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五感恢复了一些，已经隐隐能看到模糊的场景，能看到老太太伛偻的背影，日常老太太在门前的田地里劳作，种植魔草，偶尔会带着魔草出去行医。
江小水皱眉，她明白为什么穷奇后来会变成面具的样子。
灵龟：“这是谁？”
江小水：“方相氏。”
傩仪中能镇压四方邪佞的主神方相氏。
方相氏没有问穷奇的来历，但是显然已经猜出个七七八八，她经常会给穷奇一些魔草，穷奇不懂是做什么用的，服用之后，体内的暗伤逐渐修复。
穷奇依旧按自己摸索的办法修炼，有些传承记忆还没觉醒，他就会模仿老太太捣药炼药的方法，类比到自己修炼上。
三五年过去，他的修为进展不快，身体暗伤恢复了很多。
新的眼球已经成型，每天能睁开眼几个时辰，能在魔域里四处游逛。
耳朵也能听见了，他的世界重新变得清晰。
一幅魔域生态图在江小水和灵龟的面前展开。
江小水：“那位姓裴的魔神就是裴家旺吧，城市的治理方式和现代很像。”
有游乐场，医院，学校，执法部门。
各个门派都要备案注册，没有备案的魔修都会被当成材料炼丹。
虽然血腥了一点，但是很有用。
本地的魔修最好管理，最难管的是外面堕魔的那一帮野路子，多是在外面做了恶事无路可走，逃到魔域，或者听说堕魔可以为所欲为，以修魔为目标的天生坏种。
裴家旺对这帮人的管理尤其严苛，宁可错杀，不愿放过。
北地魔域覆盖面积广大，随着魔修增长，扩张地盘刻不容缓。
在裴家旺之下，鹰派们力求大战，抢夺灵修地盘。
有的帮派私下派人到外面活动，挑拨灵修们之间的关系，诱导他们内斗，马脸男就来自这个帮派。
穷奇在这里生活了几年，连马脸男的姓名都没打探出来，只知道他只是诸多门派弟子其中的一个，像他这样的人，外面有几千上万人。
这样的规模，他根本没机会一个个铲除。
灵龟道，“早知道魔域这么好玩，当年就应该多去转转，咱们天天守在天玄宗多没意思。”
江小水深以为然。
天玄宗单调无趣，萧老登整天板着一张扑克脸，无趣至极，天玄宗后山的护山大阵里连跟毛都看不见，一点意思都没有。
白瞎了她几千年时光。
第846章
灵龟：“北地魔域是四方魔域里面，最小的区域，只有一座城池，四面冰川，中间一处盆地，堪堪够建一座城，易守难攻。”
“西部多沙漠，去过一次，沙尘吹得脸疼，闻着里面就没什么好东西，料想里面的魔修日子不好过，就没进去。东海多水妖，除了魔修，也有不少妖兽聚居。”
他叹了口气：“我这人不爱跟他们打交道，没去过。早知道魔域这么好玩，说什么进去看看。”
江小水问：“南地魔域呢？”
灵龟一怔，爪尖挠了挠头：“一时想不起来，似乎不成气候。”
江小水不语。
北极的魔气厚重，根本不是自然形成的，那里曾经开过魔渊，后来魔气逐渐被灵气驱赶，汇聚在人烟稀少的北极极地。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北地魔域应该是第一道开魔渊的地方。
朱雀属火，是镇压魔渊的第一道屏障，以纯阳之火镇压一切恶瘴。
玄武属水，控天地水脉，调和水汽，滋养天地灵气，调和北地的纯阳之火，通常应镇守在南，这样才能和纯阳之火呼应，水火调和。
东部青龙主生机，西部白虎镇杀伐之气，四方调和，灵气流转，才能起到镇压魔域的效果。
江小水忽然福至心灵，问灵龟：“你做过玄武么？”
灵龟提起来就来气：“要不是萧老登把咱们带出天渊，现在我不早飞升神位成为玄武了？”
“老龟我距离飞升就那么一点啊，差一点的时候被他带出来，外面灵气哪有天渊充裕，玄魔大战后，天地灵气浩劫，修士们修为不仅不能精进，还一层层往下掉。”
“掉到现在，都快兵解了，哪儿还能够得上玄武。”
江小水弹了弹他的脑门：“上一任玄武是谁？”
灵龟脖子缩回壳里，就漏出两颗绿豆眼：“那谁知道，指不定是哪个王八精。”
江小水有些狐疑，她丢失了一部分记忆，不好分辨灵龟说的是真是假。
不过在她的记忆里，灵龟距离玄武只差一步之遥，只需要有大量灵力供养，那个时期，天地灵气还不像现在这样匮乏。
