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叹了口气：“终究是死了人，冤冤相报。”
江小水盯着为首的男子，掐了个诀，试图算出他的生平，借此看到那几位死亡的女子的容貌。
时间过去太久，几千年前的事了，加上她魂魄不稳，算不了千年前人的生平。
她诧异问：“不知道穷奇和那几位仙子打起来的时候发生了什么，那一段记忆竟然有缺失。”
灵龟：“主人您有所不知，穷奇的一生是从那件事开始，从天堂落到地上，大脑剔除了这一段记忆也正常。”
江小水：“哦，我有没有主动剔除的记忆？”
灵龟一怔，心头一跳，干笑一声，打马虎眼：“您和他们不一样，您在凶兽里也是上古头一份，哪有他们那么脆弱，不过您的情况更糟糕一点，您魂飞魄散重生，丢失一点记忆很正常，没什么特殊的。”
他力求声音四平八稳，以免被江小水看出端倪，他自己也说不好，江小水的记忆缺失里面，有没有自己主动遗忘的深刻记忆。
江小水“哦”了一声，想想也有道理，她魂魄都是散装的，能想起来一部分已经不错了，不能强求。
忘了就忘了，肯定不重要。
他们托着奄奄一息的穷奇回到乾元门。
乾元门内没有长老，大长老们都去上界接受伤的乾掌门，门内空虚，只有几位弟子掌事。
为首的男子是掌门的亲子，在门内颇有地位，又恨穷奇入骨。
他没有将穷奇交给门内执法堂，反而藏到自己的洞府内。
几个年轻修士被仇恨驱使，又没有长辈约束，做事愈发极端。
江小水不想看这么血腥的场景，加速时间流逝，片刻后，她再睁开眼，发现面前一片漆黑，只能听到森冷的嬉笑声。
“师兄，穷奇的眼珠子也没什么特殊么，跟咱们后山的大老虎没什么区别，我还以为能送去给长老做法宝材料呢。”
“扔去炼药吧，毕竟是凶兽，说不定有奇效。”
“我瞧着他的耳朵不错，前日丹尘谷炼化一对聚音幡，能听到千里之外，我寻思什么时候也炼一对。”
说罢，只听噗的一声。
周围忽然寂静。
他的耳朵应该是被灵力损毁。
灵龟倒抽一口冷气：“这帮小子下手真狠，他们和那几个仙子什么关系，至于这么拼。黑漆漆的，看不到那个魔修在不在。”
江小水：“在的，他们或多或少都被魔化，恶意被放大，尤其是在面对手无缚鸡之力的仇敌时，仇恨和攻击性也放大了。”
黑漆漆的画面延续了很久，穷奇应该经受过严酷的折磨，他们常常能听到咚咚的心跳，这是穷奇自己的心跳声，有时候快得仿佛要跳出胸腔，有时候慢得好像已经没了生机。
江小水不忍继续看，直接将这一段经历跳过去。
眼前的画面极速流逝。
直到出现一条条模糊的能量线条。
这些能量像海浪一样，升起来又落下去，汇入河流。
穷奇在失去五感的情况下，他无师自通，学会了从能量的角度来观察世界。传承记忆训练他的身体，让他在短期修复无望的情况下，开辟了另一条修炼之路。
这是江小水最熟悉的方式。
她闭上眼，关闭五感之后，世界也是以这样能量流动的方式存在的。
即便关闭五感，她也能清晰地分辨出，哪里有山川，哪里有人烟，哪里有魔，哪里有阵法仙术。
世界在她面前是透明的。
每个人身上的灵力流转方式不同，能量属性和流速不同，很容易区分出来谁是谁。
修为高深的修士也能这样感知世界，对能量感知的颗粒度不同而已，修为低的只能泛泛分辨出周围有灵气还是魔气。
有灵根的普通人将这个成为第六感。
修为高一点的能区分波动比较大的区域，比如护山大阵，伏魔阵，某地有仙器出世，有大能渡劫等。
体内能量越精纯，对世界能量的感知越清晰。
江小水诞生于混沌，修炼的灵气是天地灵气的本源，世界在她面前几乎透明。
天地混沌一分为二，诞生于混沌，在最纯净的魔气中成长的魔物，也会有和她一样的感知能力。
穷奇与江小水一样，诞生于天地混沌之气，一开始修得本源灵力，后来进入天玄宗，封印自身灵脉，学了一套修士们的修炼法门，吸收的灵气其实更加驳杂，效果更差。
