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映淮语气平淡,只有了解他的人才知道,他已然动了杀意。
至于如何借助?陆云朝一介女眷,只要娶了她,北境军营的势力自然会归顺。
“真蠢!”
陆云朝不带一丝感情念出这两个字。
只有萧元承才会这么天真,以为她陆云朝好拿捏。
别说她没打算嫁人,就是当真成了婚,她也绝对不会被所谓的女德女训所束缚。
“朝朝说的是。”裴映淮点点头,舍不得错过陆云朝脸上每一丝神情。
“他不会得逞的!我们也不会这么容易被挑拨。”陆云朝满脸不屑。
“朝朝说的是。”
裴映淮好像从来不会反驳别人,每次不管陆云朝说什么,他都会附和。
这个认知让陆云朝更难受了。
两人走出了很远,陆云朝揪着衣角,不自觉开了口:“裴映淮,我们解除婚约吧。”
说出这句话,陆云朝心里更加沉重。
她努力甩开,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放松。
不等裴映淮开口,陆云朝自顾自往下说:“我从没想过要成婚,我们之间的婚约根本不可能会履行...既如此,倒不如早日解除,也不耽误你找别的好姑娘......”
说这番话的时候,陆云朝心里也有些忐忑。
到了年纪成婚这件事,不知什么时候起,已经变成所有人约定俗成的事,仿佛不成婚就是十恶不赦之人。
陆云朝曾因为这事跟陆大夫人吵过许多次,陆大夫人还以为她喜欢姑娘,要做主给她养几名伶人在屋里,让陆云朝哭笑不得。
“朝朝是担心镇国公府吗?”
裴映淮很平静,好像真的只是在疑惑,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此时内心有多不平静。
陆云朝不敢看裴映淮,低声解释:“不全因为这件事。”
“裴映淮你知道么,我娘闺阁时候的梦想是当一名游士,走遍整个天下,整理出游记用来传世...可惜她嫁给了我爹,她连京城都出不去......”
说到这,陆云朝扯开嘴角露出苦笑。
“成亲这件事困住了她,让她心甘情愿待在京城,处理那些枯燥无味的账册,时不时还要面对上位的试探...差点连性命都没了。”
“那样的生活不是我想要的!”
陆云朝眼睛里满是认真,“我没我娘那么大的梦想,我只希望护住镇国公府,想镇守在北境,在战场上恣意驰骋,安然度过此生。”
裴映淮急切道:“可是成婚之后,这些事情朝朝也可以做,我不会拦着!”
陆云朝愣了一下,她以为裴映淮会不认同。
虽然有些动容,她还是拒绝了。
“可若是成婚,我会有孩子,到时候我还能上战场吗?”
女子生孩子如进了鬼门关,就算侥幸休养好,届时她当真不会被孩子牵绊住吗?
她不讨厌孩子,但她害怕孩子会阻碍她往前的步伐,她不敢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垂眸泪 “朝朝不说
裴映淮直勾勾望着陆云朝, 双手扶陆云朝的肩,逼迫陆云朝不得不与之对视。
“我说过,在我这里, 朝朝想做什么都可以...”
裴映淮嗓音暗哑, 耳尖发红, 却还是往下说:“若我们成婚后,朝朝不想要孩子, 我也可以不要,能不能...不解除婚约......”
裴映淮说完这句后避开了跟陆云朝对视,垂下去的睫毛乱颤, 彰显他并不平静的心绪。
陆云朝脑子里好像被糊了浆糊, 无法思考。
她僵硬的背过身,跟裴映淮拉开几步距离,不自在道:“我想想。”
裴映淮心神微颤, 张了张口,最终没有言语。
回到影卫营后, 陆云朝开始躲裴映淮。
只要有裴映淮会出现的地方,她都会刻意避开,有时候两人都撞上了,她也要假装没看到,匆匆跑开。
这件事落在影卫营其他人眼里, 就是自家大人跟裴夫子又闹别扭了。
“风水轮流转啊!”
季书衡毫不客气抓了一把花生, 坐在陆云朝的营里, 剥得哗哗作响。
“听说张夫子已经几日没理会你了,你不去哄张夫子,来我这做什么?”陆云朝平淡道。
季书衡剥花生的动作微滞,强行扯开嘴角:“妙然还是不肯接受我...”
陆云朝放下笔, 瞥他一眼,“所以这就是你们俩吵架的缘由?”
