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名学子正是其中之一。
“裴兄,我的学舍正好就在前面,可要去我学舍歇会儿?”
这名学子想到传闻中裴映淮身体不好,但他左看右看,并没发现不妥,只不过出于关怀,还是客气了几句。
“多谢。”
“呵呵...其实裴兄不去也无妨,我那简陋,的确......裴兄您是答应了?”学子愣住。
他说那句话更多是出于客套,没想过裴映淮当真会答应。
裴映淮目光在禁闭的门上凝了片刻,落到面前的学子身上,“嗯,多谢。”
“裴兄不必客气...”学子僵硬扯出笑容,带裴映淮往自己学舍走。
他已经能想象到同住的舍友会有多震惊。
两人走到学子的学舍,学子突然想到什么,没忍住问:“说来也巧,这隔壁好像是裴兄兄弟的住处,裴兄今日可是来寻他的?”
问出这句话,学子也有些忐忑。
住在这一片的同窗都不喜欢裴映泽,甚至这么久了,大家宁愿两个人挤一张床,也没人愿意搬去跟裴映泽一起住。
“只是凑巧。”裴映淮瞳眸幽深,心神不自觉飘向隔壁。
学子没发现异样,听到裴映淮否认,他也没多想,放心的把人请进自己的学舍。
“裴兄请...”
隔着一道墙。
陆云朝关上门后也没废话,先把人打了一顿,打得裴映泽鼻青脸肿,缩在墙角不敢吭声。
裴映泽脸色苍白,整个身体仿佛从水里捞上来,打着哆嗦,“这里可是国子监,你...你就不怕......”
话到一半,对上陆云朝戏谑的眼神,裴映泽顿住。
他惯来把脸面看得比命还重要,此刻明明有理的是他,可为了所谓的面子,他决意不敢说出去,甚至还要替陆云朝遮掩。
陆云朝不知他内心想法,因为就算裴映泽大喊大叫她也不怕。
“我劝你最好老实点,我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懂了吗?”陆云朝凤眸微眯,带有警告。
裴映泽忙不迭点头,两股战战,“陆,陆三姑娘想知道什么问就是了,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陆云朝满意点头,活动着手腕坐在椅子上,抛出她最想知道的那个问题。
“北境的布防图是如何泄露出去的?”
裴映泽本以为陆云朝今日是来给裴映淮出气的,已经做好说软话告罪的准备,没想到陆云朝问的是这个。
他再次一颤,跌倒在地上。
但凡陆云朝早些问他,他就能理直气壮的说自己不知情,可偏偏是这个时候。
陆云朝都不需要逼问,一眼就看出裴映泽心里有鬼,肯定是知情者。
“我既来问你,那便已有成算,你可别想着糊弄我。”陆云朝漫不经心出言,带了一丝告诫。
裴映泽扯开唇角,笑得比哭还难看,“这...我哪敢啊!”
“我只是个普通学子,这么重要的机密,我怎么会知道呢,陆三姑娘实在太看得起我了......”
裴映泽垂下脑袋,打定主意死不承认。
但陆云朝哪会给他这个机会,不肯张嘴,那就要忍受皮肉之苦!
裴映泽养尊处优,唯一吃过的苦就是屡试不第,陆云朝还没怎么样他,他就没了气息,昏死过去。
“真没用!”
陆云朝嫌弃地踢了一脚,转身拿桌上放凉的茶水泼上去。
“别装死。”
裴映泽艰难睁开眼,两只眼睛高高肿起,气若游丝,“陆三姑娘,我当真不知情啊~”
“你确定不说?”陆云朝语气轻淡,却似有千钧重,沉沉落下。
裴映泽眼跳心惊,却还是死咬着不放。
“不知情啊~”
“好!”陆云朝点头,从袖口抽出一柄匕首,揪了裴映泽一根头发,放在上面轻轻吹拂,发丝立即就断裂。
“这匕首削铁如泥,用在你身上也算便宜你了。”陆云朝语气平淡,更像在告诉裴映泽今日天气很好。
今日天气确实很好,万里无云,加上被烈阳照了一天,人走在外面还能沁出细密的汗珠,陆云朝没来之前,裴映泽一个人在屋里背书还有些热。
但此时此刻,他背脊攀上阵阵凉意。
“陆三姑娘,杀人是犯法的,你千万不要冲动啊...”裴映泽喉咙发干,语气滞涩。
陆云朝斜眼看他,“裴二公子跟我谈法?”