他剃掉灵脉仙骨后，浑身没有灵力，本源的灵脉封印才逐渐解除。
只要给他机会，他的修为会突飞猛进。
穷奇利用新能力冲出牢狱，在人间流窜，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四处躲藏。
江小水发现，他一直在追逐一道魔气，他所到的地方魔气愈发浓郁。
江小水从记忆里找到这一片区域的位置：“北地魔域。”
灵龟：“我知道这地方，后来朱雀白虎等四人飞升，成为四方神兽，镇守的就是四大魔域，如果我没记错，朱雀镇守的就是北地魔域。”
他有点无奈：“穷奇这傻小子不会想躲在这里吧，这可不是什么好地方啊。算算时间，距离四方神兽飞升没多久。”
第845章
穷奇进入北地魔域。
不仅如此，他为了追逐那一道从乾元门跑出来的魔气，他再次自毁灵脉，开始强行修魔。
他是凶兽，生于混沌，修仙修魔都没什么要紧，只是不好受罢了，要经受散功之苦。
江小水亲眼看着他散去修为，痛到意识模糊，她觉得牙酸，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萧老登当初入魔，也经历过这般？”
灵龟不屑：“哪儿能啊，穷奇是个实诚孩子，不知道偷奸耍滑，这世上堕魔的法子多了去了。”
他感慨一句：“他还没成年，许多事都不知道，传承记忆接收得也不完全。他从被朱雀带上天玄宗，又斩断灵脉跑到这里，他就掌握了一个技能，动不动就散功。”
江小水记忆不全，她想了一下，她如果想要入魔，似乎还挺困难的，魔气是食物，灵气是能量，魔气可以转化成灵力，但灵力不能转化成魔，她估计连散功都没用。
她没在这上面多纠缠。
有点凶兽出生就只能有一条路。
她大概就是那种倒霉蛋。
穷奇这小子从入世都没有接受到正确的凶兽成长教育，一直试图挤入和他完全不搭边的世界。
灵修天然的恨魔修，因为灵魔不共生，两者是争夺资源的关系。所以分出了善恶。
天生天长的妖兽并非如此，灵气魔气对他们而言都是能量，没有善恶之分。
妖兽的善恶完全以修士们的喜恶为准。
江小水做了几千年凶兽，她都不觉得自己做过什么很凶的事。
她只是吃点饭，填饱肚子，天生喜欢吃魔气煞气，这是她的本性，真要论起来，她吃掉那么多煞气，还是个惩恶扬善的好兽呢。
别人不这么想罢了。
她把放飞的思维拉回来，唏嘘：“穷奇觉得魔气是不好的东西，他是来抓那个马脸男，为自己洗冤的。他本心里还觉得自己是个应该修炼灵力的好兽。”
灵龟：“可不么。”
这是灵龟第一次看到真正的魔域，虽然是从能量的角度来“观看”魔域，但里面的市井生活熙攘，城市管理井井有条，和人间没什么不同。
唯一不同的，就是此地修魔。
此地还有严苛的魔修管理办法，其实大部分魔修都在里面按部就班的生活，并没有要出去搞事的意思。
只是有一部分边缘人群好战分子，时不时越界挑衅。
进入魔域要经过城市管理机构认证，穷奇是个黑户，进去之后再次遭受无情追捕。
“可怜的娃，哪儿哪儿都不待见啊。”灵龟唏嘘，“像他命格这么独的不多见。”
穷奇没有五感，只能凭借精准的能量流动，到处寻找防护最薄弱的地方。
江小水加快了这一段的时间流速，他逃窜了几乎一年多，在魔域里躲躲藏藏，谨慎修炼，亲眼看着魔域的管理越来越严格。
他从进来之后，就把马脸男跟丢了。
听说魔神苏醒，正在整顿四地魔域。
北地来了一位新的管理者，姓裴。
街上的流浪汉们相继被扑杀，没有铭牌的人被抓起来，说的是资源回收，其实都被炼化成魔丹。
穷奇走投无路之际，在城市中心发现一处灵力浓郁的结界。
他很早就关注这个地方，不明白为什么这位灵修能在魔域里安然无恙。
他被一位老太太救下来。
老太太居住在城市中心的民房里，身上的灵力几乎像电灯泡一样，彰显着自己和别人的不同。
他们看不到穷奇和老太太在神识里是怎么交流的，穷奇留了下来，办理了身份证明，在这里修炼，生活，逐渐修复身体。