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什么?”
“你看那里。”裴映淮指向街边某处。
陆云朝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发现是一只肥胖的狸奴,正用爪子拼命扒拉自己的脸,“喵喵”叫唤个不停。
“它...这是怎么了?”
裴映淮没回答,温润的眼睛对陆云朝弯起,笑得意味深长,不等陆云朝出声询问,他已经转身往狸奴的方向靠近。
陆云朝满头雾水,只得跟上。
闻到生人的气息,狸奴全身毛发竖起,呜咽了两声,随后委屈巴巴的瘫在地上露出肚皮。
陆云朝这才看清,这狸奴的嘴巴上黏了团麦芽糖。
“喵呜~喵~”
狸奴极通人性,边露着肚子,边用爪子往嘴巴上指,琥珀的眼珠滴溜溜转,透着一股机灵劲。
陆云朝不禁笑出了声:“你这小家伙,打哪儿捡来的麦芽糖?还把自己的嘴巴给糊上了。”
裴映淮轻柔地蹲下身,从怀中掏出手帕,小心地擦拭狸奴嘴边的糖渍。
陆云朝见了,转头进了隔壁的铺子,用瓷碗装了一碗清水回来。
“沾点水擦。”
麦芽糖融化黏在猫毛上,干擦不但擦不干净,还让麦芽糖扩大了,狸奴痛得嗷嗷叫,四只爪子无力挣扎。
裴映淮显然也意识到这点,用帕子沾了凉水,一点点擦拭。
陆云朝蹲在一旁,注视着面前一人一猫,思绪飘远。
记忆中,裴映淮似乎不怎么喜猫。
前世裴映淮掌握权势后,有人为讨好他,寻了一只品相极好的霄飞练要送他,裴映淮当场冷下脸,驳斥对方投机取巧,那只霄飞练自然也没被留下。
“喵呜~”
垂在地上的衣角传来轻微动静,一只胖爪子正搭在上面。
陆云朝低头看,对上狸奴那双澄澈的眼睛。
奇异的,她从中读出了感激之意。
“你是在向我道谢吗?其实我没做什么,比起我,你更应向裴公子道谢。”
说着,她把狸奴转个身,对着裴映淮的方向。
狸奴似乎听懂了,开始对裴映淮喵呜叫。
裴映淮敛下眸子,“不过顺手为之...”他顿住,想到什么又温言道:“陆三姑娘唤我名字便可。”
说后半截话的时候,裴映淮抬眼向陆云朝看来,眼底含有一丝期待。
陆云朝莫名紧张,绷紧了后背:“也,也好,那个...你也不必唤我‘陆三姑娘’,我们都以名字相称罢。”
“唤你什么呢?”
陆云朝下意识想说唤“陆云朝”就好,但她的直觉告诉她这话不是在问她。
与其说是在问,更像是自语。
裴映淮嘴角轻轻上扬,脸上带着恍然:“我便唤你朝朝吧。”
“朝朝~”
不等陆云朝答应,裴映淮就自顾自喊了出来。
陆云朝浑身一激,婉拒的话已到嘴边。
可......裴映淮眸中带光,隐含期盼,颇叫人不忍,再者,前世的恩情......
罢了!
“随你,名字就是一个代称,叫什么都好。”陆云朝一口气说完,语速快得像要追赶什么,空气都弥漫着焦灼气息。
裴映淮抿嘴轻笑,“嗯,朝朝说的对。”
陆云朝顿时语结,耳边听到那只狸奴尤在叫唤,想引起两人注意。
“你怎么还不回家啊?”
陆云朝顺势蹲下来,摸着狸奴头顶。
狸奴也不抗拒,先是仰倒在地上露出肚皮招陆云朝摸,而后用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过来。
“你...想跟我回家?”陆云朝迟疑问。
“喵喵喵~”
转头,裴映淮也蹲在狸奴身边,衣服上的带子随风飘到陆云朝眼前,淡淡的皂角香味,跟裴映淮这个人一样干净纯粹。
“不如,朝朝养了它吧。”
养这只胖狸奴?
陆云朝想了想,没有反对。
不过......
“万一它已有主人家呢?”
尤其是这只狸奴体型肥硕,怎么也不像是天养的。
“那就送它回家吧。”
裴映淮想去抱起狸奴,却引来狸奴反抗,全身的毛都炸起,两只胖爪子去推裴映淮。
裴映淮的手就这么僵在原地。
“我来抱吧。”陆云朝单手把狸奴拎起来,另一只手拍了拍袍角,再用双手把狸奴托在怀里。
转过身,发现裴映淮已经收回手,立在原地等她。
陆云朝犹豫半响,安慰他:“你别多想,可能是你方才给它擦的时候弄疼它了。”
裴映淮错愕一瞬,旋即颔首:“嗯...”
