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云霆无奈笑笑。
小时候的陆云朝也是如此,每次心虚的时候就会挠脸,一眼就让人看穿了。
他摇摇头,不欲追究,顺了陆云朝的意思离开。
陆云霆一走,季书衡迫不及待要看信,“快打开看看,是不是裴映淮寄来的?”
陆云朝拍开他的手,没好气道:“松开你的手!”
“诶~别这么小气嘛,我都这么难过了,看个信而已...”
陆云朝没搭理他,把信塞好,斜眼看他:“今晚要守城,你不回去准备?”
“有什么好准备的...”季书衡哪看不出这是陆云朝在转移话题,他有心想指责陆云朝这种重色轻友的行为,最后还是没胆子说出来,只得带着满腔怨气告辞。
等季书衡离开,陆云朝小心地把信拿出来,正要拆开看,余光瞥见旁边的护卫,下意识顿住,把手放在嘴边轻咳了一声,转身去了书房。
关上门,总算能安心读信。
“朝朝亲启:
长夜无事,便想起给朝朝写信...朝朝送的围脖很暖和,恰好江南近来风雨多,我带上已经都不怎么咳嗽了......我已寻到神医,身体转好,朝朝不必挂念。
前日江南有灯会,我与神医刚好路过,盛况非常,神医很是欢喜,买了好几盏,我没买,因我总觉得,这里的花灯不如那日与朝朝放的河灯好看......”
信很长,裴映淮除了说围脖的事,还分享了很多江南的景色,从信中看,江南的确宜人。
信的最后,裴映淮告诉陆云朝,他即将随神医坐船去别的地方走走,准备游览江南风景,可能收信不方便,让她不必挂念,安心抵御外敌。
几页纸看完,陆云朝缓缓吐出长气,心里空落落的。
裴映淮说要去游览江南,她本应该为他高兴的,但不知为何,在看到裴映淮说以后可能不能及时收到她的信,她就莫名不舒服。
想不通缘由,陆云朝干脆去院中练剑。
日头渐垂,将天边染成了红色,草原上的牛羊早被牧民牵回去,只剩广袤无垠的泛黄的小草,迎风招摇。
忽地,远处传来阵阵声响,却迟迟不见有人影出现。
暮色渐合,夜色倾斜过来,瞬息之间,一弯冷月爬上了天,将清冷的月光撒下来,泛起淡淡凉意。
“阿嚏——”季书衡擤擤鼻子,小声吸气。
“冷的话就回去多穿几件衣裳。”陆云朝闻声回头,提醒他。
季书衡嫌麻烦,摆手拒绝,“不用,我身体好着呢!等会儿就热乎了。”
他扭动十根手指头,显然很期待。
陆云朝就是随口一说,没当一回事,“好,正门这边有我,东门就交给你了。”
应望府的城门是朝北开,西门跟南门面向的是北境军营和京城,只有正门跟东门是对外,也最容易被鞑靼摸进来。
“放心交给我吧!”
不等陆云朝叮嘱,季书衡已经打着马儿往东门赶。
见他如此,陆云朝更担心了。
奈何现在只有她与季书衡,只能相信季书衡。
陆云朝安排了人手后,拿了弓箭等在城墙上,张望远处草原的方向。
渐渐的,到了后半夜,夜明星稀,守卫开始放松,就在大家以为鞑靼没有来的时候,北境军营的方向火光冲天,鞑靼铁骑的动静唤醒了所有应望府的百姓。
他们已经习惯了这道声音,他们手无寸铁,只能默默祈祷,求神佛保佑他们又能多活一日......
陆云朝也在祈求。
她望向北境军营的方向,希望这次的伤亡不要太多,希望父兄他们,没有一个是受伤的。
蓦地,陆云朝听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动静。
她调动了全部心神,警惕起来,“所有人戒备!”
陆云朝的声音清晰的传入城墙上每个人的耳朵里,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手心微微发汗。
“哟,都忙着呢?”
宋泊简穿着劲装,摇着扇子,优哉游哉来到城墙上。
陆云朝扫了眼他的扇子,心中腹诽:这么冷的天居然摇扇子,也不怕染上风寒...
绕过宋泊简,陆云朝眯眼弯弓转向某处。
弓弦绷紧又松开,随后一支利箭飞速离弦,消失在黑夜。
“噗...”
是有人受伤倒地的声音。
立刻有人来禀告:“是草原蛮子!”