“国法还说不能通敌叛国,你裴二公子不是照样做了?”陆云朝轻蔑道。
裴映泽面色涨红,完全是恼的。
“不是我做的!”
陆云朝暗自满意,没等裴映泽反应过来,以雷霆之势拉起他的右手,拿匕首在上面比划,“这么完好的一只手,要是丢了...日后可怎么参加科举?”
陆云朝神色认真,像是真想废了裴映泽这双手,裴映泽打了个寒颤,下意识顺着陆云朝的话往下想......
没了这只手,他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不!你不能!”裴映泽拼命摇头,眼眸中满是祈求:“陆三姑娘,以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是我狗眼看人低,得罪了您,您就大人有大量,原谅了我吧~”
说着,他不忘补充:“对!还有大哥...我对不起我大哥,都是我的错,这次回去我肯定向我大哥赔礼道歉,我大哥说什么我都答应......”
裴映泽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陆云朝简直没眼看。
“别啰嗦,快告诉我布防图到底是怎么泄露的,是不是你爹通敌叛国?”
裴映泽的心防被彻底攻陷,哪里还记得要保密,张嘴就回答:“我爹不知道这件事,是我母亲做的,她...”
说到这,裴映泽反应过来,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旋即瘫软在地。
“哼!罗家可真是好算计。”
来此之前,陆云朝早就把忠义伯查了个底朝天,作为忠义伯的续弦,自然也在其中。
要不是这次特意找人去查,她都不知道忠义伯的官位还是罗家帮忙运作的,可笑的是,那个时间恰好是宫中丽嫔传出怀上三皇子的时候。
京城中人提起罗家,只会暗嘲其家族卖女求荣,谁也想不到,罗家悄无声息间已经通过姻亲在京城勾结了不少勋贵人家。
“我母亲也是为了表弟...”裴映泽嘴唇哆嗦,意图找补。
陆云朝看都没看他,转身往外走。
临走前不忘叮嘱:“今日这事你最好烂在肚子里!”
裴映泽点头如捣蒜,不敢有半点怠慢。
陆云朝头也不回出去。
布防图是罗夫人偷的,在陆云朝这里就等于三皇子偷的。
罗夫人身居内宅,她不好打上门去,但三皇子这次回京可是没少结交朝中大臣,整日上蹿下跳的,逮到他还不简单?
打定主意,陆云朝脚下生风,没注意看前方的路,路过一棵树的时候,冷不丁冒出一只手把她揽过去。
“嘶...朝朝是我。”
裴映淮倒吸冷气,圈住陆云朝腰的手始终没有挪动。
闻言,陆云朝忙收回力道,脸上写满疑惑,“你怎么在这里?”
日头早已西斜,从背后照来,把两人都身影拉得老长,从远处看,两人的身形挨在一起,亲密无间。
问完那句话,陆云朝略显心虚,不经意瞥了裴映淮的脚,挠着脸,“谁让你吓我,我以为是坏人呢...”
裴映淮不愿在这个话题继续,他用了力,让陆云朝更贴近他,垂眸低叹:“是我的不是,上次没有让朝朝满意,朝朝今日才会去找别人。”
陆云朝脸颊快速飞上绯色红晕,顿了许久才开口:“你...你说什么呢?我何曾找别人......”
话到这里,她不由顿住,脸上红意消退。
“你跟踪我!”
裴映淮神情未变,眸色如墨,说话时却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我在附近的书肆买书,是朝朝没发现我。”
意识到是自己误会,陆云朝微窘,讪讪然道:“我没注意...”
“你没事来国子监做什么,陌上居那边不是也有书肆吗?”陆云朝书说到这又变得理直气壮,哪还有半分心虚。
裴映淮愣了一瞬,从胸腔发出低低的闷笑:“朝朝说的对,倒是我的不是了...”
裴映淮如此说,反让陆云朝不好意思起来。
她不自在地退开几步,“我今日来找裴映泽有重要的事情要问他,不是你想的那样。”
其实陆云朝也有些后悔,早知道会被裴映淮看到,她就避着点人了,谁知道裴映淮会来国子监......
念及此,她绷紧了下颚,决定向裴映淮隐瞒今日的事情。
罗夫人能顺利偷得布防图跟忠义伯监管不力也有关系,前世因为布防图泄露,直接导致了她父兄惨死,她迟早要报复回来,为了裴映淮将来在士林的名声,还是不要让他参与比较好。
裴映淮收回手,不自觉放在衣袍上摩挲,眸底绽出柔意,“我当然相信朝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