格把陆云朝喊到身边,“部落里的粮食不多,接下来要靠你了...”
“可汗放心,我会去前方探路,为大家带来粮食。”陆云朝没有任何犹豫。
尼斯格松了气,慎重的把包袱递给她,“那钦是我部落的勇士,此行我决定派你跟那钦一同前往。”
陆云朝早就猜到这种情形,自无不可。
就这样,尼斯格带着余下牧民在此修整,陆云朝跟那钦去前方寻找同伴。
他们没有马,只能靠双脚走。
为了抓紧时间,陆云朝几乎日夜兼程,走了三天三夜。
遇上了马匪。
马匪首领跨在油光水滑的马上,看陆云朝跟那钦两人时仿佛看到了金子,发出亮光。
“识相点,赶快带兄弟几个去找你们的同伴,把值钱的全都交出来!”
那钦心有不甘,死死咬着牙。
“休想!你们这群可恶的中原人。”
陆云朝:......
马匪首领一脸不屑,脸上的刀疤横立,“哼!哪有你们草原蛮子可恶,快点把值钱的东西交出来!”
那钦的手放在弯刀上,内心闪过挣扎。
他们就这点肉干,如果都交出去,根本不够...部落的人会死的......
不等那钦做点什么,马匪首领已经发现了他的意图,拿刀指过来,“我劝你老实把刀丢下...你们才两个人,我这里可有二十来个弟兄呢,还能叫你们跑喽?”
马匪首领极其嚣张,说话时还咳了口浓痰往地上吐。
陆云朝因为是女流被忽略了,她站在几个马匪都没注意到的地方,默默观察这几名马匪,寻找可乘之机。
那钦松开手,满脸颓废,把刀丢在地上。
马匪首领似乎找到了乐趣,饶有兴致下了马,靠近那钦,想要伸手拍拍那钦的脸。
陆云朝瞅准时机,一个箭步冲上前,飞速夺过马匪首领随意握着的刀,横刀扫过去,首领血溅当场。
陆云朝没有迟疑,纵身跃至马上,控制马儿扬起马蹄,手上的大刀耍得极为熟练,顷刻间又杀了两名马匪。
眼见陆云朝杀了他们三位弟兄,连首领都被杀了,马匪们彻底怒了,喊着叫着要杀了陆云朝报仇。
“该死的蛮子,我要杀了你!”
陆云朝眼睛都不眨,再次挥舞着大刀。
那钦没反应过来,他眨了下眼睛,不明白怎么才这么一会儿,卓娜就拿起刀跟马匪厮杀起来。
这些可都是马匪啊!
他们小部落饱受马匪的压迫,每次都被迫上交不少财物保平安...
陆云朝双手难敌四拳,应付不了这么多人,忙抢过一名马匪的刀,丢给那钦,“快接住!”
那钦回过神,伸手接住大刀,眼疾手快抢了一匹马骑上,加入这场厮杀。
双方都用了狠劲,招招致命。
陆云朝还好,她早习惯这种急行军,赶路并没有消耗她太多精力,面对马匪的杀招时甚至来了精神,气都没喘一下。
对上陆云朝的马匪就没讨到过好,几个照面就被陆云朝解决掉。
反观那钦,他本就不比陆云朝身手好,加上连日的奔波,身心俱疲,抬刀的速度越来越慢,几次都握不稳刀。
马匪们转而放弃了找陆云朝算账,柿子挑软的捏,全往那钦身边涌。
陆云朝很快就意识到这点。
她在犹豫要不要救那钦。
因为那钦是草原人,天生与她敌对...
“卓娜,你快走!”
那钦费力抬起手,挡住一次马匪的刀,而他的身后,刀光已至。
陆云朝心中一紧,抬脚挑起地上的刀,往那钦身后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