自前朝起,坊市的界限被打破,街坊巷子里开满了铺子摊子,白日出来售卖,夜里回去休息。
两人一路问过去,没有人知道这只狸奴住哪里。
夜幕低垂,天边闪着几颗星子。
偶有几声狗吠从深巷传来。
陆云朝怀中的狸奴早就呼呼大睡,发出“咕噜噜”的声音。
“看来这小家伙暂时回不了家了。”陆云朝轻声道。
她跟裴映淮还想过把狸奴带回之前遇到它的巷子,想让它自己回去,结果他们刚走开,那狸奴就颤颠颠跟上来。
无奈之下,只得抱起它挨个去问。
“要不,这狸奴就放你家养吧?”
陆云朝看向裴映淮,语气为难。
没等裴映淮回答,陆云朝自己就否认了,“不行不行,你那里不合适。”
裴映淮都自顾不暇了,狸奴被养在忠义伯府,肯定会受欺负。
陆云朝咬着唇,犹疑不定。
她那倒是能养,只不过边境很快就会有异动,她必须在此之前赶过去救下父兄,娘每日很忙,云舒那边...她暂时没想好怎么跟那丫头相处......
裴映淮静静望着她,见她实在纠结,便提出个折中的主意:“可以寄在猫市。”
陆云朝想了想,仍觉不妥,“要是他们虐待它怎么办?”
她以前听人说过,猫市的人会故意克扣主人家给爱宠留下的寄养费,她只要想到胖狸奴被饿的日渐消瘦,就心疼不已。
“要找一个负责靠谱的人来照顾它,最好我们能随时来看望它......”陆云朝掰着手指,细数自己的要求。
裴映淮没有反驳,面容沉静,认真思考如何才能满足陆云朝的条件。
“不如...我们租一间屋子,聘人来照顾它?”裴映淮很快想到办法。
陆云朝听了,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发现这个法子不错,当即大手一挥:“房子就不必重新租了!我们买一间院子。”
裴映淮闷笑,“朝朝若信我,可以把它养在我外面的宅子里,那里自有专人会照顾它。”
陆云朝瞬间停住,她没有问裴映淮一个不受待见的人哪来的银子,点头同意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章 劫未了 她前世没听说过这件事!
陆云朝不问,不代表裴映淮不会说。
把狸奴安顿好后,裴映淮开口解释:“这宅子原是我母亲的嫁妆。”
这里的“母亲”指的是裴映淮的生母张双玉,裴映淮的外祖父曾为国子监祭酒,早年丧子中年丧妻,后来唯一的女儿也因难产离世,张大人的心气也就没了,致仕不久便郁郁而终。
陆云朝沉默不语,有心想安慰他,却不知从何说起。
死过一次后,陆云朝越发不喜安慰人。
她总觉得,任何安慰之言都有“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嫌疑,况且...裴映淮将来位极人臣,还轮不到她来同情......
沉默间,乍然听到裴映淮在问:“可想好给那只狸奴起的名字?”
陆云朝愣了好半响,摇头道:“等我回去翻书再起,或者...你那可有合适的?”
裴映淮不言,提出一个想法:“不若我们今日回去一人想一个,明日来讨论哪个名字更好?”
陆云朝想说何必如此麻烦,可前世裴映淮帮了陆家这么多,她在裴映淮面前总归气短......
“好!那便明日未时三刻,我来这寻你。”
陆云朝既想好要报答裴映淮,肯定是尽量满足裴映淮的愿望。
大不了,她明日再寻机会偷溜出来。
回到镇国公府,已经是亥时末将近子时,门房见了陆云朝激动地迎上来:“三姑娘,您可算回来了!”
陆云朝暗道不好,带着几分忐忑。
“周伯,家里没发生什么事吧?”
陆云朝也不是第一次回来这么晚了,周伯低声告诉她:“大夫人派人来问了几次,让您回来就去她院里。”
“知道了,多谢!”
陆云朝如一阵风,很快就从周伯的视线里消失。
感谢她在练武这方面从未懈怠,今日在外面走了一下午,如今还能跑得面不改色。
陆家没有分家,仍然是三房住在一块,陆大夫人住在主院,二房和三房分别住在东、西跨院。
陆云朝抄近路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