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上张妙然疑惑的目光,陆云朝解释:“我三叔母在那行医,刚好身边缺个助手...就是可能会比较辛苦......”
张妙然如今是囚犯,离开影卫营,她就必须去采石场做苦力,若陆云朝不知道就罢了,既然知道这件事,肯定不能眼睁睁看着。
张妙然神情激动,眼里全是动容。
“陆大人...”
“叫我陆云朝就好。”
“...云朝,多谢......”
翌日一早。
陆云朝简单收拾了包袱,刚踏出营帐,迎面与一双通红的眼睛对上。
“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裴映淮眼底泛红,眼睫毛上还沾着没来得及干的泪珠。
“朝朝生我气要走了吗?”
“我没生你的气。”陆云朝开口要解释,但手中的包袱怎么看都有嫌疑。
“朝朝不必与我解释,该走的人是我才对...”裴映淮滚出泪珠,眼圈微红,扭头往回走。
“诶...”陆云朝犹豫了一下,裴映淮已经走出了几步远,她连忙跑上前把裴映淮拽住,“裴映淮你先等等,你听我说。”
裴映淮没有回头,低低道:“是我让朝朝为难了,我走便是。”
寒风细雨中,裴映淮本就单薄的身形无比脆弱,陆云朝拽得那一下差点让裴映淮没站稳。
“对不住,我...”
意识到自己的力气太大,陆云朝赶忙缩回手,脸上快速闪过心虚。
“我不怪朝朝,只怪自己得不到朝朝的心,为了躲我,朝朝连影卫营都不要了...”裴映淮眸光闪烁,薄唇紧紧抿住,低下去的眸子中有暗芒划过。
“没有!”陆云朝打断他,见四周没人,压低了嗓音,说了自己去关外的事。
“朝朝去关外作何?如今天寒地冻,鞑靼人早迁徙去了更深的草原追随他们的大可汗去了,那里什么也没有。”
“嗯,有些事要办。”
陆云朝含糊其辞。
她不是不相信裴映淮,是觉得没必要说太明白,裴映淮只需要安心待在影卫营便是。
裴映淮若有所思,到底没有再问。
陆云朝见他没有再闹,抓紧了手中的包袱,抬起脚准备告辞。
“我不想跟朝朝退婚......”
裴映淮说到一半,复又抬起头,眸光带泪:“只要不退婚,朝朝想做都可以。”
陆云朝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被裴映淮堵回去。
裴映淮泪眼朦胧望过来,不知道的,还以为陆云朝是哪来的恶霸。
她头疼得揉了揉太阳穴,“那个...这件事等我回来再谈。”
明明上一世,这个婚约还很好退来着,这世怎这么难......
裴映淮眼眸微垂,忍不住询问:“等朝朝回来,会答应不退婚吗?”
陆云朝刚要开口,季书衡匆匆往这边跑,眼眶红红。
“朝朝不说话,是答应我了?”
“云朝!妙然她要走了!她不要我了~”
裴映淮跟季书衡几乎同时开口,陆云朝正为难要先回答谁,符温拎着小包袱过来催她。
“大人,时辰不早了,我们得快些出关。”
要通往草原,必须经过章阜关,否则就会被附近巡视的将士当作细作抓走。
为了不引人注意,陆云朝他们必须赶早出关,晚了就会遇上排队出城的商队,里面说不得就混了细作。
万一被发现可就遭了。
见陆云朝要走,裴映淮抬眸望过来,无形给陆云朝带来压迫。
陆云朝下意识提起心,心里想的却是如何糊弄过去。
“朝朝早去早回。”
“...好。”
陆云朝不由错愕,她试探性往前走几步,发现裴映淮没有阻止,忍不住回头去看。
隔着细雨,裴映淮身长玉立气质卓绝,静静立在那仿佛一尊玉雕,让人望而生怯。
陆云朝挥手想让裴映淮快些回去,季书衡走至面前。
“云朝,我怎么办啊,妙然要走了~”
裴映淮看到陆云朝的手势,犹豫了片刻,不情愿地往回走,三步一回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朔风紧 “你能不能
见裴映淮当真回去了, 陆云朝才抽空瞥了季书衡一眼,“没了张妙然你就活不下去了?”
“这不一样...”季书衡扭扭捏捏,眼巴巴望着陆云朝, 带着祈求。
陆云朝福至心灵, 警惕问:“你要做什么?我是不会帮你的!”