以现在天地灵气匮乏的程度，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该如何让四方神兽归位。
时间飞逝。
穷奇在魔界生活数十年，他的五感已经恢复。
这些年，恒齿穿透牙槽，一颗颗长了出来。
他已经是一头健壮的亚成年体。
魔域愈发充裕的魔气为他提供了大量养分。
他有了新的身份，是老武医的学徒，经营一家诊所，协助老巫医做一些辅助孕产，照顾婴儿的工作。
一开始他还不习惯，自以为一个大男人怎么能做这种事。
用老巫医的话说，他眼睛看不见，耳朵听不见，爪子都被废了，他看不到摸不到，那些有产妇的家庭反而更放心。
穷奇一做就是数十年，他经手过的婴儿没有上万也有几千。
几乎半个城的难产幼子都经他的手生下来。
这些平民不知道什么是魔修什么是灵修。
他们恰巧祖辈生活在此处，恰巧出生在这个地方，遇到什么日子就过什么日子，魔气充盈的土地一样能长出农作物，只是大部分作物娇气，只能长一些粗糙的作物。
不同农作物养出不同的生活和饮食习惯，人还是那些人。
几十年后，穷奇五官修复，依然没摘下绑在眼睛上的黑色布条。
在北地魔域，老巫医身边有一位瞎子徒弟，大半个城的人都认识他，时长还会体谅他行动不便，给他们送些自己家的鸡蛋，蔬菜。
街坊邻里谁家有个红白喜事，都会给老巫医和她的瞎徒儿送些吃食，和老巫医打好关系，家里人有个头疼脑热，看病方便一些。
穷奇绑着眼睛的黑布条已经成为城内一景。
他面冷，没人敢和他搭话，但通常有什么事的时候，大伙儿也会怯怯地喊一声：“方小哥。”
穷奇的新名字姓方，名奇。
有名有姓，又有职业，这是他修炼和打探消息的绝佳掩护，只可惜太脸熟也不行，想混进其他宗门也不容易。
穷奇过了几十年，一边调查马面男的宗门，一边做巫医徒弟，熬药看病的日子。
时光流逝，魔域的安保逐渐严密，外人一律不得进出。
魔域内城也开始网格管理，每一片区域的人不得越界，只能在自己居住地的网格范围内活动。
穷奇从外面回来，老太太正在收拾药箱，她垂头在药柜上摸索，她常年低头，后背伛偻，面容藏在阴影下，几乎看不清表情。
声音平稳低沉，但穷奇的听力刚刚恢复，新长出来的耳朵极其灵敏，能清晰地分辨出老巫医嗓子比寻常紧绷了一些。
“魔渊即将现世，各地魔神都有感应，这地方要乱了，你收拾东西，准备走吧。”
穷奇诧异：“魔渊是什么？”
“就是魔气的来处，魔气充盈之地，形成魔域，魔渊现世，大量魔气爆发，不止对灵界有影响，对魔界的影响也是致命的，现在的城池都会被强大的魔力摧毁，十不存一。”
穷奇第一次知道，原来还有比魔域更可怕的地方：“那怎么办？有什么办法阻止吗？”
老巫医：“现在所有魔神齐聚西方魔域，那里有上古战场，是魔域最有可能诞生的地方，集合所有魔神之力，或许能有几分机会镇压。”
“城主也去了？”
老巫医点头：“北地魔域数得上号的魔神都去了，城主自然也去。”
穷奇终于明白过来，最近为什么会禁严。
城里几大魔神都不在，等那些宗门发现端倪，难免会闹出乱子，只能趁着魔神威压还在，将他们分而治之。
穷奇道：“他们怎么能确定，魔渊一定会出现在西部，万一出现在其他魔域，又当如何？”
老太太抬起头，额头藏在衣柜的阴影下，他看到一双漆黑的眸子，深邃，冰冷，和她对视仿佛坠入冰窖。
这和老太太身上流转的灵力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
那股灵力虽然也冷，但是清澈，坚定，让人稳定踏实。
老太太的声音犹如琉璃玉碎：“那就等死。”
第847章
“那为什么……”穷奇想问，既然明知道有这个可能，为什么还投入到一个地方，怎么不多留点人。
老巫医早就知道他是怎么想的，打断他：“魔渊诞生于天地混沌之初，它若现世，没有人有把握能封印它，所有魔神都去，或许还有一战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