前几日季书衡跟张妙然在学堂大吵一架,整个影卫营的人都听说了这件事,陆云朝也略有耳闻。
季书衡放下花生,没精打采道:“云朝,你说我们怎么都情路坎坷啊,明明我也不比她那个前夫差...”
“我跟你可不一样!”陆云朝当即反驳,嫌弃瞅他两眼,“说不定张妙然就是不想成亲呢。”
陆云朝觉得这才是张妙然拒绝季书衡的原因。
可季书衡不这样认为。
“怎么可能呢?妙然如果不愿嫁人,之前为什么要嫁给那个男人!更何况,这个世上还有不成亲的女人吗?”
陆云朝白他一眼,没好气道:“我不就是吗?”
“啊...”季书衡无意识张大了嘴巴,良久才合上,欲言又止。
“难怪张妙然不待见你。”陆云朝冷哼。
季书衡耷拉下脑袋,弱弱问:“难道我真的做错了吗?”
“当然是你的错。”
陆云朝再次肯定。
季书衡沉思半响,像是发现了什么,惊讶出声:“所以朝朝你跟裴映淮是因为这件事闹别扭?”
陆云朝瞥他一眼,没有说话。
季书衡坐直了身体,眼睛里全是好奇,哪还有一丝伤心郁闷。
要不是陆云朝了解季书衡,她都要怀疑刚才一切都是季书衡装出来故意套她话的。
陆云朝用眼角觑他:“你今日来找我就为了问这件事?”
“当然不是!”说着,季书衡收起了懒散,正色起来,“司林昨日带着几个孩子溜到关外去了,听说鞑靼内部有异动,好像是鞑靼的可汗快死了...”
“哪个可汗?呼其图?”
草原广阔,鞑靼占据整个北境,其分为九州部落,奉呼其图为大可汗,在草原深处建立王庭。
陆云朝记得,这个呼其图是草原最长寿的可汗,至少她死的时候,呼其图还活着,也没听说身体哪里不好。
季书衡摇头,“不知道,司林他们听见有商人在说,具体的担心被人怀疑,他们不敢多问。”
“会不会是那些蛮子故意放出来的消息?”季书衡想到一个可能。
陆云朝摸着下巴沉吟道:“有这个可能...”
她印象中呼其图是个很惜命的人,上次北境军虽然重创了鞑靼骑兵,但呼其图本人并没有来,如何也不可能因为这点打击性命垂危,可若是故意放出来的消息,对方目的又是什么......
沉默片刻,陆云朝做了决定,“不管情报是否属实,我都要亲自去瞧瞧,明日我带司林跟符温去!”
陆云朝本就打算带影卫潜入草原打探消息,原来计划等年关再去,如今提前了也好,说不定还能混入他们找新王庭的队伍。
季书衡自无不可:“好,那你到时候小心点,影卫营的事交给我就好。”
陆云朝跟那群人没少打过交道,扮起草原人一点都不突兀,不怕被发现,如今整个影卫营,除了陆云朝,只有符温跟司林的鞑靼语说得最好,这次带上他们俩,也是方便打掩护。
一个外来人很可疑,里面带了孩子就没那么打眼了。
未免消息泄露,陆云朝只单独告诉了镇国公,决定次日一早悄悄走。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当天晚上,张妙然过来请辞。
“陆大人,这段时间很感激你的照顾...”
张妙然略显拘谨,说话时轻声细语,像是怕被人听到。
幸好陆云朝耳力不错,把张妙然的话都听清楚了。
“是因为季书衡吗?”
张妙然嘴唇嗫嚅,半响才点了点头:“陆大人可会觉得我不知廉耻?”
“怎么会?”陆云朝声线抬高,满眼诧异:“你饱腹诗书,又温柔漂亮,遇到恶人又有自己的韧劲,不屈于压迫...大家都很敬佩你,我也是!”
张妙然愣了几息,旋即把头压得更低,不吭声。
陆云朝这番话不是在安抚张妙然,是发自内心这样认为。
裴映淮固然学识高,但不知为何,大家更喜欢听张妙然教识字,影卫们遇到不懂的,宁愿等到张妙然上课,也不会问当日讲学的裴映淮。
陆云朝想不通缘由,但不可否认张妙然确实比裴映淮更适合当夫子。
“一定要走吗?你要是累了,可以多休息几日...”
“陆大人,多谢你替我着想,只是我已经没有脸面留在这里,你就成全我吧...”张妙然把头埋得很低,闷声说着。
“你若是实在不想留下来,我送你去章阜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