季书衡搓着手, 有些不好意思道:“其实我鞑靼语说的也不错,不如这次我跟你一起去吧?”
“不行!”陆云朝毫不犹豫拒绝了。
季书衡走了, 影卫营平日的训练怎么办?
等翻过年,影卫营就可以出去执行任务了,届时影卫营并入北境军营, 她可不希望因为训练得不好, 导致她在镇国公跟前没脸。
“云朝...”
“不行就是不行,你不在,影卫营平日的训练怎么办?你来北境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陆云朝动了气。
季书衡总是这样不分轻重, 要追回张妙然有很多时间,现在这种时候本就不合适。
季书衡听出陆云朝生气, 他立即打消了念头,蔫了吧唧,“好,我不去了...”
“没出息!”
陆云朝白他一眼,最终还是松了口, “正好这段时间云霁闲下来, 我让他过来帮忙, 你就跟我一起去吧。”
季书衡误以为张妙然要跟陆云朝一起去草原,等到了章阜关,张妙然被送到陆云朝三叔母那,季书衡一脸被骗了的模样。
“云朝...这是怎么回事?”
“就是你看到的那样。”陆云朝给自己整理妆容, 简单一番调整,让她看起来跟草原女子没什么两样。
“还不快去换衣裳,难道等我帮你换?”
陆云朝拿起包袱丢过去。
少顷,几人出了关,陆云朝手里握着牧鞭,赶着十几头羊。
“好冷啊。”
季书衡缩起脖子,在原地直跺脚。
“找到部落就好了。”陆云朝望着枯黄没有尽头的草原,心下微沉。
鞑靼的王庭并没有固定在一个地方,而是根据季节变化而不断迁徙的。
每到草原的枯水季,九州的大小部落会自发踏上迁徙之路,跟随王庭前往水草更丰富的地方。
如今整个草原直接变成荒原,一根草都看不到,别说王庭,就连小部落都不一定能找到,陆云朝说这话的时候自己心里也没底,可要她折返,她又不甘心。
季书衡不敢说话,尤其是年纪比他还小的司林都在咬牙坚持,他再抱怨就显得很无能了。
符温趴在地上听了片刻,欣喜指着一个方向,“那边有马蹄的声音!肯定有人。”
“去那边。”陆云朝没有任何犹豫,拍板决定。
几人都是听陆云朝的吩咐,自不会拒绝。
草原风大,寒风从西北方刮来,还夹杂着雪粒子,露出来的皮肤都被冻得脱皮。
陆云朝裹紧了身上的皮子,呼吸间冒出的热气打着旋散开,跟白色的雪融为一体。
“早知道应该提前备上几匹马。”
陆云朝没在冬日来过关外,不知道会这么难熬。
“咱们那的马跟草原牧民手里的不一样,万一暴露可就完了。”季书衡冻得直哆嗦,不断跺脚企图让自己的双腿不那么麻木。
司林感慨道:“若是虞朝能有好马,说不定我们早就把那群蛮子打回去了!到时候,这里可以做虞朝的马场......”
陆云朝看他一眼,没有接话。
心里想的却是不可能。
草原地势广,又土地贫瘠种不出粮食,虞朝就算占领了也没用,反而不好派遣官员管理,是以中原面对草原势力,一向以安抚为主。
只是草原人天生好战,对于他们来说,中原就是一片肥沃的土地,他们祖辈做梦都想南下占据中原,每次开战都是奔着南下而去。
相比之下,虞朝的皇帝只想保住现有的江山,毫无进取心。
“你太天真了,草原这么大,哪里是好管理的,那些蛮子往深处一钻,你找都找不到,知府下达的政令也传达不到。”
符温之前在府衙待过,没有司林那么天真,她很清楚,朝廷不可能把草原攻占下来。
司林面上不服气,可他搜刮了脑子里所有的东西,都找不到可以拿出来反驳的话,只好咽下那口气。
“先别吵了,天黑之前我要是找不到部落,很有可能会冻死在这里。”
陆云朝眨着酸胀的眼睛,平淡的道出这一事实。
符温跟司林面面相觑,都住了嘴。
季书衡冻得四肢僵硬,嗓音发颤:“云朝,咱们不会真的冻死在这吧?”
“别废话,不会让你死在这的!”
陆云朝侧耳仔细听,赶着羊加快了步子。
回头见季书衡落后几步,无奈递过去一根枝条,“牵好,我拉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