宋泊简咽了口口水,脚步很从心的远离的陆云朝。
陆云朝看都没看他,继续警惕四周。
不知过去了多久,周围再无一丝动静。
宋泊简站得半边身子有些麻,开始没话找话:“陆姑娘是从哪里学来的好箭法?还有这眼力,到底怎么练出来的?”
“天生的。”说完,陆云朝把弓箭递过去,“宋大人要试试吗?”
宋泊简僵了片刻,用扇柄回挡,讪笑:“这就不必了...”
夜,再一次往下沉。
因着陆云朝那一箭,没有人敢放松,全都整暇以待。
陆云朝肃着脸,严阵以待。
东方浮现出丁点亮光,北境军营那边已经鸣金收兵,听声响,应当是赢了。
大家都舒出一口气,眉眼间蔓延出笑意。
“不对!”
陆云朝沉声道。
话音刚落,所有人都听到有厮杀声。
“是东门!”宋泊简这次也听到了,吹了半宿的风,他此时脸有些青白,却依旧站在这里没走。
陆云朝当机立断,点了一列士卒出来,带着人往东门赶。
东门已经被破开,陆云朝远远看到有几具尸体倒在地上,正是汉人。
她当即不顾马儿正在疾驰,拉开手中的弓箭,三箭齐发。
临近地方,陆云朝翻身下马,抽出长剑往前奔。
她此时心急如焚,因为她没有看到季书衡。
这群蛮子仿佛杀不尽,陆云朝杀完一批,立马又有一批冲进来,而她身后的士卒不断在倒下。
陆云朝好像又回到了上辈子,那是个黄昏,鞑靼人前仆后继,慢慢的,她的亲兵挨个倒下,只剩她跟季书衡并肩作战。
他们互相打气,约定必须活着回去。
可援军没有来......没过多久,季书衡也没了...天地间好像只剩她一人......
“陆云朝!”
是季书衡。
他带来了援军,朝她龇牙咧嘴。
陆云朝没好气瞪了他一眼,手下挥剑的速度加快。
这辈子已经不一样了......
打扫战场的时候,季书衡凑到陆云朝身边骂骂咧咧:“你是不知道,这群蛮子太可恶了!”
“他们早埋伏在这里了,我后来发现不对劲,立马就去军营调兵,没想到他们等得就是这一刻呢...”
东门这边的蛮子是在季书衡走后才开始攻打的。
至于为何这么凑巧......
陆云朝跟季书衡异口同声:“城中有细作!”
两人都沉默了。
陆云朝冷哼:“彻查!”
她最痛恨这种人了!
“不要这么激动嘛~毕竟也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当细作的,万一人家有苦衷呢?”
不知何时,宋泊简来到了两人身后,模样轻佻,摇头晃脑。
“你如此替那细作说话,莫非你就是那个细作?”季书衡本就对他不喜,说出的话也难听。
宋泊简却好似没听到,脸上的笑意丝毫不减。
陆云朝不语,她在观察宋泊简。
因为她第一个怀疑的...也是宋泊简......
“哎~没法活了~”宋泊简避开陆云朝的直视,故作西子捧心状:“本官这知府当得可真失败啊~”
陆云朝回过神,拱手作揖:“宋大人言重了,我们何曾说过怀疑你,季书衡他向来说话没把门,还请宋大人不要与他计较。”
宋泊简打开扇子,捂嘴笑:“陆姑娘的话本官自然是信的,毕竟...我们可是至交好友啊~”
季书衡气得牙痒痒,捏紧了拳头想教训宋泊简这个狗官。
陆云朝见状本能的去阻止,没有第一时间发现不远处有个蛮子正爬起来,冲旁边跟在家人身后清扫血水的孩童方向扑。
“小心——”
陆云朝来不及反应,心口猛地一滞。
那蛮子手里还握着弯刃,就这么刺入血肉,发出“噗嗤”的声音。
“宋泊简...”
宋泊简的脸色一下子惨白,嗓音都在发颤:“真疼啊,方才是谁推了本官...”
陆云朝已经彻底失了声,就连季书衡都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他们谁也没想到,居然是宋泊简挡下那一刀。
静默了几息,大家才反应过来,七手八脚要去扶宋泊简,却又碍于伤口流血不敢动。
“大人!”
“宋大人!快去找大夫来~”
那蛮子那一下用尽了力气,见宋泊简的血汩汩往外涌,嘴角勾起冷笑,不带任何遗憾的断了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